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似乎是在沈家倒下之后,才真正地舒展开来的。
清晨的外滩,雾气比往常淡了许多。江面上第一班早航的游船缓缓驶过,船头切开薄雾,露出一片干净、清亮的江水。沿岸那一排被时间磨得极旧的西式建筑,在第一缕阳光里,安安静静地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光。
叶尘站在滨江大厦顶层的观景窗前,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睡过一个真正完整的觉。江南清洗、沈家倒塌、苏念卿带来北上的那一盒遗物——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接连落在他这几个月本就不平的心湖里。
可今天早晨,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心反而出奇地平静。
身后,老鬼轻轻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得极薄的档案:
「大帅,江南五省所有后续工作,今天清晨已经全部交接完毕。省一级的人事、金融、情报、司法四条线,按您之前的批示,分别对接给了沈铁军、周铁柱、第二战区军情处和特别调查组。从明天开始,您在江南——不再有任何需要亲自过手的事。」
叶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老鬼顿了顿:「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京城那边,中央有关同志在私下打招呼,希望您先不要回京,直接从北边走——他们希望您以『暗影资本华北区负责人』的身份悄悄进入,暂时不惊动任何一级的官方接待。」
「好。」叶尘点头,「就这样安排。」
老鬼犹豫了一下,又低声加了一句:「滨江这栋楼,您留还是不留?」
叶尘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得发亮的江面,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留。这是江南的『眼』。将来无论谁在这里坐,这栋楼都是战区的眼。」
「是。」
老鬼退出去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只极普通的旧手表——表盘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那是五年前他在某个边境小国的废墟里留下的。
五年过去了。他从一个被媒体称作「失踪的天才少年军官」,变成了一个被九大战区私下里以「那位」称呼的存在,又变成了一个在s市被人公开嘲讽三年的「废物赘婿」,现在,再一次站回了这个位置上。
江南,是他重新出山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现在,这一战,打完了。
上午十点,滨江大厦顶层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沈铁军、周铁柱、老鬼,还有从苏州、南京、杭州三个方向连夜赶来的几位战区核心军官,围着一张并不大的圆桌坐着。桌上没有酒,只有几杯茶。
叶尘在主位坐下。
他今天没有穿作战服,也没有穿平日那身深色西装,而是穿了一件极简的灰色立领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乍一看,他和大厦底层那些普通白领,没什么两样。
但这几位在场的将校军官,没有一个敢有半分的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