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家,现在头发白了大半。但他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是坦然,也是释然。
晚上八点,陈青还在办公室。
萧红回家吃完饭,又返回来了。
“书记,那个姓魏的建材公司,又查到了新东西。”
陈青抬起头:“说。”
萧红翻开笔记本:“魏永年不光跟丁建国有业务往来。他还跟省城的一个私募基金有联系。那个基金,之前跟百鸟金融有过合作。”
陈青心里一动:“百鸟金融?”
“对。公孙队长查到的。魏永年的公司,有一笔资金是从那个基金来的。金额不大,五十万。但时间点很巧——正好是清河护岸工程招标的前一个月。”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五十万。又是五十万。周海那个u盘里,也有一笔五十万的“大理石项目咨询费”。数字一样,时间点一样,连备注都差不多。
“萧红,”他开口了,“让公孙文继续查。把魏永年跟那个基金的往来,查清楚。还有,那个基金跟百鸟金融的关系,也要查。”
萧红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陈青叫住她。
“萧红,景坤今天在会上的表现,你觉得他是真妥协,还是在给自己留后手?”
萧红想了想,说:“我觉得,两者都有。他不想跟您对着干,但他也不想完全放手。监管权提前介入,就是他留的后手。”
陈青点点头:“很多人都在等着出错,容错在新阳是没有宽容的环境的。所以,我们不能出错。”
窗外,新阳的夜很安静。远处的清河方向,机器的轰鸣声还在。
那些青石,正在一块一块地铺下去。那些石头,会在这里至少安静地待上五十年。
常委会后的一个月,新阳的变化像春天的草,悄无声息地往上蹿。
清河护岸工程的青石堤坝已经铺了大半,青灰色的石头在河床底部的两侧延伸,像一道结实的脊梁。
老石匠每天蹲在堤坝上,一块一块地检查,用凿子敲敲,用斧背拍拍,偶尔喊一嗓子:“这块偏了,往左挪两指!”工人们都听他的,没人敢马虎。
烂尾楼工地的进度更快。
城西那个小区,外墙已经粉刷完毕,脚手架拆了一半,露出了米黄色的墙面。
代齐伟那个项目,地下管网全部更换完毕,工人们开始铺设小区道路。
每天傍晚,都有附近的居民站在工地外围,隔着围挡往里看。
看的人多了,社区就在围挡上开了几个观察窗,装了透明塑料板,安全又方便。
“张婆婆,您又来了?”社区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
张婆婆拄着拐杖,眯着眼往观察窗里瞅:“我来看看我的房。那栋,三楼,阳台朝南的。你帮我看看,外墙刷好了没有?”
“刷好了,米黄色的,好看得很。”
张婆婆点点头,眼眶有些湿:“等了八年了。八年。”
消息传到省城,比陈青预想的快。
先是省报经济部的一个编辑,通过司徒空的关系打听新阳的abs模式。
然后是省金融办的一个处长,打电话来要方案材料。
虽然是省金融办同意的,但具体的方案只有初稿,这个电话让陈青意识到可能有人在盯着新阳的试点。
他以方案目前还处在印证阶段、尚未最终确定为由暂时推脱了。
接着,省城几家券商也派人来考察,想看看这个模式能不能复制到其他城市。
华信证券的刘总在电话里对陈青说:“陈书记,你们新阳这下出名了。省里已经在研究,要不要把abs模式推广到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