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暗影资本s市总部,三十二楼。
叶尘坐在会客室正中央的主位上,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杯茶,茶烟袅袅。苏念卿坐在他右侧,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赵家产业评估报告,整整八十三页,涵盖赵家在s市五十年来积累的全部产业。
她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这份报告。
会客室里还站着四名暗影资本的安保人员,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分列两侧。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而庄重,像一座法庭。
叶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他到了吗?"他问。
苏念卿看了一眼手机:"楼下报告,赵北辰的车五分钟前就到了。一个人,没有随从。在车里坐了三分钟才下车。"
叶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三分钟。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在车里坐了三分钟才有勇气走进这栋楼。那三分钟里,他可能在回忆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可能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也可能只是在深呼吸。
"让他上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赵北辰停了一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银白色的鬓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脊背挺直,步伐稳健——七十三岁的身体还算硬朗,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昨晚一夜没睡的疲惫。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曾经在s市商场上令无数人畏惧的锐利双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浮着一层灰败的暗色。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切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里面装的,是赵家在s市全部产业的清单。
三百二十七亿。
五十年。
三代人。
全在这个公文包里了。
一名安保人员走上来:"赵老先生,请跟我来。"
赵北辰点了下头,跟着走进了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暗影资本的办公区,玻璃墙后面是忙碌的分析师和交易员。他们中的一些人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大多数人并不认识赵北辰,但每个人都能从他的步伐中读出某种沉重。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赵北辰看到了叶尘。
叶尘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没有西装革履的架势,没有刻意营造的威压——但当赵北辰走进房间的瞬间,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
那是气场。
不是用衣着和排场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经历过千军万马的人才有的气场。
赵北辰在商场上混了五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物。但他从来没有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感受过这种级别的压迫感。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到桌前,将黑色公文包双手放在桌上,微微弯腰。
"叶先生,赵北辰,来了。"
叶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轻蔑。只是在审视——像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一颗已经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坐。"叶尘抬了抬下巴。
赵北辰犹豫了一下,在叶尘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后背没有靠到椅背上——这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坐得那么舒服。
叶尘没有先开口。
苏念卿伸手拿过公文包,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她快速翻了几页,与自己准备的评估报告做着交叉对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北辰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终于,苏念卿合上文件,对叶尘微微点了下头——确认无误,清单是完整的。
叶尘放下茶杯。
他看着赵北辰。
"赵老爷子,清单我收到了。"
赵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叶先生,赵家的一切都在这里了。老夫绝无隐瞒。"
"我知道。"
叶尘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谈论天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不重,但足以让赵北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清单是清单。赔罪是赔罪。这是两件事。"
赵北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先生的意思是……"
"你说你来赔罪。"叶尘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越过指尖,直直地锁住赵北辰,"那就——赔罪。"
赵北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听懂了。
他不是不懂——他活了七十三年,什么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不出来?但他的身体不愿意相信。他的自尊不愿意相信。他在s市当了五十年的王,他的膝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弯过——
"叶先生……"赵北辰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已经带了全部清单,任您处置。这份诚意——"
"我说的不是清单。"
叶尘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一样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赵北辰所有的退路。
"你的孙子,绑了林诗瑶。用迷药,用佣兵,用铁椅子绑着她。掐她的下巴,威胁要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