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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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疾病轻重,每人只受三枚铜板做香火钱,若实在家贫,为寺庙洒扫三日也可,这已是六疾馆约定俗成的规矩。

所以民间不少穷苦人平日瞧不起病的,便会盼着等着哪日六疾馆开门,他们便去蹭个医药。

孟寒舟听到六疾馆今日开馆,又听他们说新来了个会扎针的郎君,心里便不由一动,恍惚地跟了上去。

上岚县的六疾馆早在百年前的战乱中烧没了,如今的六疾馆 ,是借用了慈济院的地盘。所以那拐弯抹角才到的小院子外,不仅排了等着看病的长队,那院子里头还有一帮稚气未脱的孤儿在闹腾。

孟寒舟不是来看病的,只想去看人,转着轮椅就往前走。

结果被前头人给拦了下来:“大家都是来瞧病的,你怎的要插队?快到后面去,你就算没了腿比别人重,看病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前面乌央一片人头盯着,孟寒舟只好到队尾去排着。

院子里,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孤儿扯着嗓子喊道:“下一个!”

“小郎中,你给我看看,我这肚子疼,已经疼了半个多月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苦着脸坐下来,捂着腹部。

“手给我。肚子是哪个位置疼,是白天疼还是夜里疼?”林笙为他把脉,看了他的舌苔,那男子一一说了症状后,林笙提笔写了几味木香、砂仁、醋香附、槟榔、陈皮、厚朴等药,交给一旁帮忙的少年孤儿,“不要紧,你这是湿浊中阻、脾胃不和所致的胀痛,我给你开一副顺气汤,这药吃上三天,便好了。最近莫要吃生冷的东西,你跟着去那边拿药吧。”

“哎,哎!”男子往盒子里投了三枚铜板,跟着去取药。

紧接着面前便坐下来一个妇人,边主动将手腕递上,边愁眉苦脸地说:“大夫,我这一到下午,就心烦意乱,心里慌,头晕还爱出汗,不仅什么活儿都不想干了,还记不住事儿!晚上吧,多盖一件嫌热,少盖一件又嫌冷,睡也睡不着。唉,儿女又嫌我烦嫌我吵,我里外不是人,都不想活了……”

林笙把了她的脉,脉象细数而弦,是很明显的心肾不交,于是轻声问:“您多大年纪了?这两年的小日子可正常?”

那妇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今年四十有五了,去年的时候,小日子就有时有,有时没有。”

林笙点点头,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乃属百合病:“您年纪到了,这是很正常的过程。我给您开些酸枣仁汤,配些桃仁、当归,让您调调气血,晚上可以睡个好觉。平素多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您就别管那么多了。”

妇人感怀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也放下铜板离开了。

靠围墙那边的小屋子里摆满了带过来的药材,有寺庙里下来的小和尚帮忙按方子抓药,还有几个听话的孤儿们跟着忙里忙外。

林笙今日也是突然得知六疾馆的事,原是一位百姓上寺庙里去求神拜佛,说家贫母病无以为继,被诵经的大和尚听见了。那大和尚心中感慨,便冒夜下山,求助崔郎中,能否代为坐堂一次六疾馆。

崔郎中与那大和尚算是知音老友,老友相求,自然应允,只是崔郎中擅小方脉,若是各色病人多了,他恐怕心有余力不足,正好重开六疾馆一事,是个很好的立名望的好机会,便揪上了林笙一块来看诊。

只是没想到病人实在太多,根本看不完,一个接一个的,林笙在这儿坐了大半日了,饭也没吃上。

他端起早已冷透的凉茶,草草喝了两口,便赶紧放下给下一个病人诊脉:“……眼睛痒?是不是还会觉得口干?你这是肺经风热上行,喝些桑菊饮吧,这个味道甘甜微苦,平日可以泡在碗里当饮子喝。回去以后,用干净的煮开后的温水洗脸,不要用手去揉。”

“好,听郎君的,一定不揉了……”女娘望着秀气俊朗的年轻郎中,羞赧地收回手腕,在同伴的打趣声中依依不舍地走了。

林笙听着她们的笑声,也失笑地摇摇头。

面前又添了一道人影,咣啷往盒子里扔了三枚铜板,便不吭声地将手搭在了脉枕上。

林笙闷头整理着纸张,一边喝茶提了提神,一边伸手把脉,问道:“你怎么不舒服?”

