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夜,来得比江南早得多。
b市郊外那座被一片白桦林环绕的旧军营里,铁皮屋顶在夜风里微微作响。营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老式铜罩台灯立在长桌中央,把昏黄的光打在一张铺开的世界地图上。
叶尘站在桌前,没有穿军装,只是一件半旧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云贵山区,他第一次以"龙渊"代号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他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零七分。
"差不多到了。"沈铁军压低声音,从营房门口走进来,"老吕从喀喇昆仑下山,昨天就在路上,预计还有十分钟到。剩下的——赵山河、李镇北、宋晚星都已经进了营区。"
叶尘"嗯"了一声,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让他们都进来吧,不必一个个通报。"
沈铁军点头,转身出去。门外的风把他粗重的脚步声吞没了。
营房的门被一扇接一扇地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人,颧骨高耸,左眉骨上一道月牙形的疤。他身上还沾着没褪干净的雪粒,是从雪山那头风尘仆仆赶来的——老吕,原九大战区第三战区高山侦察队队长,三年前为掩护叶尘撤退,在海拔五千米的雪线上独自挡过一支整编佣兵小队。
老吕一看见叶尘,僵在门口足足三秒。然后他猛地站直,砰地一个标准军礼,喉结动了动:"大帅……"
他想说什么,话堵在嗓子里出不来。这个曾经在零下四十度的雪线上独自硬撑了七十二小时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尘走过去,伸手按住他敬礼的手腕,把它轻轻往下压:"老吕,三年了。"
四个字而已。老吕的肩膀就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您……您还活着。"
"嗯。"叶尘看着他,"我还活着。"
第二个进来的是赵山河——南海第二战区水下突击队的人。他身上还带着海腥味,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一进门就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帅!我就说嘛,您这种人,阎王爷都不收!"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砸下来,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湿印。他蹲下身,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骂了句:"操,海风迷眼睛了。"
李镇北是从西北边境哨所回来的。三十出头的人,鬓角已经有了零星的白。他没说话,进门就走到叶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平静。这是他的方式——他从来不善言辞,但他鞠这一躬的分量,叶尘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