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号,农历冬月初二!
立冬不到十天,昌河市便已气温骤降。
细碎的小雪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给街巷屋舍、墙头瓦檐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刮过街巷,路上行人都裹紧棉衣、缩着脖颈,步履匆匆。
而和光街陈大山家的小院,却是半点没受风雪影响,里里外外挤满了街坊邻居。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比过年都还要热闹几分!
整个城北居民区,都是成片的平房小院,住的都是普通职工和寻常百姓。
别说私人家里装电话了,就连不少街道办事处之类的基层单位都没配上这玩意。
因此陈大山家装电话的事,对于周围的街坊邻居来说,还真就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城北这边相对偏僻,别说是装机接口了,连线路都没铺设。
可现在省里都发了话,邮电局那边根本不敢怠慢。
提前几天就上门和陈大山定好了时间!
今天一大早便安排了好几个技术人员、接线员和施工人员,冒着小雪赶了过来。
栽杆、拉线、走线、穿墙、接驳线路、调试装机……
一直忙活到下午四点多,才算把这部座机电话安装调试完毕!
陈桂花今天也没去上班!
吃完早饭就出门买回了几大包瓜子、花生、水果糖。
面对着院内院外看热闹的邻居,见人就递,满脸喜气。
街坊们一边道谢,一边看着忙碌的工人啧啧惊叹,眼里满是艳羡与好奇,却又没有半分嫉妒和眼红。
笑人穷,恨人有,确实是到哪都一样!
可当这份差距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剩下的就只有敬畏与仰望了!
……
崭新的黑色立式座机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机身锃亮,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规整与朴素。
施工人员刚刚离开,陈桂花和赵慧兰便同时凑了过来。
心里全都是无比的激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话机。
两人之前在徐苍柏家里也用过不少次电话,可如今自家终于装上,反倒生出了几分拘谨。
站在原地想伸手触碰,又生怕不小心碰坏了这金贵物件。
陈桂花看了片刻,突然暗自懊恼起来。
几天前就知道要装电话了,咋就没想起来去买块垫子和搭布回来把这玩意儿护住,免得落灰磕碰呢?
想到这里,她立马跑进房间拿了一条绣花枕巾出来,打算先临时搭在机子上遮尘。
翠翠一直都在围着桌子绕来绕去,兴奋地蹦蹦跳跳。
看到陈大山送走邮局工作人员以后进来,她立马小跑过去,拽着他的手不停摇晃:“舅舅,舅舅,我要打电话!”
“我要给太爷爷和太奶奶打电话!”
不过是装了一步座机电话而已!
陈大山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大惊小怪,更不会当成什么宝贝,护着不让人碰。
看着翠翠一脸期盼的模样,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格外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好好好,既然翠翠想打电话,那咱们现在就给太爷爷和太奶奶打电话!”
说着他就上前拿起话筒,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没过多久,听筒里便传来了徐苍柏苍老而又温和的声音。
“喂,哪位?”
“徐爷爷,是我,大山!”
听到陈大山的声音,徐苍柏的语气立马就变得亲切了起来。
没等对方多问,陈大山便笑着说道:“徐爷爷,我们家今天把电话装上了,您把号码记一下,方便以后随时联系!”
刚报完号码,听到动静的王素珍就已经把电话抢了过去。
相比之下,他们对陈大山家装电话的事,并没有太多意外。
老两口最惦记的,还是身怀六甲的赵慧兰。
王素珍抢过电话之后,立马就问起了她的身体情况。
还说给她寄了东西,让陈大山抽空去邮局查收包裹,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