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可以。但有一条——你录了,我也可以不回答。”
林岚笑了:“那是您的权利。”
萧红倒了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岚打开录音笔,按下红色按钮,然后翻开笔记本。
“陈书记,我在新阳待了两天。看了烂尾楼工地,看了清河,看了新华村社区,跟不少人聊过。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陈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问。”
“第一个问题。烂尾楼abs模式,全省第一例。您当初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不怕风险吗?”
陈青放下水杯:“怕。但更怕老百姓没房子住。风险可以控制,老百姓的耐心控制不了。”
林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又问:“第二个问题。清河护岸,您坚持用青石,不用看上去更加漂亮美观的大理石。有人说您不近人情,有人说您故意跟丁家过不去。您怎么看?”
陈青看着她:“使用寿命是硬伤,还有就是清洁成本太高,最后很难达到长久的美观,河道不像河道,不是家里的鱼缸。另外就是安全性,青石能用五十年,大理石承受不了五十年的冲刷,当然如果用足够重量和体积的,成本上涨就是个天价了。河堤不只是给人看的,是挡水、是防护。这个道理,小学生都懂,你说是吧!”
林岚点点头,又问:“第三个问题。我在新华村社区,听到有人说,您是‘新阳有史以来最敢干’的书记。也有人说,您‘太独’,什么事都是您说了算。您觉得自己是哪种人?”
陈青笑了:“两种都是。敢干,是因为老百姓等不起了。独,是因为没人敢拍板的时候,总得有人拍。等大家都敢拍了,我就不独了。”
林岚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青,目光里似乎有一种穿透的力量,却依然看不出一丝伪装。
“陈书记,我采访过很多地方的领导。他们说话都很小心,滴水不漏。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不怕说错话。”
陈青又笑了:“说错话,最多被骂几句。干错事,老百姓要骂一辈子。你说,哪个更可怕?”
林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写。
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
“陈书记,谢谢您接受采访。稿子写出来,我会发您一份确认。”
“社会新闻好像不需要我确认吧!”陈青说:“如果是涉及某些问题需要审核的,你发给萧红。但相信你会真实报道。”
林岚又愣了,“陈书记还真……”
她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留下了半句。
陈青也没追问。
就看见林岚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告辞离开。
然而,林岚走到门口,却停下来,回过头。
“陈书记,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新阳这两天,还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姓周,是省城一家投资公司的。他说他也在考察新阳的烂尾楼项目,也是想找机会合作。”
陈青心里一动。
姓周,省城,投资公司。
“他叫什么?”
“周明。他说他跟华信证券有合作。”
陈青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林记者。”
林岚走了。
陈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
周明。华信证券。投资公司。
他拿起电话,拨了华信证券刘总的号码。
“刘总,您认识一个叫周明的人吗?省城一家投资公司的。”
电话那头,刘总沉默了一会儿:“认识。他来找过我,说想参与新阳的融资项目。我没答应。这个人,背景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他之前跟百鸟金融有过合作。百鸟出事之后,他倒是没被牵连,但他的资金来源,查不太清楚。陈书记,您怎么突然问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