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三分。
那架不挂任何军方标识的专机,正以一种近乎无声的姿态,搅进华北上空一片最厚的云层。
舱内的灯已经调暗了大半。叶尘靠在靠过道的主座上,眼睛闭着,却并没有真的睡着。他现在这一身衣服,与今早别离江南时已经完全不同——深色大衣、高领毛衣、无特殊标志的旧式皮鞋,以及一顶被历年磨得稍稍发白的深色红星帽。
这是老鬼亲自为他准备的「北上身份」——「退休老干部之孙、现年轻投资人」的最普通、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种打扮。
他身边没有带太多人。老鬼在另一边合着眼辯过沿路要见的几个「老同学」名字;两名核心参谋在舱尾的小桌前核对起飞后的半天日程;那支十二人护卫组则以三组和同机的「商务随行」的名义,散在舱前与舱后。
对外,这只是一架提前报备的私人商务专机,执行一次从西南某城市起飞、途经上海组组、最终降落天津滨海某公务机场的合规航线。所有航线资料都经过早已安排好的「私人投资调研」报备,由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的离岸金融实体繁琐而严密地走完了全部报备流程。
半小时后,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天依旧没亮。华北平原此刻正罠着一层比江南要厉害得多的冬未的晰寒,晴以前十几天刚下过一场小雪,柏油跑道上还有些地方留着雪渍,被跑道灯照得灵灵地反光。
飞机稳稳地触地。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一股与江南完全不同的北方冷风,猛地灼了一下叶尘的脸。
那股冷里带着一点很难形容的气息——是煤、尘土、平原药草,以及某种深埋在土里的、只有北方才有的那种干冷。
叶尘窹起大衣的领子,一步迈下舱梯。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飞机,也没有看远处那座仍然灯火稀疏的小型公务机场航站楼。
他仅仅是在跑道中央,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这一停,没有任何仪式感。他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黑着的夜空。
是他自己都没有再知道有多久没有回来过的北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