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慌,没有叫,只是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被踩到了领地。她低头看了一眼江言攥着她手腕的手,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用力而短促,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然后松开,转身就走。
她推开竹门,脚步又快又稳地下了楼。
江言躺在床上,右腿动弹不得,只能侧过头,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你们找谁?"廖姝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急不慢,带着苗家女子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的硬气。
"大妹子,我们找两个人——"老羊的声音凑上来。
"我男人在楼上休息,伤还没好,不能吵到他。你们找人去别的地方找。"
她说"我男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到不像是在撒谎。
老羊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大妹子,我们就看看,不耽误你男人休息,就上去瞅一眼——"
"不行。"廖姝英的声音硬了三分,"苗家的规矩,外人不能进姑娘的房间。"
"大妹子你不是说那是你男人吗?那就不是姑娘的房间了嘛——"
"她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又一个声音响起。
沉闷的,浑厚的,像是一面铜鼓被重锤敲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咔嚓"。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你们两个外路人,到我廖家门口来嚷嚷,好大的脸。"廖金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地上,"趁老子还没发火,哪来的滚回哪去。"
楼下安静了三秒。
"那个……大叔,大叔您消消气……"老羊的声音变了调,从阴阳怪气变成了点头哈腰,语速快了一倍,"我们就是问问,问问就走,没别的意思……"
"走。"黑脸的声音冷冷地从旁边传来。
他似乎比老羊更有判断力。在一个提着土猎枪的苗族壮汉面前,强行闯门是最蠢的选择。土猎枪的有效射程不远,但在这个距离上,一枪能把人轰成筛子。
脚步声远了。
先是老羊一瘸一拐的步伐,快而碎,像是在逃命。然后是黑脸沉稳而缓慢的脚步,渐行渐远,消失在寨子的某个方向。
竹楼下面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廖金雄洪钟般的声音:"走远了。"
廖姝英的脚步声重新上了楼。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在咬着后槽牙。
她走到床前,蹲下来,看着江言。
"走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江言看到了她攥在裙子褶皱里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刚才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
"谢——"
"再说谢我真不管你了。"她瞪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去整理方凳上的碗碟,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过来。
"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有我和阿爹在,谁也进不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