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三
她毫无防备,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这就去熬。”
那碗粥,松月熬得格外用心。
小米淘了又淘,直到水清。
红枣去核切碎,桂圆剥得完整。
小火慢熬,不停地搅拌,怕糊底,怕溢锅。
粥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红枣的甜和桂圆的香。
她端着粥回到西厢时,陈砚清又睡着了。
她轻轻推醒他,一勺勺喂他喝粥。
他烧得迷糊,却很乖,张嘴,吞咽,再张嘴。偶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眼神迷蒙,像蒙着雾的深潭。
一碗粥喝完,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谢谢嫂嫂。”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点力气。
松月摇摇头,替他掖好被角:“您睡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她端起空碗要走,却听见他说:“嫂嫂也去歇息吧,我没事了。”
她回头,看见他已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松月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门外,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压抑着,一声接一声。
那一夜,她没回东厢,就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隔着一道墙,听着西厢里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心里揪着,放不下。
天快亮时,咳嗽声终于停了。
松月悄悄推门进去,看见陈砚清睡得沉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她松了口气,轻轻关上门,去厨房准备早饭。
那天陈砚清没起来读书。
松月将早饭温在锅里,去敲了几次门,里面都说“再睡会儿”。
她就没再打扰,只是每隔一个时辰就去听听动静,确认他还好。
直到午后,西厢的门才打开。
陈砚清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外面松松披着那件深蓝色的袍子。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嫂嫂,”他看见她在堂屋做针线,走过来,“昨夜麻烦你了。”
松月摇头:“表少爷身体要紧。”她起身,“我去热饭。”
“不急。”陈砚清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手里的针线。
是他的一件旧衫,领口磨破了,她正细细地缝。
松月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顿了顿,针尖刺进指尖,渗出一小点血珠。
“小心。”陈砚清说,却没有移开视线。
松月将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她低着头,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嫂嫂,”他忽然开口,“在京城还习惯吗?”
松月愣了愣,点头:“习惯的。”
“表哥……”陈砚清顿了顿,“常不在家,嫂嫂若是闷,可以出去走走。京城虽大,但城南这一带还算安全。”
这话说得平常,松月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思。
他在关心她,怕她闷,怕她一个人在家孤单。
她的心又软了一下。
“我不闷的。”她小声说,“表少爷读书要紧,不用管我。”
陈砚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松月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只是站起身,说:“我去书房了。”
——
又过了几日,陈文瑾难得在家。
他心情似乎不错,说是在文会上得了某位大人的青眼,有机会引荐。
松月默默听着,给他盛饭,夹菜,像往常一样。
饭后,陈文瑾又要出门,说是去赴另一个诗会。
松月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院子。
整理时,她才发现自己将陈砚清的内衫也收进了东厢。
她拿着那件衣物,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怎么办?送回去?可万一碰到他……
不送回去?等他来要?那更尴尬。
松月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决定送回去。
她将内衫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走到西厢门口。
敲门。
里面传来水声,然后是他的声音:“稍等。”
是在沐浴?
她转身想走,门却在这时开了。
陈砚清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色的中衣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只穿着中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中衣的布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腰腹的线条。
松月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陈砚清也愣了愣,随即看见她怀里叠得整齐的内衫,明白了什么。
他接过衣物,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带着水汽。
“谢谢嫂嫂。”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松月这才回过神,脸已经红透了。
她低下头,转身要走,却听见他在身后说:“嫂嫂怕什么?”
她的脚步顿住。
陈砚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个子高,这样靠近时,松月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我又不会吃了嫂嫂。”他轻笑,声音低低的,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松月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含着笑意,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温软的水流涌动。
他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危险。
“我、我该去做饭了。”她结结巴巴地说,转身就跑。
跑出西厢,跑过院子,跑进厨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跳如鼓,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伸手捂住脸,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他接过衣物时,那冰凉的触感。
松月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会这样!表少爷年少不知道,她也该注意点的!
她应该在刚刚敲完门听到动静就走的!
——
第二天,松月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做饭时心不在焉,差点切到手。
陈文瑾已经出门了,院子里只有她和陈砚清。她将早饭端到堂屋,低着头不敢看他。
“嫂嫂昨夜没睡好?”陈砚清问,声音平静如常。
松月手一抖,勺子碰在碗沿上:“没、没有。”
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松月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已经换上了整齐的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是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书生模样。
仿佛昨天那个湿发敞怀含笑问她“怕什么”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嫂嫂,”陈砚清忽然开口,“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松月愣住,抬头看他。
陈砚清已经吃完,放下碗筷,看着她:“总在院子里闷着也不好,我知道附近有个集市,还算热闹,嫂嫂若想去,我可以陪你去。”
他的眼神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不用了。”她慌忙摇头,“表少爷读书要紧,我、我在家就好。”
陈砚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松月以为他要坚持,他却只是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去书房了。”
陈砚清坐回书案前,久久没有动作。
果然昨天还是吓到嫂嫂了,可嫂嫂实在是太可爱。
他看了看旁边的书,感觉自己现在也读不进去。就提起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得月”。
月在天边,遥不可及。
可他偏要得。
不惜一切代价。
毕竟这么好的月亮,怎么能在烂人的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