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临时指挥所的地下二层灯火没有熄。
叶尘没有让审讯继续。他让唐婉儿暂停了笔录，让两名特战队员把陈震天暂时押回隔壁的羁押室。然后他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是临时设立的核心会议室。能进入这间会议室的人，整个北方军区不超过五个。
会议室里此刻只有四个人——叶尘、沈铁军、唐婉儿、以及连夜从京城坐军用专机赶来的总参情报部三局副局长林玄。
林玄六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他是叶尘当年的老首长之一，也是少数几个完整经历过当年九大战区组建过程的「活档案」。
四人围着一张作战地图坐下。
地图上，整个华夏的版图被九块阴影分隔开来——那是九大战区。叶尘的手指落在地图正中央那一片没有标号的区域。
那块区域的代号，叫「零号」——也就是九大战区共同效忠的那个核心。
「陈震天交代的话，三十秒前我让唐处长重新核对了一遍。」叶尘开口，声音很低，「原话——『深渊在这个国家最高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他比我们都高。他在你师兄出生那一年，就已经在那里了。』」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
那杯茶冒着热气，但老人家的手指像被定住一样，半天没有动。
「三十年。」沈铁军咬着牙说，「三十年。」
「代号呢？」林玄问。
「陈震天给了一个代号。」唐婉儿翻开笔录本，把那一页推到桌面中央。
那一页上，只有两个字。
——幽灵。
林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发抖。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洒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皮肤泛红，他却像感觉不到。
「幽灵。」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老首长。」叶尘看着他，「你听过这个代号？」
林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铁军都忍不住要催他。
最后他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听过一次。三十二年前。」
整间会议室空气凝住。
「那一年，我刚进总参情报部。」林玄声音很慢，「局里有一桩内查——内部审查代号『清水』。审查对象是当时正在筹建九大战区联络体系的一批高级干部。审查一直持续了两年，最后不了了之——不是查出来没问题，是负责审查的同志，一个一个出意外。」
「车祸、心梗、跳河、登山失足。两年里，『清水』专案组前前后后死了十一个人。」
「最后一次专案组例会上，组长——老陈，你们都知道，已经是烈士了——他拍着桌子说了一句话。他说，他知道我们查的不是某一个内鬼，是一个『幽灵』——一个已经长在这个体系里、跟这个体系一起生长的东西。」
「那次会议结束后第二天，老陈从十六楼办公室掉下来了。结论是——『工作劳累、自杀』。」
「『清水』专案组解散。所有卷宗封存。我那个时候是最年轻的专案组成员，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林玄说到这里，闭上眼睛。
「我没有想到，三十年后，会有人再把这两个字说出来。我更没有想到——再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我们自己人审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