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一种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的、几乎要将理智焚毁的愤怒。
这些人——这些被固定在金属床上的人——不是士兵，不是敌人，不是任何意义上的"目标"。他们是平民。是流浪者、孤寡老人、被社会遗忘的边缘人。他们唯一的"罪过"是——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消失追问。
所以他们被抓来，被注射不明药物，被当成实验品，在这个地下室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叶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摄像机对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保录下了所有画面。然后他转向走廊尽头——那里还有最后一个房间。
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是锁着的，玻璃窗上贴了遮光膜，看不见里面。
叶尘用解码器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厚的纸质档案。
叶尘快速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一份实验日志，日期从两年前开始。日志用编号代替了实验对象的名字——"样本01"、"样本02"……一直到"样本19"。每个编号旁边记录着注射的药剂类型、剂量、身体反应、以及最终结果。
绝大多数的"最终结果"栏里，写着同一个词：
失败。
偶尔有几个标注了"部分响应"，但后面紧跟着"并发症——终止"。
叶尘翻到最后一页。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三天前的——"样本19"。旁边写着：
注射b-7配方，剂量提升至1.5倍。初期反应良好，血液指标变化符合预期。48小时后观察……
后面是空白。还没来得及填写。
样本19。
三天前。
老孙失踪也是三天前。
叶尘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掏出摄像机，把档案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之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密码——也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个地方足够安全，不需要密码。
电脑桌面上有几个文件夹。叶尘快速浏览，找到了一个名为"b-7项目总结"的文件。他插入随身携带的微型u盘，开始拷贝。
进度条缓缓前进。32%……47%……63%……
走廊尽头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叶尘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看了一眼进度条——78%。
脚步声越来越近。
89%。
门外的脚步停在了走廊中段——有人在检查房间。
96%。
脚步声重新移动，向这个方向走来。
100%。
叶尘拔出u盘，合上电脑，无声地退出房间。他贴着走廊墙壁，利用led灯带之间的阴影遮蔽身形，向楼梯方向快速移动。
身后的脚步声在最后一个房间门前停下。
"嗯？门怎么开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叶尘已经到了楼梯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开铁门，闪入夜色中。
十二分钟。正好在窗口期之内。
他翻过围墙，落在老鬼身边时，老鬼差点喊出声。
"大帅！你——你的脸……"
叶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非常可怕。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压回胸腔。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在黑暗中迅速撤离。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老鬼的安全屋。
叶尘坐在桌前，把u盘和摄像机放在桌上。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老鬼。"
"在。"
"我在下面看到了……"叶尘停顿了一秒，像在选择措辞，"深渊的人体实验基地。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老鬼的脸色"唰"地变了。
叶尘没有描述细节。有些画面不需要用语言传递。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铁军的加密电话。
"老沈。"叶尘的声音像刀刃划过冰面，"我找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