“……”对方沉默了片刻,“心中虚浮有惑,茫然不解。能治吗?”

听着耳熟到骨子里的声音,林笙一顿,抬起头来一看,无奈道:“……孟寒舟。”他收回把脉的手,“我是看病,不会看相,更不能算命。别闹了,到我这边来,后边还有很多人呢。不然就先回家。”

后头捂着头的、捂着脖子捂着腰的,各个儿苦痛万分地望着他俩。

孟寒舟抿抿嘴,选择了到林笙身侧去。

林笙问了下一个病人的病情,思考时扭头看了他一眼,伸腿把他轮椅往后面踢了踢,踢进了屋檐底下的阴影里。然后就不再看他了,专心致志地给病人们看诊。

“您这个腰痹是多年累下的,我先给您施次针,可以立时缓解一下,然后开副膏药,您回去用热气暖化了贴在最痛的地方……”

孟寒舟抱着食盒,几寸几寸地往前移,移到一伸手就能碰到林笙了,才停下。

过了晌午没多会的时候,崔郎中早就体力不支先回去了,余下的百十号病人都是林笙一个人看完的。

太阳很快就在煎熬中斜了过去,病人才终于渐渐的少了,帮忙抓药的小沙弥们是三个人轮番休息,忙了一天都累得直不起腰来,更不知道林笙在桌子后头钉了一天,晒了一天,得有多疲惫。

孟寒舟打开食盒看了看,拿手指头戳戳豆沙小饼的酥皮。

唉,已经不是很酥了。

他抱着食盒,单手撑着脑袋,看林笙温眉善目地给每个人看病、把脉、开药、施针,年纪大耳背的会附到对方耳旁大声说清,妇人抱着哭闹小童的,会哄一哄孩子;年轻的女娘朝他眨眼,他也温和礼貌地笑一笑回应。

每个人他都有妥帖温柔的应对之策,唯有不肯回头看看孟寒舟。

最后一个病人终于在千恩万谢中携家带口离去。

小沙弥领着慈济院的孤儿们去收拾院子、整理药房去了。

孟寒舟的声音终于有机会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肯理我?”

林笙几乎快忘了身后还有个孟寒舟了,本来挺累,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又打叠起了精神,一边收拾纸笔一边叹气说:“我没有不理你,只是病人太多了,顾不上。你总不至于像个孩子一样,要在家长干活的时候,闹着让我哄吧?”

孟寒舟听到不爱听的话:“我没……”

林笙意欲起身,却兀地捂住了侧腰坐了回去,脸色变了又变。

孟寒舟看看他屁-股底下这把硬邦邦的木板凳,想是坐了一整日没挪窝,把腰坐痛了。

林笙按着腰,一时间僵着使不上劲了。

正这样缓口气,突然一只手臂从侧边缠了过来,绕过后腰按在了他捂着的痛处,掌心微微使力,揉了起来。林笙一激灵,想走,但走不脱,只能先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可抽出来了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我歇一会自己就……”林笙一扭头,不知何时,孟寒舟已凑得这么紧,将下巴虚虚地搁在了他左侧的肩头,几乎一凝神就能看清他乌黑的睫毛。

孟寒舟嘀咕道:“你绷那么紧,揉都揉不动。”

林笙有痒痒肉,不喜被人摸腰腹一圈的地方,他气息一断,恍惚了一下,突然从气流中闻到了鲜明的酒味。

“你喝酒了?”林笙仿佛找到了他变得如此唐突的原因,“还喝得这么多。”

孟寒舟揉着他僵硬的腰肉,却借机将他往自己那边揽:“喝了,喝了怎么样,你又生气了?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生气。你如果不喜欢那些轻浮的话,以后我不会再说了。以后你喜欢什么,我说什么,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林笙去掰他的手,“松开,我现在不跟喝多的小鬼说话。”

孟寒舟皱眉,看了他一会,不仅完全不肯松开一毫,还将这一把细腰收得更紧了,林笙几乎要被他揽进怀里。这姿势过于亲密,林笙伸手推他,没想到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体魄,竟然推不动,反而被他将手腕攥住了。

