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移开目光,盯着头顶的竹梁。
"……谢谢你救了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嗓子疼,肺也疼,说话的时候胸腔深处有一种钝钝的、水泡破裂般的异响——那是之前呛水留下的后遗症。
"我叫江言。"
"江言……"廖姝英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她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苗侗口音,"言"字的尾音上挑,听起来像是在叫"江盐"。
"好听。"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评价名字还是在自言自语。
"你呢?"江言问,"你叫什么?为什么……"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扫了一下她身上仅剩的那件肚兜,然后迅速收回来,"为什么我们在一张床上?"
"我叫廖姝英。"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大方得很,没有一点扭捏,"你被河水冲到我们寨子下面的河滩上了,我和我阿爹把你背回来的。药婆说你冻坏了,要用人的体温焐,不然活不过今晚。所以我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我就搂着你睡了一夜。"
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苗寨里,这确实是一件正常的事——山里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救命就是救命,该脱衣服就脱衣服,该搂着就搂着。
但她低下头的时候,耳根悄悄红了。
月光太暗,江言没有注意到。
"你在河里差点冻死。"廖姝英补充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为啥子跑到河里去?那条河这个季节水又急又冷,我们寨子的人都不敢下去,你是不要命了?"
江言沉默了几秒。
"有人绑架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两个人,一个叫黑脸,一个叫老羊。他们把我和另一个人塞进车里,拉到了山里。我们趁机跳了车,跑进林子,被追到了河边,实在没路了,只能跳河。"
廖姝英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她生在苗寨长在苗寨,最远只去过镇上,绑架这种事只在隔壁寨子的老人讲古时听过。那些故事里,被绑走的人大多是回不来的。
"还有一个人?"她追问。
"嗯。"江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女孩,叫林婉。我们一起跳的河,在水里被漩涡冲散了。我没能抓住她。"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几乎碎掉了。那种无力感比腿上的疼痛更深、更重,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胸口。他清楚地记得林婉的手指从他锁骨上滑落的触感——那是一种绝望的、竭尽全力的抓握,指甲嵌进皮肉里,却还是被水流无情地扯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