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脑子坏了
“黎桦姐,你上次答应我的。”
她从屋里搬出画架,支在院里,又掏出那支削得只剩笔头的铅笔。画纸已经受潮,边角都蜷起来,纸面上堆满了东西。大部分都是新画的,最近村里那些外人,每一张脸都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李苹把脸藏在画板后面,露出两只眼睛,声音从画板后头传出来:
“把头发放下来。”
黎桦就把皮筋扯了,让头发散在肩上。
“笑一下嘛。”
“你到底画不画?”
“哼——”李苹从鼻腔里挤出一点声音,撇了下嘴,“黎桦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黎桦没有回答。从铁盒里抽出一支藏青色彩铅,跟剪彩那天穿的旗袍一个颜色,放进削笔刀里转了几圈。刀刃咬住木头,彩色碎屑一点点落下来,积在石桌上,像一小撮被碾碎的夜。
“试试这个,你之前说喜欢我穿的那件旗袍,就是这个颜色。”
李苹摆出一个哭脸:“你怎么给我削了!”
她把那支削尖了头的彩铅接过去,没舍得用,像捧了什么宝贝似的摸了两下,又小心翼翼放回去。然后抱起铁盒,啪嗒啪嗒跑回屋里,过了会儿才空着手出来。
“黎桦姐,”她重新坐回画板后,声音轻下来,“你上次走的时候,村里还没这么多事。”
“那个刘老四,现在大家都躲着他。”
“为什么?”黎桦坐直了身子。
“你走了没多久,他就疯疯癫癫的,天天在村里转来转去,边跑边喊。”
李苹压着嗓子,学着刘老四的腔调,怪声怪气地喊了一句:
“我姐夫是村长——”
“后来方村长死了,他好像疯得更厉害了。但是不到处乱转了,就天天蹲在方村长家门口。谁从他面前走过去,他就说有人要害他,那双牛眼瞪得老大,比我家大黄还凶。”
她手上停下来,把笔搁在画板边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
“前几天我路过,他突然冲我笑。”声音越说越轻,她的肩膀微微缩起来,“笑完又说,方德贵是被人捂死的,他看见了……”
黎桦的眉毛拧紧了,上半身往前倾,正要开口再问。李苹却摇了摇头:
“我妈不让我到处乱说,她说刘老四被野狗咬了,脑子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