“我会松开,但你不要挣扎,我手疼。”孟寒舟可怜道,“昨天烫的,今天还没有好。”

林笙拧巴着的力气,不自觉松了几许。

“林笙。”孟寒舟确实松了一下,但只松了他的手,依旧揽着他的腰不叫他逃走,还近到他脸前道,“你什么时候能不把我当孩子?你那天帮我洗里裤的时候,就应该清楚,我不是孩子了。”

浑郁的酒气吹拂过脸颊,他这举止,已完全属于轻薄和调-戏。

他比见第一面就嚷嚷着要成亲的方小纨绔还要过分。

“孟寒舟。”林笙用脱出的那只手,仓促从桌上摸到了针包,抽出几根针来。针无法把人扎清醒,但足可以把人扎疼,把手脚扎软,扎得他下次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孟寒舟只看了一眼他那针包,气更不顺了,控诉道:“你姓林,我姓孟,我们拜过堂,我不是你弟弟。哪个弟弟会早晨梦到你,会扎破了手指头给你绣我从来没见过的熊猫,更不会连你沐浴的时候都不敢看……林笙,你如果只想让我当弟弟,一开始就不应该对我那么好。”

“你……”

孟寒舟突然袭近,挺翘的鼻骨几乎贴近了林笙的鼻梁,呼吸都在咫尺间反复交错。

这么近的距离,一下子让林笙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无法将视线凝聚起来,半晌后只干巴巴地道:“孟寒舟你不要太过分。”

孟寒舟乌瞳一动,看了看他微张的唇缝,眼底滚着一些澎湃得显而易见的情绪。

“搞清楚你在做什么!”林笙胸口停跳了一瞬,在他尺寸之息放着狠话,“别以为我不敢扎你。”

孟寒舟须臾沉默:“我又没有缚着你的手,你想扎哪里,随便扎吧。但我也想明白一件事,我是不是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你明白,我已经不是个随便敷衍两句就揭过去的孩子了,才能让你把我当做一个正常男人一样看待?”

林笙捏着针,针尖悬在他颈侧不过一寸的地方,在夕阳下折着橙红的微芒。

孟寒舟根本不管那针的位置,顾自抬手摸了下林笙的脸,略显粗糙的指腹拂过他颊边细腻的肌肤,那儿晒了一天后起了干燥的红色。

指腹擦过去,微有晒伤的地方泛着酥麻,有点疼,林笙睫下抖了抖,持针的手迟迟地没有动作。

“林大夫。我今天不想做个乖弟弟了,可以吗。”

孟寒舟换了一种很陌生的唤法,让林笙一瞬间觉得他也变得很陌生,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这一面一样。

这问句让林笙怎么回答,说不可以,难道他就会做回一个乖弟弟吗。

林笙明明早就知道,孟寒舟压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谦谦君子,乖这个字和他毫无关系,他本性就是个疯魔的人,只是之前在林笙面前表现得稍加收敛了几许而已。

孟寒舟递上自己的脖子,随便他处置。

林笙心里很乱,反而将锋利的针芒往回缩了一寸。

“林大夫,你还扎我吗?”孟寒舟直勾勾盯着林笙的眼睛看,嗓音也染上了几分低哑,“你如果不舍得下手的话,那我要继续了……”

——你知道继续是什么意思,应该不需要我解释。

孟寒舟每近一寸,就迫得林笙将针后退一寸。

直到最后针脱手掉在了地上,林笙也没下去手,他垂下眼睛,罕见地露出几分不知所措。

孟寒舟微凉的唇若有似无地贴着林笙的颊边,他停住,忽尔笑了一下:“你还不躲吗? ”

作者有话说:

站起来了,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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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请欣赏二位新人的拿手节目——

舟子:《我不会勾引人》

笙笙:《他只是我弟弟》

还有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却迟迟不能有姓名的新晋投资业翘楚小方总,非要表演一个《谈情说爱都不会的呆瓜之我来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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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卡了两天,终于写到这里了。

人固有一卡,骂我轻点,多爱一下舟宝笙宝吧

笙·擅长付出的温柔大哥哥,但是感情里的被动者,需要舟子这样的野狗()上去搓把火

温水煮青蛙没有用,爱拼才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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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孟总高兴,给大家发红包庆祝一下,都有,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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