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介微微一笑,心道佳人纵然落魄,亦是动人的,蔡介见君钰那不同于往常刚毅的清冷脆弱模样,心里一软,咳嗽一声道:“蔡子明不过区区一侯爵,自然不能同权倾朝野的宣王相提并论。”
蔡介将佩剑插入剑鞘,他也不管肩膀上的伤口,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君钰的床头:“这是我从江云岚那里拿来的九叶灵芝制成的药丸。”
君钰皱眉,无声地别过头去。
“这东西可补元气,可增你的体能,药我放这里,玉人。”蔡介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待蔡介走远,君钰才看一眼床头的药瓶:小小的白瓷瓶,上面纹着精致的青色藤蔓。
君钰冷笑一声,若非蔡介的肆意伤害,他何至于如此虚弱,他现下哪能为蔡介所施这一点蝇头小利所动容,他厌恶地一挥衣袖,瓷瓶涉落在地上,“啪”得一声碎成几片,漆黑的药丸滚了一地。
宣王府的一处内殿,轻歌曼舞,伶人演戏,不断取悦着高坐之上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良的耳力极好,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内殿传来的歌舞欢笑声。
王良又觉得冷汗直冒,自家主子纵然风流,从前也是极少在白日里这般沉迷于寻欢作乐,可最近的林琅在处理政务之外对寻欢作乐似是很热衷,放肆至此,挑得玩伴还多是风尘中柔媚听话的名伶……王良可不会认为这是好兆头,自从君先生回来以后,自家王爷的脾气可是一天一个样,喜怒无常,让王良伺候得更加小心翼翼。可君先生就在王府的院中,自家王爷偏偏不去接近,王良完全不知道自家王爷在气什么。
王良正犹豫着要不要禀报,就听到内殿传来自家主子冷漠而略微沙哑的声音:“有什么事?说。”
尽量使得自己不受其他歌乐声音的影响,王良低头跪在外面,道:“王爷,太尉大人在外求见。”
林琅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道:“你去告诉太尉大人,孤正在与几位大人在商讨要事,让太尉大人改日再来。”
这几日,君朗天天上宣王府的大门求见,原因林琅自然是知道的,除了是为讨要他弟弟君钰一事,不作他想,所以,林琅一听君朗求见,就推脱得毫不犹豫。最近就连朝会,林琅都刻意避着君朗。
君钰之父是已故大将军君澜,字赟浩,君澜纳娶正室夫人王氏,夫妻二人所生的长子名为君朗,字伯人,如今官至当朝太尉,君钰则是君朗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君澜和王氏的第二子。
君朗年少聪慧,自小就得到君澜大将军的骑射真传,又有神童之称,十二岁就进了太学,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君澜亡故的早,君朗弱冠便当了家,当时君家正受到几大家族的排挤,人人皆以为君家将会一蹶不振,然而,君朗凭借着其智谋,依附长辈和前任宣王、即林琅之父林谦,君氏不退反进,几年下来,君朗在朝中节节高升,后来君钰学艺归来,崭露头角,更是为君家再添翼助力。
只是,如今秦帝和宣王林琅之间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
君钰年少时,因为资质和才华甚好,出仕两年后,就被选拔至内廷,侍奉过秦帝,同时,君钰又被宣王林谦所征辟,成为了林谦所生的公子之一林琅的老师。林琅跟随君钰学艺,两人亦师亦友,故而,君钰辅佐宣王公子林琅尽心竭力,且,当林琅陷入宣王众公子之间的夺嫡之争,君钰为林琅夺取宣王太子的位置出了佐命之功,到林谦去世,林琅从宣王太子位继承了宣王位、丞相位,林琅手掌乾坤,秦帝和宣王之间的矛盾,就落在了秦帝和林琅之间。
而君朗对秦帝和林琅之间的态度,似乎更趋向于辅佐势微的秦帝,这本已是让林琅不满,虽说秦国已几乎为宣王林琅的囊中之物,但到底是众口铄金之局,未完全能稳定掌控全局之前,林琅对君朗的态度也是有着三分的忌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良小心翼翼地禀告道:“王爷,太尉大人带了军卫,且他手中有圣旨。”
林琅道:“什么圣旨?”
