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玻璃门被推开。
周芳和她的律师走了进来。
律师姓刘,五十六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能照见人影。
肚子挺得像扣了个铁锅,西装扣子勉强扣着,随时有崩开的风险。
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公文包,边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进门的瞬间,他先环顾了一圈律所。
水泥地面,没铺地板。
白墙,连个装饰画都没有。
唯一的红木办公桌旁边,摆着一把掉了漆的旧木椅。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站在墙边的铁军、靠在门框上的铁柱、还有蹲在角落啃苹果的铁牛,最后才落在办公桌后面的方永身上。
“方律师,久仰大名。”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
方永没起身,也没伸手。
“坐。”
刘律师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周芳挨着他坐下,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包带。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妆容比上次整齐多了,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谈判桌。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终极谈判现场】
【这律师一看就是老油条,油得能炒菜】
【方律师一个眼神就能秒杀他】
【坐等方律师在线普法】
刘律师清了清嗓子,没急着谈赔偿。
他慢悠悠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的优越感。
“方律师,在谈具体的赔偿金额之前,我想先聊聊您的当事人——马东先生。”
方永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聊什么?”
“聊他的职业。”刘律师把文件推过来,第一页就是警方的立案决定书,“职业碰瓷。五年间,作案两百三十七起,涉案金额八十四万七千六百元。这些,都是他亲口向警方坦白的事实。”
方永扫了一眼文件,没伸手去翻。
“所以?”
刘律师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所以我方认为,马东先生不具备获得民事赔偿的道德资格。”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虚伪。
“一个长期利用法律漏洞,讹诈善良司机的惯犯,有什么资格要求法律保护他?”
“他今天被撞瘫痪,不是意外。是报应。是他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爷给他的惩罚。”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铁牛的苹果停在嘴边,咬了一半的果肉露在外面。
铁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铁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马东坐在轮椅上,头埋得更低了。
手指在毯子下面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弹幕炸开了锅:
【卧槽?这律师也太损了吧】
【虽然但是……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有个屁道理!碰瓷归碰瓷,被撞归被撞!】
【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方永没急着说话。
他看着刘律师,静静地看了三秒。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律师,你这是要给《民法典》加一条‘道德前置条款’?”
刘律师愣了一下。
“法律什么时候规定,受害者必须是道德楷模,才能获得侵权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