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着的石桌。
她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她打从在商会茶会上第一次见到他，便隐约察觉到了那种与她受训过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危险。那时她还以为，凭着自己的训练，总能一点点摸清他的底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摸清的每一分真相，都是对方允许她摸到的。
「叶先生。」她轻声唤他，顿了顿，又轻轻改了口，「……大帅。」
这个称呼，她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却直到此刻才真正说出来。
叶尘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
沈清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素白的袖口。
「我知道你不会为我破一分的例。」她缓缓道，「我也不会求。沈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今夜推过来的，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选的。」
叶尘沉默地看着她。
晨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沈清落忽然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点不属于她这张脸的东西——那不是恨意，不是不甘，也不是怨怼，而是一种极轻极淡、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委屈。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江南……」她的声音极轻，「如果我不是沈家的女儿，你不是龙渊——」
她顿了一下，最终把那句话说出口：
「——如果我们不是敌人，会怎么样？」
叶尘第一次有了一瞬的沉默。
院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站在远处的女干警都下意识别过了头。
很久之后，叶尘才开口，声音很轻：
「沈小姐，这世上最难回答的问题，就是『如果』。」
他顿了顿。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该承担的，我不会替你抹去。但我答应你一件事——沈家那些还没完全走到另一边的年轻人，我会保下来几个。」
沈清落闭了闭眼。
眼角终于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洇出一个极小极小的暗点。
「……多谢。」
她转身，迎着晨光，一步一步走出院子。没有再回头。
那袭素白的背影，在多年以后，仍然被不少在场的人悄悄记着，偶尔在某个喝酒的深夜，对后辈轻轻提起一句：
「那一年的江南，有一位沈家大小姐，走得比任何一个真正的军人都要像个军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