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在他们的正前方,根本不是秘境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石兽巨口。
石兽周围刻有贪婪惩戒碑文。
只需要他们对着这只巨口许愿,满足“贪婪”这个条件。
它就可以将他们全都吞噬入口。
谢扶檀背对着所有人,语气笃定:“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是幻觉。”
也就是说……
每个人都似乎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都是幻觉吗?他们还以为……
芍药也怔愣住了。
是假的?
那她竟然会幻想他强吻自己的画面么……她心下微微尴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只是各自陷入一阵怅然之后没有太久,很快再度反应过来。
“不对!”
那他们辛辛苦苦走完所有的路程,取到了遗神珠和火凰叶……
大家各自翻了自己收集的灵花仙草 ,结果发现各自的兜里都只装了一麻袋破石头和烂树叶。
遗神珠是个石头,火凰叶是扣下来的一块树皮。
众人:“……”
玉若蘅气疯了,卷起鞭子就要给这石兽抽成碎渣。
“日你祖宗!死东西你出来,不弄死你我今天在这里直接上吊给你看!”
在她的鞭子鞭碎石头的瞬间,巨石兽周身的石化瞬间褪去,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流光溢彩的皮毛下仙气萦绕、龙角鹿足,圆眼金鼻,脚踏祥云,它才是这粗陋天地间,再真实不过的神物——
竟是遗神兽本尊。
“嘿嘿,不这样怎么能看得出来你们到底有多少实力?”
遗神兽翩然一跃,便轻轻松松躲过了玉若蘅的鞭子,它像猫儿一般舔了舔丨脚,发出的声音竟还是个孩童。
“我劝你们乖乖进我肚子做我的储备粮吧,本神兽愿意在你们死前给你们一场美梦已经很仁慈了好吗?”
众人怒气值飙升,继而摔了那堆烂树叶烂石头,举起武器就冲了上去。
只是真正和这遗神兽动起手来,所有人这才隐约察觉它为何要在幻觉的最后安排了那些重复不绝的妖兽了。
它是为了试探他们对这种杀不死的对手会有什么绝招。
就如眼下,它无论被合力杀死多少次,都可以无限复活。
“嘿嘿嘿,看到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我就放心啦。”
遗神兽跳到他们身后,顿时笑得四脚朝天,在地上调皮地打了个滚,简直嘲讽拉满。
谢扶檀见状不再与它啰嗦,只将手中杀鹤剑注入了镜匙之力。
继而将那把镜清神剑化出实形。
那遗神兽被重新引起注意,微微错愕,“这……这是……”
它看起来似乎见过这把剑。
可不待它继续说出什么,它的爪子下一秒便被砍断一截。
这次,它的爪子竟没有如同先前那样恢复,而是在断裂之后瞬间血流如注。
第二剑,剑光已至它的头颅一侧。
神遗兽当即浑身一震,“哇”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疑似死鱼眼珠子的物什,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哇给……给你们,都给你们……求求大哥哥大姐姐不要杀我……”
……
遗神兽啜泣地周围土地都湿透了,眼泪还在一滴滴流。
它将自己的断爪偷偷藏在身下,打算回头再悄咪咪接回去。
它语气哽咽,“这是我同族的遗神珠,它活了七万岁才死掉,比我那颗厉害,我还是个三千多岁的孩子呜呜呜……”
它用前爪抹完左边眼眶的大泪珠,又小声问道:“大哥哥,你那把剑可以再给我看看吗?”
谢扶檀冷冷道:“不可以。”
遗神兽:“……”
呜呜呜好小气。
在这些可恶人类的要求下,遗神兽又交出了两片火凰叶。
不仅遗神珠没有幻觉中流光溢彩的模样,像死鱼眼珠子一样,就连这两片火凰叶也朴实无华到了极致。
要是走在树林里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们根本无法从一堆树叶中找出最为特殊的那一片。
遗神兽哭哭啼啼道:“上一个进来的人说我家里好丑,还不如人间好玩,我被伤害了自尊心以后,从此就努力学习幻术,想将家里变成神界一样美丽。”
但是它法术不够,只能维持得很短,故而才改变了策略,只等有人进来了之后让他们进入幻觉当中。
众人:“……”
玉若蘅怒:“你为什么要给所有东西都美化这么多?”
巫暝也怒:“你这已经不是加美颜滤镜了,你这是直接用上ai换图了吧!”
遗神兽哇哇大哭。
“我好歹也是神界的神兽,怎么可以住在这么普通这么丢人的地方呜呜呜……”
*
临行前,司星渡不由语气严肃地告诉这只没有长辈教育过的小遗神兽:“你就算用欺骗的方式骗人犯下贪婪恶欲进入你的口腹,那也是罪恶。”
“只要你吃了无辜的人,便会立马化作堕邪,再无逆转可能。”
小遗神兽立马一尾巴抽烂那些差点陷害它变成堕邪的陷阱,眨巴着萌萌大眼睛小心翼翼请教,“那请问,我怎么才可以吃人?”
