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抱着哭累的凯欣走出学校,若曦全程没舍得放下。小女孩软软地趴在她肩头,呼吸轻浅,小手却依旧死死揪着她的衣角,像抓住了浮木般不肯松开。泪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晕开浅浅的印子,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下,偶尔轻轻颤一下,像只受了惊、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若曦刻意放慢脚步,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得能揉进晚秋的风里:“我们回家了,凯欣不怕,有我在。”
“嗯……”凯欣闷声应着,脸颊在她颈窝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若曦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类似妈妈的味道。
上车后,若曦先调暖了空调,又把副驾座椅缓缓放低,脱下自己的针织外套,小心翼翼盖在凯欣身上——她记得这孩子怕冷,尤其受了委屈后,更容易着凉。小女孩一沾到柔软的靠垫,又裹着熟悉的暖意,眼皮便渐渐沉了下去,只是攥着若曦衣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若曦发动车子,速度慢得几乎感受不到颠簸。窗外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暖金,一片片打着旋儿飘落,秋风透过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清冽的桂香,安静又温柔。她偶尔侧头看一眼熟睡的凯欣,眼底的心疼与温柔,像化开的蜜糖,一点点漫溢开来。
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驱散了晚秋的凉意。若曦轻手轻脚把凯欣抱进卧室,替她脱了外套、擦了脸,又掖好柔软的小被子。凯欣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妈妈”,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若曦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一下又一下,动作耐心得不像话,仿佛在安抚一颗易碎的琉璃。
直到凯欣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若曦才轻手轻脚起身,走进厨房。她记得凯欣爱吃清淡的,特意炖了山药排骨汤,蒸了嫩滑的鸡蛋羹,又炒了一盘翠绿的青菜——都是凯欣能小口咽下、不伤胃的模样。厨房里的暖光灯落在她身上,锅碗瓢盆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又温馨的声响,原本冷清了许久的屋子,第一次有了这般鲜活的烟火气。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轻轻的动静,像是凯欣翻身的声音。若曦立刻关火,擦了擦手就跑过去,果然看见凯欣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迷茫,像刚从梦里醒过来,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依赖。
“醒啦?”若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声音放得极柔,“饿不饿?我做了你爱吃的排骨汤和蒸蛋,刚好温热。”
凯欣点点头,又轻轻摇摇头,小手攥着床单,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鼻音:“若曦阿姨……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见了,他们又嘲笑我没有妈妈,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爸爸……”
若曦的心猛地一软,瞬间坐到床边,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轻声安慰:“傻孩子,我不会不见的。我就在这里,在这个家里,陪着你,等着爸爸回来。”
“家……”凯欣小声重复着这一个字,眼眶又微微泛红,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以前,我觉得这个房子只是睡觉的地方,没有妈妈,爸爸也总是很忙……今天你挡在我身前,说你是我妈妈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是家了。”
若曦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发,柔声问:“下午在学校,是不是特别害怕?他们说的话,是不是很伤人?”
凯欣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嗯……他们说我没有妈妈,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不是没有妈妈,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很爱我,对不对?”
“对。”若曦认真点头,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许下承诺,“妈妈很爱你,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看着你长大。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像妈妈一样疼你、护你,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她顿了顿,轻轻捧起凯欣的小脸,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道:“凯欣,你不用强迫自己接受我,也不用记着叫我什么。你只要记住,你从来都不孤单,你有人疼,有人护,有人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不会丢下你。”
凯欣仰起小脸,望着眼前温柔得像月光一样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暖暖的、酸酸的感动,是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坚定选择的安心。
“若曦阿姨,”她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抱住若曦的脖子,小声说,“今天在学校,你说你是我妈妈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开心,比吃了糖还要甜。”
若曦心口一烫,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真的,凯欣。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宝贝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门锁转动声,清脆,却瞬间打破了卧室里的温柔氛围。凯欣的小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若曦怀里缩了缩,小手攥得更紧了——她怕,怕爸爸又像以前一样,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更怕爸爸知道她被欺负后,会难过、会自责。
若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别怕,是爸爸回来了,他肯定很想你。”
门被推开,林宇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晚秋的凉意,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微微松开,领带也扯松了些,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是刚结束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连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一路赶了回来。原本疲惫的眉眼,在闻到屋子里飘来的饭菜香、看到客厅暖黄灯光的那一刻,先柔和了几分,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这份柔和,在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到凯欣脸上时,骤然凝固,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一眼就看见了凯欣脸颊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浅红印子,像一道刺,狠狠扎进他的眼里,也扎进他的心里。更让他心疼的是,女儿眼底未散的委屈与不安,还有那副小心翼翼、带着怯懦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凯欣最脆弱的样子。
林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跨了过来,声音紧绷得发哑,连语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凯欣?”
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尽量放轻自己的语气,可那压不住的担忧与心疼,还是毫无保留地溢了出来:“宝贝,你的脸怎么回事?谁弄的?告诉爸爸,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凯欣被他突如其来的凝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若曦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小声嗫嚅:“爸爸……我没事。”
她这一躲,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林宇心上。他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在她受了委屈、满心害怕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而是躲到另一个人身边,寻求安全感。巨大的愧疚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抬手,想轻轻碰一碰凯欣泛红的脸颊,又怕自己的动作太急,吓到她,指尖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还说没事,都红了。”林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懊悔,“是爸爸不好,爸爸今天太忙,手机一直关机,没有及时看到消息,没有在你身边保护你。”
若曦轻轻按住凯欣的肩,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抬眼看向林宇,声音平静却清晰,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一字一句,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缓缓告诉他:“下午学校打来电话,说凯欣在学校被几个男生欺负了,他们故意嘲笑她没有妈妈,还推了她一把,脸颊上的印子就是那时候弄的。我赶过去的时候,凯欣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吓得都不敢说话。我已经跟老师沟通好了,对方也道了歉,老师也保证会加强看管,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林宇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节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没有妈妈”这五个字,是他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小心翼翼护着凯欣、不想让她触碰的伤口。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给凯欣更好的生活,就能弥补她缺失的母爱,就能护她一世安稳,可他没想到,还是让她在学校里,被人如此直白、如此刻薄地戳中了痛处。
而他这个父亲,在女儿最需要陪伴、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却缺席了。
“对不起……”林宇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他再次看向凯欣,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凯欣,对不起,是爸爸疏忽了你,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以后爸爸一定多抽出时间陪你,手机再也不会关机,不管你遇到什么事,爸爸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