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屏住呼吸, 耳边只剩墙上滴答作响的钟声,像是有人在用骨头咬碎时间。
“咔哒——”
那是鞋跟微微转动的声音。
戚南裕停在了她所在的实验桌前。
陈夏几乎能看到那双鞋跟泛着冷光的黑色高跟,鞋尖指向自己, 如同一柄直指咽喉的匕首。
她心跳如鼓, 几乎要从喉口冲出。
就在她以为会被发现的时候,戚南裕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似乎随意地端详。
“夜里总有些老鼠。”
她忽然开口, 声音慵懒,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喜欢偷偷钻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啃一点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如同猫戏老鼠前的低喃。
“不过……”戚南裕轻轻一笑,“老鼠多半都不长命。”
陈夏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板,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她不知道戚南裕下一步会做什么时, 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身影忽然向她弯下。
一片幽暗中,一道阴影缓缓落下,一双眼睛出现在桌边。
戚南裕手中提着一只玻璃实验瓶,瓶中浸着不知是谁的心脏,泡在透明的液体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像猫科动物般泛着幽幽的光, 死死盯着桌下的陈夏。
唇角慢慢上扬。
“抓到了,小老鼠。”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令人如坠冰窟。
陈夏眼前一黑,心跳一顿——
她被发现了。
陈夏牙关紧咬,猛地从实验桌下冲了出来。
她伸手抱起桌上的一个实验瓶,紧紧护在胸前,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几米外,身体紧绷如弦,警惕地看着那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女人。
戚南裕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不是温柔,也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病态趣味的笑意:“你怕我?”
陈夏摇头,咽下一口唾液,迟疑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
戚南裕笑得更深了,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她缓缓朝陈夏走近,动作如同夜色中靠近猎物的猫,手却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可以拿来防身。”她语气温和得出奇,“但你手里的东西不行。”
她朝那瓶神经组织点了点头。
“那是一小块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标本,极其罕见,来源复杂。你摔了它,可赔不起。”
陈夏低头一看,只见瓶中浸泡着的,是一截血肉模糊的神经组织,液体微微晃动着,反射出惨白的光。
她又抬头看着戚南裕,心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夏慢慢伸出手,将瓶子重新放回桌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却不再拿实验体当作武器。
空气有些凝滞。
“教授……”陈夏终于低声开口,眼里是压不住的疲惫,“我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
戚南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陈夏,好像在研究一只被撕开的标本,又像是在评估某个方才脱壳的个体,目光里带着奇异的的审视。
半晌,戚南裕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调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翻阅了这么久,也还没得到答案吗?”
她的声音不带责怪,却字字带刺,刺破了陈夏的伪装。
陈夏没有否认。
她摇了摇头,坦然地看着戚南裕:“线索太多,也太杂。比起靠猜,我更希望……教授您能亲口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真相?”戚南裕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她垂下眼帘,像是沉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随即轻声笑了:
“你知道吗?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相’。真相只是众人眼中的某种看法,是被反复拼凑出的‘版本’,它未必真实。”
她的话在空气里回荡着,像某种审判,也像某种逃避。
可下一秒,她忽然抬眼,那目光中的冷漠慢慢褪去。
戚南裕看着陈夏,眉眼间有了细微的柔光:“不过——”
“你身上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赤诚。那种东西,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她没有说那故人是谁,只一晃神,又恢复了冷静。
“你别误会。”戚南裕语气再次平稳下来,“我对你的命,也对阮枝的命,都没什么兴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