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声音低了下去:"六年前,我接了一个失踪人口的案子。一个在h市打工的外地姑娘,忽然就消失了。家属找到我,我查了三个月,最后线索断在一个地方——沈家旗下的一处物流仓库。我想进去看看,被沈家的人拦了。第二天,我的事务所就被人砸了。"
叶尘的眼神冷了一度。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心沈家。"老鬼继续说,"不敢正面查,只是在外围收集零零碎碎的信息。六年下来,我拼出了一些东西——不完整,但足够让人心惊。"
他把铁皮盒子推向叶尘。
叶尘打开,一张一张翻看。照片里有沈家的产业分布图、可疑车辆的出入记录、某古镇附近废弃工厂的夜间灯光、以及一份手写的失踪人员名单——十几个名字,旁边标注着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全都是流浪者、无户籍人员、孤寡老人。"老鬼的声音沉重,"消失了就消失了,没有人报案,没有人追查。好像这些人从来不存在。"
叶尘的手指停在名单上。他没有说话,但指尖微微泛白。
他见过太多死亡。战场上的子弹、深渊的暗杀、甚至三年前差点要了他命的那次伏击。但那些至少是"战争"——有敌有友,有因有果。
而名单上的这些人,死得无声无息,像蒸发的水汽。
"古镇。"叶尘说了两个字。
老鬼立刻接话:"柳河镇。失踪人口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那一带。镇外有一座废弃工厂,名义上属于沈家旗下的云舟投资。我远距离观察过——那不是废厂,里面有人、有车、有巡逻。"
"你拍到了什么?"
老鬼翻出几张夜间拍摄的照片:"这是上个月的。一辆医疗冷藏车凌晨两点进出工厂,牌照是外省的,我查过——套牌。还有这张——"
他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隐约可见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
"防护服。"叶尘低声说。
"对。"老鬼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但需要穿防护服的活动,加上失踪的人——我不敢往深了想。"
叶尘把照片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他抬起头,看着老鬼。那双眼睛像冬夜的湖面,平静到极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老鬼,从现在起,你只做一件事。"叶尘说。
"大帅请讲。"
"盯住古镇那座工厂。所有进出的人、车、物资,全部记录。不要靠近,不要被发现。"
老鬼挺直脊背:"是!"
叶尘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鬼。"
"在!"
"六年前那个失踪的姑娘……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回答:"记得。叫林小婉。二十三岁。四川人。在h市一家纺织厂打工。她妈妈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哭瞎了一只眼。"
叶尘的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我会给她一个交代。"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破旧的事务所里,像钉子一样扎进墙壁。
老鬼看着叶尘的背影消失在巷弄里,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眶又红了。
十年了。
十年来他在江南当一个无名无姓的私家侦探,接着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住着漏雨的出租屋,吃着过期的方便面。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被战场抛弃的残兵,在异乡慢慢腐烂。
但今天,龙渊找到了他。
龙渊说:"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老鬼把脸埋进手心,这一次没有声音,但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
不是悲伤。
是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