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通的,阳光把车顶晒着,后排三个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坐着,喘着,把刚才那口气慢慢往下按——
大概跑了有一两公里,赵构在驾驶座上把方向盘一拍,哈哈大笑了:
"牛逼啊!"
那两个字是从肚子底下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把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能放出来的劲,在车里回响,然后他又拍了一下方向盘,"哥几个,牛逼啊!哥们我这辈子,这是最牛逼的一天!"
林婉在后排已经笑出声来,把手在车椅背上拍,笑得东倒西歪,宋知蕴被她这股劲带着,也慢慢笑起来了,开始只是一点弧度,然后扩开,扩开——
最后把眼泪也笑出来了。
宋知蕴把脸转过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把脸转回来,看着旁边的江言,眼睛红着,但是在笑——
"我就知道,"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固执,带着一种把什么话藏了很久、今天终于能放出来的底气,"你舍不得我。"
江言侧过头,看着她。
看了她一秒,嘴角慢慢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是出来了——
"有吗?"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玩笑的调子,看着她,故意把那两个字放得很轻,很漫不经心——
"我可不知道。"
宋知蕴把眼泪蹭掉了,瞪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
林婉在旁边把这一幕接住了,没忍住,把手搭在车椅背上,侧过身来,很认真地盯着宋知蕴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赵构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后排的两个人,把那个弧度压着,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向盘握紧,把油门往下踩紧了一点——
车往前跑,阳光把整条路压得很亮。
回到公寓已经快到中午了。
宋知蕴跨进门的时候,还穿着那身婚纱,裙摆拖着,蕾丝边沾了点灰,发半散着,妆花了,赤着脚踩在公寓的地板上——
但是她笑着,是那种把什么重的东西彻底放下来之后,轻了一身之后,才能有的那种笑。
老王他们已经先回来了,几个人坐在客厅,听见动静都往门口转过来,看见这一幕,徐磊第一个开口,把拳头在手心里砸了一下:
"干成了!"
小吴把两条胳膊往后一撑,靠在沙发背上,笑得倒仰:
"哥几个,今天是好日子,喝酒!"
老王坐在角落,把烟掐了,站起来,把宋知蕴上下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一脸欣慰,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是清楚的——
这孩子接出来了,好。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去找酒,有人把零食翻出来,赵构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林婉已经把鞋脱了,盘腿坐在沙发角落,笑着看这一屋子的人闹。
然后门铃响了。
林婉从沙发上抬起头,歪着脑袋往门口看,旁边有人去开门——
开了。
门口站着苏晴。
她换了一件外套,手里拎着一瓶红酒,站在门口,把屋子里的热闹扫了一眼,目光在宋知蕴那件婚纱上停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落过去,然后抬起头,把视线收回来,把手里那瓶酒往前伸了伸:
“不喝点酒吗?"
然后她往里走,在靠近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有人递来的杯子,让人把酒开了,倒上,拿起来,往桌上的人轻轻一举,点了个头——
林婉在沙发角落里往这边看了一眼,把嘴角的弧度压了压,没有压住,往旁边把脸转开了。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把客厅里那一屋子的人照着,照得很亮,笑声、酒杯碰触的声音、有人起哄的声音,混在一起——
暖的,乱的,实实在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