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战区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这是行动结束后第八个夜晚。会议室长桌上摊着的,是刚刚整理出来的最后一批审讯笔录。唐婉儿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逐页地在关键证词下做标记。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睫毛上沾着倦意,但眼神依然锐利。
叶尘推门进来时,她正合上最后一份卷宗。
“大帅。”她立刻站起身。
“坐。”叶尘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说说情况。”
唐婉儿把卷宗递过去:“陈震天名下,以及与他单线联系的二十七人,所有人的供述、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行记录已经全部交叉比对完毕。结论是——除了这二十七人,目前在第六战区内部,没有发现其他直接受深渊控制的人员。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
“但是,我在比对中发现了一个异常点。”唐婉儿抽出一张图表,“陈震天三年内一共与境外发生过四十一次加密通讯。其中三十八次都能溯源到深渊的网络。但有三次,加密层级更高,溯源中断在国内某个跳板服务器上。我无法确定,但我怀疑——那三次,他汇报的对象不是深渊海外的人,而是国内更高层的某个节点。”
叶尘的眉头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陈震天最后那句话,可能是真的。”
“是。”唐婉儿点头,“而且那三次通讯的时间,分别对应三件事:三年前那次针对您的暗杀、半年前江南沈家被打掉前一周、以及这次兵变前三天。每一次,都恰好踩在重大事件之前。”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北方夜风呜咽,卷过营房的铁皮屋顶,发出一阵阵闷响。
叶尘低头看着那张图表,手指在那三个被红笔圈出的时间点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件事,暂时只能你我二人知道。”
“是。”
“你回京的时候,把这份图表带上,亲手交给李国栋老首长。其他渠道,一律不走。”
唐婉儿挺直了腰:“是。”
叶尘抬头:“辛苦了。这八天你睡了多久?”
唐婉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反应了几秒才答:“……加起来,大概十一个小时。”
叶尘看着她,那双在战场上能一眼看穿伪装、在权力场上能审时度势的眼睛,此刻只是很安静地看着这位三十出头的女军官。
“唐处长,”他说,“你今年三十二岁,军衔上校,却已经独自完成了一次本应由整个军区情报系统协作的反间任务。我不夸你工作,我只跟你说一句——以后,每一次重大行动结束,你必须强制休息至少二十四小时。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