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深夜十一点返回b市安全屋。
叶尘推开门的那一刻,就看到唐婉儿站在走廊尽头。
她的脸色不好。
不是那种生病或疲倦导致的不好——是一种「拿到了某个不想看到的结论」之后的凝重。叶尘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麻烦。
「出什么事了?」他边脱外套边问。
唐婉儿没有在走廊里回答。她转身走向二楼的作战室,叶尘和老鬼跟了上去。
门关上。窗帘拉死。
唐婉儿走到作战终端前,调出了一个波形分析界面。屏幕上,一段绿色的波形曲线在黑色背景上起伏着——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就在你们进入第六战区武器库参观的同一时段,我们部署在g城东北方向的三号监测站,截获了一组新的暗网通讯信号。」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六次?」
「第六次。」唐婉儿点头,「而且这一次,和前五次完全不同。」
她放大了波形的一段:「前五次的信号都是短促的单脉冲——'握手信号',只确认双方设备在线,不传输实际内容。但这一次——」
她指着波形中一段明显更复杂的区段:「这是一组完整的数据包。信号持续时间长达一点七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了五倍以上。而且波形的调制模式显示,它使用了深渊暗网通讯协议中的'紧急传输'格式。」
「紧急传输意味着什么?」老鬼追问。
「意味着这不是日常联络。」唐婉儿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深渊的通讯协议中,'紧急传输'格式只在两种情况下使用:一,接收行动指令;二,发送行动确认。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有重大行动即将启动。」
叶尘沉默了几秒。
「能解密吗?」
唐婉儿的嘴角紧了一下——那是她极少流露的挫败感:「完整解密暂时做不到。深渊的暗网加密使用的是量子级别的密钥轮换机制,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在短时间内暴力破解。但——」
她调出了另一个界面。
「我的技术组用了一种'边信道分析'的方法。虽然不能还原完整内容,但通过分析数据包的结构特征——包长度、分段方式、校验码格式——可以推断出信息的大致类型和几个关键参数。」
她在屏幕上指出几个高亮的数据段:
「第一,数据包的类型标识符是'exec-7'。在深渊已知的通讯协议中,exec类指令专门用于行动执行。后面的数字代表紧急程度——7是最高级别。」
老鬼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
「第二,数据包中包含一个标准化的时间戳字段。我们无法还原具体日期和时间,但通过分析时间戳的位数和格式,可以确定——它指向的时间节点在未来七十二小时以内。」
七十二小时。
三天。
叶尘闭了一下眼。
「第三——」唐婉儿的声音更沉了,「数据包的末尾附带了一组'参照坐标'。这组坐标的格式与深渊用于标注军事目标的编码方式一致。我们还原了其中一组——」
她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红点落在了北方军事要塞的位置。
那座要塞,是整个华北平原防御体系的核心——控制了它,就等于控制了北方六省的军事命脉。
也正是三天后联合演习的主要举行地点。
「我把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唐婉儿转身面向叶尘,目光如刀,「exec-7——最高级别行动指令。七十二小时内——也就是联合演习开始的那一天。目标坐标——北方军事要塞。」
她深吸一口气。
「大帅,陈震天不是在'准备'兵变。他已经收到了行动指令。三天后的联合演习——就是他的d-day。」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里水管的微弱嗡鸣声。
老鬼的脸色已经白了。
叶尘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红点上。
三天。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周——用一周时间逼陈震天主动通讯,收集铁证,然后在联合演习期间布下天罗地网。
但陈震天比他更快。
或者说——深渊比他更急。
审计假消息释放出去才两天,深渊就发来了最高级别的行动指令。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假消息确实触动了陈震天的神经,他向深渊汇报了情况;第二,深渊的判断是——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叶尘查到实质性证据之前动手。
「他的计划是什么?」叶尘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训练方案,「联合演习期间,第五、第六战区的部队会在北方要塞区域进行大规模协同演练。届时,数万名官兵将携带实弹进入要塞周边——这是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大规模调兵机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陈震天控制着第六战区的通讯、后勤和武器库。在演习的混乱中,他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切断第六战区与外界的通讯联络——让要塞区域变成一座信息孤岛;第二,通过武器库向他的亲信部队分发额外弹药和重型装备;第三,以'演习调整'的名义,将他的人部署到要塞的关键控制节点——指挥塔、通讯中枢、弹药库和进出通道。」
「等这三步完成,要塞就是他的了。」老鬼接口道,声音发涩。
「还不止。」叶尘摇头,「占领要塞之后,他会以'清君侧'的名义向全军广播——就像历史上每一个兵变者做的那样。他会说龙渊是叛国者,他陈震天是在'拨乱反正'。而那些被流言浸泡了三个月的中层军官,其中一部分人可能真的会相信他。」
「大帅,我们的时间——」
「不够了。」叶尘转过身,「按照原来的计划,一周时间可以从容地收集铁证、布置陷阱、选择最佳时机出手。但现在只有三天。」
他看着唐婉儿:「信号源定位到了吗?」
唐婉儿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在挫败中找到了一线突破口的微妙表情:「定位到了。这一次信号持续了一点七秒,比之前长得多。三号监测站的定向设备捕捉到了足够的数据。」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信号源位于第六战区司令部主楼的西侧区域——那里是副司令的办公区和私人宿舍。精度范围大约五十米。」
五十米。已经不是「司令部里的某个人」,而是「陈震天的办公区域里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