司星渡:“……”
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教育不了这种比他大了三千岁的熊孩子。
……
总之,小遗神兽最终明白了它只能吃真正坏人,而不能吃这种伪造出来的坏人,就衔着自己的断爪躲去丛林深处偷偷养伤去了。
出秘境之前,众人再度仔仔细细整理了自己行囊中的东西。
司星渡却突然察觉不对。
他在幻觉的最后,与大家那么开心的聚餐,那么真实的心情……若是假的未免太过遗憾。
而他之所以没有对其他人说,一来是因为正事要紧,无暇讨论这些。
二来,也是因为自己产生这种想和大家都做朋友的幻觉怪羞耻的。
而其他人即便会有这种幻觉多半也会为自己主动幻想交友而感到微妙的羞耻而不会特意彼此交流……
故而司星渡原本也并未再想要去深思。
只是他在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带进来的瓷盏上有一道裂痕。
这个瓷盏并非凡土所制,并不存在会磕碰坏的可能性。
他带进来也从未使用。
唯独只有……
在“幻觉”中,扶檀师兄不知为何被芍药姐姐气昏过去后,醒来曾用过这瓷盏喝药。
玉若蘅当时便告诉他,芍药在他昏倒后都不曾看过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司星渡记得,在若蘅师姐说完后,他还格外关注了师兄。
可师兄当时只是握着瓷盏的指骨微微泛白,再无其他任何反应。
……
这厢巫暝与芍药却远离了那些正道。
那些幻觉里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无所谓,也懒得在意。
只是如今事情结束,出了秘境后的事情便不得不提前想好。
巫暝当初与谢扶檀立下的血契是出了秘境后三日方可解除血契。
故而出了秘境他们三日内都很是安全,无需忧心。
巫暝说道:“小芍药,那谢扶檀虽然一看就是正道君子,但三日后若来寻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过他再是厉害也撼动不了妖巢,到时候你先留在妖巢里好好修炼,凰泽的事情我来出面处理。”
芍药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只是乖乖答应下来。
秘境一行彻底结束。
真正离开秘境之时,众人要回到现实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荒谬感受。
短短的秘境之行也会带来这般多的复杂情绪,怪道修仙中总是以诸多历练来体验人生感悟。
芍药心头对秘境中的记忆还无法彻底剥离,出了秘境时,微微恍神中下意识将手置入身边人的手掌之中。
她习惯了巫暝离她身边最近,无需思考也可以直接牵住他……
只是这回她发现,她竟然又牵错了。
芍药眼睫蓦地一颤,抬头看见是谢扶檀。
她第二次牵错了手,怎么都是她的不对。
少女当即想要将手抽离,这次却不如第一次犯错那样可以轻易纠正错误,而是被对方用一种轻柔而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回握住。
芍药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心跳加快了几分,她语气愈发不安,“谢仙长……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扶檀说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芍药想要再度尝试缩回手,可却在他掌心桎梏下退缩不了半分。
她心中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里说吧?”
谢扶檀垂眸盯向她。
慢一步出来的司星渡看到这一幕后,几乎下意识睁大了眼眸……继而,他再度想起了那瓷盏上的裂痕。
司星渡语气愈发微妙:“师兄,秘境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都不是幻觉,对不对?”
他们只是将石头树叶当做了仙物,而其他的一切……实则也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谢扶檀竟会想要自欺欺人,想欺骗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谢扶檀想到在那些“幻觉”中,她的每一声喜欢都是在撒谎骗他。
他唯一可以留住的信物也被她索要回去。
他听见撒谎铃的铃声被不断提醒着她的喜欢全部都是假的,而大受刺激……
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谢扶檀垂下眼睫,任由睫影覆住眼底情绪,“是。”
他恨她,却还会情不自禁地吻她,明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却还是会忍不住窥视她、跟踪她。
她让他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清操律守,反而像一个衣冠楚楚的败类、像恶心下流的腐肉蛆虫……
巫暝也从秘境里出来了,岂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看见那位雪衣道君如魔怔般逐字逐句说道:“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巫暝:“……”
他先前是看不透谢扶檀这个人,但这种目下无尘的天子骄子,修仙不世出的奇才,天生神骨体附镜匙,如此适合搞事业的顶配人设,放小说里也不是走那种强夺他家小花妖的衣冠禽兽赛道吧?
巫暝脸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吃菌子中毒了吧?你在梦里拜的天地还差不多,给我把手放开!”
【作者有话说】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出自诗经《小雅·白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