王良道:“太尉大人说是奉陛下旨意来带走君先生,太尉大人说了,王爷若是有要事在身,他便先将君先生带去面圣,若是有礼数不周之处,改日自当登门谢罪……”
王良话音未落,就听到内殿一个伶人男子的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王、王爷,饶命——”
王良静静在外,头伏着,门帘似乎成了摆设,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
一会儿,王良听到内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接着,林琅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随之,一个纤弱的男声求饶道:“王爷息怒,奴才没用,是奴才的错,王爷息怒……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感觉有人出来,跪在外头的王良刚一抬头,就被神志不清的男伶猛撞了一个趔趄,王良还没来得及看清男子的面容,男子就和风一样地绕过自己跑出了殿外,只留下一个纤妍脆弱、披头散发的落魄背影。
王良看着那伶人的背影撇撇嘴,只觉得纤弱的风尘伶人甚是弱小而卑微,他将头伏地更低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帐帘再次掀开,便见玉冠束发、穿戴整齐的林琅,他锦袍轩昂,面孔冷峻逼人,他的腰间挂了一副塞了香料的囊佩,而完全找不到一丝先头寻欢作乐的荒诞痕迹。
桐树叶青,厚重的叶掌随着高大的树木葳蕤而生,阳光顺着叶隙打下,落下斑驳的暖意。
林琅从偏院出来,恰好碰到了君钰,林琅抬眸,就瞧见君钰青丝半挽、着了一身厚重的墨色斗篷站在梧桐树下。
碎金一般的阳光落在君钰的身上,使得他俊美的面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而俊美非凡。
林琅大婚以后,至今就再没见过君钰,一是因为事务缠身,二却是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位他又爱又怨的老师。
突然和君钰不期而遇,林琅惊讶之外竟还产生了一丝怯意。
君钰也是恍如梦中,但片刻后便回神过来,他微微行礼,道:“君玉人拜见宣王,花大人、云将军。”
林琅抿了抿唇,只见君钰苍白的面上难掩憔悴,君钰欣长的身板竟让林琅觉得莫名的消瘦。
可林琅停顿许久,也未说话,林琅身侧一青碧衣衫似书生模样的人见此微微拱手道:“君先生,许久不见,见先生安好,花某甚是欢喜。”
那人约摸二十五六的年纪,生得眉目周正,眼尾眉梢处有一点朱砂小痣,他的容颜并不十分出众,只是那时时含笑的唇角自带一股江南烟雨般的温润,让人瞧了便觉得舒坦。此人便是宣王的心腹智囊之一,如今位列丞相主簿的花弄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的另一侧是一戎装未卸之人,那人约摸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貌,与花弄影的眉目有着三分的相似,只是那人的眉目不似花弄影般的清秀,他浓浓的剑眉显得眉目十分英挺,又带着几分经过风霜磨砺的岁月痕迹,那人周身亦有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漠气息,光他这人往那一站,便叫人产生一种疏离的冷惧感。此人便是花弄影同母异父的兄长云破月,他与花弄影一武一文同受封于宣王,因深受宣王信重而显贵,因此被他人并称为“文武双璧”。
云破月素来沉默寡言,他只是向君钰微微点头以致意,算是向君钰问了好。
君钰习以为常,也不太在意云破月的冷淡,他对花弄影说道:“多谢花大人的关怀。”
花弄影道:“如此看来,我的太极冰晶棋便有希望了。”
君钰笑道:“花大人原是记挂着我那两盒棋子。”
花弄影道:“不不,君先生不要误会花某人,花某见君先生安好,花某自然发自内心得开心,但这棋,也还是要向君先生讨要的。”
君钰勾唇,笑道:“那劳烦花大人再多等两日,我许久未归,也不知将那两盒棋子放在哪个犄角旮旯中了,待我整顿过后,定当完好赠上。”
“那花某人就先行谢过君先生的馈赠了……”
“老师是要回去了吗?”林琅终是忍不住,沉沉地开口问道,“为何不多留两日,孤与老师多日未见,老师便急匆匆要回去了,老师莫不是嫌孤一直忙于政务,怠慢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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