他小心翼翼剥下顾屿被冷汗浸湿的外衣,换上柔软宽松的家居服,把人裹进柔软的蚕丝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小脸。
“你躺着,我马上熬粥。”
裴川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心像被刀割。空胃持续分泌胃酸,只会越来越疼,他必须立刻让顾屿有点东西垫着。
白粥熬得绵密软烂,冒着淡淡的米香。
裴川端着小碗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吹凉递到顾屿嘴边。
顾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又酸又烫,充满感激与愧疚。
哪怕胃里翻江倒海,每一口吞咽都牵扯着剧痛,他还是强迫自己张口,努力往下咽,拼命掩饰着那股随时会涌上来的恶心。
可伪装只维持了几秒。
突然,顾屿的呼吸猛地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无法压制的冲击感。
“呃——”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滚带爬从床上跌下来,手脚并用地扑到马桶边,弯腰就是一阵猛烈的干呕。
先是呛咳几声,紧接着,空胃剧烈痉挛,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粘液,胃部每收缩一次,都像被钝器反复重击,痛得他浑身抽搐,眼泪生理性狂飙。
裴川整颗心都要看碎了。
他蹲在顾屿身后,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慢点,不吐了……不吐了啊顾老师……”
等顾屿彻底瘫软,再也吐不出一丝东西,裴川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一步一步放回床上。
被子掖得严严实实。
热水袋裹上毛巾,轻轻贴在他胃部最痛的位置。
裴川跪坐在床边,掌心温热,力度轻柔又精准,一圈一圈揉着他痉挛的胃,从上腹到小腹,缓慢按压,缓解绞痛。
随后,他拿出消毒好的银针,手心全是汗,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针尖轻轻刺入胃经穴位,浅刺轻捻,不疼,却能一点点平息那疯狂的抽搐。
喂药、擦汗、换凉掉的热水袋、调整枕头高度……
裴川寸步不离,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他,像守着全世界唯一的光。
顾屿虚弱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抱抱。”
裴川立刻躺进被窝,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纤薄到硌手的身体,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胃,将人完整拥在怀里。
“好,抱抱。”
顾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贴着他,贪婪地呼吸着裴川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那是安全感,是救赎,是他还活着、还被爱着的最真实体感。
疼痛好像都在这气息里,淡了一点点。
他太瘦了。
病了这么久,本就纤薄的身子更显单薄,肩胛骨硌着裴川的手臂,腰细得一握就心疼。
裴川抱着怀中人轻飘飘的重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砸在顾屿的发顶。
他的顾老师,本该好好的,不该受这么多苦。
“对不起……”
裴川埋在他颈窝,声音破碎,“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玩那些,不该让你疼成这样……”
顾屿没力气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