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成坐在主位,顾母坐在旁边,茶几上摆着几张照片,照片是打印出来的,那个白纸黑字的质感,搁在那里,清清楚楚的。
还有一个人。
白凌轩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腿搭着,把手里的茶杯端着,看见江言进来,把视线转过来,嘴角动了一下,不说话,那个表情是平的,看不出什么,但也不需要看出什么。
江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把那个感觉在胸腔里按了一下,没有叫它浮上来,把脚步收稳,站定,对着顾建成点了一下头:
"顾叔。"
顾建成没有回他,把茶杯放下来,把手搭在椅背上,用那双眼睛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江言在那道目光下站着,没有往旁边挪。
他见过顾建成不多几次,但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这个人说话不多,也不需要多,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把一个人这么看一遍,那种分量就已经压过来了,是那种八十年代从市井里一刀一刀闯出来的人才有的那种气——不是摆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是用岁月和胜负压出来的。
江言见过很多有钱的人,见过很多有地位的人,但能让他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的,顾建成算一个。
"坐。"
顾建成把这一个字落下来。
江言坐了。
茶几上那几张照片就在他视线的正前方,他没有低头去看,但那些东西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件婚纱,那辆迈巴赫,那道正在奔跑的影像——
昨天的事。
顾建成把那几张照片往前推了一下,推到他跟前,声音不重,但字字落地:
"这是你干的?"
江言把那几张照片看了一眼,把视线重新抬起来,对着顾建成,没有绕弯:
"是。"
顾母在旁边把眉头皱起来,把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想开口,顾建成往那边侧了一下目光,顾母把那口气收回去了,没有说话。
顾建成重新把视线转回来,对着江言,停了一下,开口:
"我问你,"他的声音沉,是那种不需要往重里放、自己就有重量的,"清雪嫁给你这两年,你有没有把她当一回事?"
江言没有说话。
"你做出那种事,"顾建成继续说,"她在你那里,你究竟把当她什么?摆设?还是一张支票?"
每一句都是直的,没有拐弯,没有余地,就那么一句一句落下来,落在江言跟前,地面是实的,落一句就砸一个坑——
江言把嘴唇抿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说那两年是契约,是两个人谈好了的条件,是清清楚楚签了字的事情,他没有欺瞒,没有失职,他该做的他做了,该守的他守了——
但那些话到了嗓子口,就卡住了。
不是说不出来,是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顾建成问的不是那个——他不是在问那纸契约,他是在问那两年里,他有没有看见那个人,有没有把那个人放在眼睛里,有没有在那些日子过去的时候,真的把她当一个人去对待——
这个问题,他答不出来。
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搁在嘴边,不管往哪个方向说,都是亏欠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那道安静是沉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水底的那种,没有声音,但是重。
白凌轩在侧面端着茶杯,一口都没喝,那双眼睛轻轻落在江言身上,就那么搭着,不施压,也不开口,就看着——
那种看法是比压更难受的一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