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混合后的信息素味道——雪松和她的气息交融后,微微发甜,像一株被浇过水但仍不肯开花的植物。这股甜味比她之前发苦的味道轻多了,轻到几乎抓不住。
他走进去,坐在她的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他坐在她常睡的那一侧。被单已经换过了,但枕头还留着那缕微甜。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雪松的味道,是她的气息,被他的信息素浸润后,变得格外柔和。
阿列克斯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宅邸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以前她住在这里时,他经过三楼,至少知道门后面有呼吸。现在那道呼吸被挪到了北郊的冷杉林边,挪到了一个他不知怎么推门进去的地方。
他第一次体会到分离的滋味。
不是公务出差,也不是议会滞留,是知道一个人走了,可能不会回来,而他连追上去的立场都没有。
他坐在她的床上,手指攥着被她睡过的枕头,像攥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窗外,路灯亮了。第十三棵黄杨在夜风里摇晃,叶子早就掉光。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枝桠,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如果我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当时说我会等你回来的。
可现在他坐在她空了的房间里,闻着那缕正在消散的发甜的信息素,发现自己根本不确定,她还想不想回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在意一件事。
在意她有没有听他的话。在意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在意她坐在车里,车驶入晨雾之后,有没有回头看一眼。
以前不会的。以前他签完文件就去开会,做完决定就不再想。以前他觉得标记就是承诺,协议就是保障,安排好就是负责。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发现不是。
负责不是安排好就够了。
是想让她知道,他说的那句“你要好好的”,不是推开,是舍不得。
窗外夜风掠过冷杉林。他的信息素无意识地散逸,雪松味在空房间里弥漫开来,浓烈、紊乱,像一个终于开始学习在意的人,发出的第一声无人听见的笨拙回响。
(第二十九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