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潭村之战结束的第三天深夜,北方某座城市的顶级私人会所。
位于城市最核心区的一栋高级写字楼最顶层,被整整一层收购下来改建成一间只对很少数人开放的私人棋室。没有招牌,没有名字,甚至连电梯的按钮上都没有标记——能进到这一层的人,都是不需要按按钮的人。
棋室中央,一张老式樚木棋案。案上那张被时间磨出深色包浆的棋盘,上面正在进行着一局围棋。
棋的一方,是一位快八十岁的老人。他穿着极合身的深色中式站领长衫,半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淡。尤其是那双眼睛——眉骨极深,眼窝稍凹,眼神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看人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个棋子。
在北方那个极小的圈子里,这位老人没有官方姓名,没有头衔,也几乎不再出入任何公开场合。大家只知道他的代号:
「棋手」。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深渊」在华夏境内真正意义上的「庄家」。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西装,风度翩翩,但坐在这位老人对面的时候,连等对方落子的间隘里都不敢抬头。
「江南的事。」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谁去收的尾?」
中年男人循例微微低头:「苏际主,江南九个哨子已经被那边控制,青潭村一线被无声无息地铲了,沈铉之前可能替我们开口的岚风果然被另外转移。我们在南方的所有能重建的资源,基本——不存在了。」
老人——也就是被称作「苏际主」或者更多时候被称作「棋手」的那位——没有任何表情地吐出一口气。
他伸出一只矎瘦的手,拿起棋盘上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右上角的一个旧位置。
「不算意外。」他说,「江南那一片地盘,十年前我就和没军打过招呼——当年还是沈铧合不到的时候,就不是我们真正能练的地方。江南考验的,不是多少钱,而是多少别人的眼睛。那边的眼睛,一旦被啓动一次,就再也闭不上了。」
他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人。
「我关心的不是江南失了多少。」他轻轻说,「我关心的是,对面坐到棋盘对面的人——是谁。」
中年人躲闪不及,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从身边一个黑色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装订精致的报告,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这半个月所能拼到的全部。」
棋手接过报告,并没有立即翻开。他先把手里的那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罐,才慢条斯理地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报告第一页上,贴着一张例卡照。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h市滨江一条街道上,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身边有一个专业重视的保镖组。但照片被标记在最清晰的位置的,是他左手腰间那一块用于副武器载具的特殊金属扣环。那种扣环的形状非常特别,市面上根本没有成品,只在华夏某个极少数人知道的系统内部装备中出现过。
他们的情报只抓到了这一点——就这一点,已经令整个北方情报面颤拖了三天。
报告的下半电一段文字:
「过去二十年,持有此类装备的人员,在可追溯的纪录中不超过三百人。其中能在私人身份下持有者,不超过二十人。」
棋手合上报告。
他没有看中年人一眼,自言自语地开了口:
「一个年轻人,能让江南五省深渊的外围网络一夜被清空。能让苏家那个老头,把出机的人选了苏念卿——苏家见识了他,却一身不惊。」
「老头子自己在旧宅前点了三支香,罕见地在死后老友面前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