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海面，远处水天相接处一片苍茫。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忽然想起叶凡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原本深埋在记忆中，都有些褪色了，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叶凡说，等他们老了，就带着家人回孤儿院，像当年院长妈妈捡回他们、照顾他们那样，也去照顾别的孩子。
等到最后走不动了，就让人把他们一起埋在后山。
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林烨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幻影石凝聚的幻象最后，叶凡要自己带他回家，估计也是受了这段记忆的影响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着他微微出神的脸。
这个时间点，院长妈妈应该吃完午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吧。
林烨点开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
大焰国，帝王宫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四角悬挂的香囊散发出宁神的淡香，可这香气丝毫压不住舒靖薇心头的暴戾。
脸上、身上的伤处被太医小心翼翼地上着药膏，清凉的触感之后是火辣辣的疼。
这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遭受的奇耻大辱。
她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胸膛因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
“那些…那些临阵脱逃的叛卒……”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给朕查！一个不漏地查出来！连同他们的九族……不，十族！凡有瓜葛者，全部给朕抓起来！朕要亲眼看着他们，一片片地，被剐干净！”
侍立在一旁的亲卫统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闻言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是……陛下。末将已派人去追查那些人的身份，定……”
“还有山上那群贱民！”舒靖薇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狰狞可怖。
“胆敢围着起哄看朕笑话！统统都是逆贼！去！全给朕抓起来！凌迟！！”
“是！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统领声音发颤，连声应着，心里却一片苦涩。
青风山那么大，人早跑没影了，去哪里抓？可这话，他半个字也不敢说。
舒靖薇似乎骂得有些脱力，重重喘了几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却神经质地揪着身下的绒毯，几乎要将其撕碎。
林烨……妖人！还有叶凡，那个叛徒！
你们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我必定千倍、万倍讨还！
不是在乎那些贱民吗？
那她就杀，杀光所有敢推崇叶凡和那林烨的人！
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翻腾，唯有想象着血流成河的场景，才能稍稍缓解那噬心刻骨的耻辱和疼痛。
马车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终于驶近了京城。
然而，越靠近城门，舒靖薇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越重。
太安静了。
以往圣驾回京，即便不曾提前通知，守城官兵看到了圣銮也必是严阵以待。
会出来驱赶、肃清附近百姓，营造出天子威仪。
可如今，车驾已至城门下，外面却听不到惯常的呼喝整顿声，只有马蹄和车轮单调的响动，以及……
风卷过街道的、空洞的呜咽。
“怎么回事？”舒靖薇忍不住再次睁眼，皱眉。
“为何如此安静？守城之人呢？死绝了吗！”
亲卫统领也觉出不对，连忙凝神望去。
高大的城门紧闭着，城楼上依稀可见几个兵士的身影，却都站得有些歪斜，全无往日挺拔警醒的模样。
城门附近更是空荡荡的，莫说迎接的仪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一种诡异的不安攥住了统领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