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没有直接回住处。
他先去了一趟矿区后勤处,办理了更换住所的手续。
“从单人间换成双人间?”负责登记的弟子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又是一个撑不住开销的新人。
“是。”辰安递上十枚元金,“麻烦师兄。”
手续很快办完。
辰安拿着新的门牌,走向那片更拥挤的石屋区。
双人间比单人间小了一半,两张石床贴墙而对,中间只留一条过道。
他推门进去时,屋里没人。
将行囊放在空床位后,辰安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辰安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没想到是宋工头。”辰安先开口,语气平淡,“叨扰了。”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本来就是双人间,谈不上叨扰。”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辰安闭上眼睛,但灵觉悄然铺开,维持在一丈范围内,消耗不大,却能清晰感知到宋铁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而宋铁,也在打量着这个少年。
一个没有气血的普通人。
杀他,自己有十成把握,且不留痕迹。
但黄三要借刀杀人。
他不是傻子。
六元魁首或许已是过往云烟,但十五年的寒窗苦修、千场比斗磨砺出的眼力和心性,还在。
五年。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出人头地”这四个字,变成另一种东西。
这五年,他也失去了很多。
尊严、前途、希望!
甚至……做人的资格。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玄门大考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如今他只是9427号矿工,一个在矿洞里连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名字的人。
杀一人,博一个自己的前程?
宋铁沉默了很久。
久到矿区的照明矿灯逐一熄灭。
宋铁忽然看向了辰安:“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宋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辰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黄三今天找到我。”宋铁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让我安排你去新的矿区挖矿,同时盯着你,只要你挖到矿,就夺过来,让你无法完成指标。”
他顿了顿,“如果你侥幸完成了……他让我想办法杀了你。”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辰安打量着宋铁。
是真的提醒自己?还是宋铁另有所图?
宋铁转过头,目光和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我虽然也想出人头地。”
他说道,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难掩的沉重,“可如果要我杀一个无辜之人,我做不到,否则五年前,我也不会被贬到这矿洞了。”
宋铁说完,沉默了。
下意识的看着自己那布满老茧和永远洗不净矿尘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在擂台上划过凌厉的弧光。
如今只会握镐。
一下,又一下。
像在为自己敲丧钟。
屋里很静,辰安没有说话。
宋铁却开口了:“五年,我见过太多人在这矿洞里烂掉。”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
说到这里,他看向辰安,“我自己淋过雨,做不到给别人撑伞——但至少,我不想沦为递刀子的那个人。”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松了下来,“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或许……”他露出一丝自嘲,“只是想证明,如今的我,至少还能算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