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好……我会再跟他提一声。」庄盼伊眼睫搧落,投下一片阴影。
庄盼伊知道,父亲并不排斥自己跟景洵交往,自然是不介意他的身世,一切都以自己喜欢为主。
正因如此,庄盼伊内心的愧疚被放大地愈来愈明显。
忽地,落地窗上佈了几滴雨,不到几秒鐘的时候,户外开始降起大雨,雨水清刷,一整面的落地窗外几乎看不清原先的湖光山色。
外边天色骤暗,餐厅的灯影摇曳,庄燁端起酒杯的动作一顿,瞬即恢復自然地道:「对了,我听说立华要从国外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刺骨的寒瞬间从脚底窜上背脊,使得庄盼伊浑身一震,「我、我有听说了。妈她……打算回国的消息。」
「小伊,如果有需要——」
「爸!」庄盼伊猛地揪住自己桌底下的裙摆,声线频频颤抖,却被她极力地掩饰得很好,「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不要担心了……」
爸爸清楚自己陷在两难的立场,她也明白他是在忧虑自己,所以想帮忙一把。
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今这个地步,她不能再把真心对待自己的人重新捲入这个漩涡中……
「小伊……」
爸爸愈是这样,庄盼伊在这个家就愈感到无地自容。
「小伊!快快快,你赶紧趁热吃!」驀地,范诗仪惊艷的欢呼打破了餐桌上解不开的沉默流淌。
闻声,庄盼伊眼皮颤了颤,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可是当手里的巧克力塔渡来温温热热的触感时,彷彿要与她的肌肤共存,又似製作的人想要与自己搭起桥樑。
在范诗仪期盼的目光下,庄盼伊咬下一口,眼眶却当即泛起酸涩,偏偏在灯下,湿润的眼眸很容易被人察觉。
「怎、怎么了,不好吃吗?那你别吃了呀,不用勉强自己没关係的!」范诗仪有些慌张地看向庄燁,面对不小心被弄哭的女孩子一时手足无措。
相比较妻子的着急,庄燁温柔地询问:「小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庄盼伊没有流泪,声音却哽咽,「很好吃、很温暖……我很喜欢。」
「太好了……」范诗仪屏住的一口气松懈,摸了摸胸口,「我第一次弄这些,可能还不太成熟,这次还请你见谅呀。」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再精进自己的!」她弯起唇畔,周身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毕竟我也喜欢看到小伊的笑容嘛。」
闻声,庄盼伊抿唇莞尔,悬在眼眶已久的泪终是不争气地滑落一行,却被她恰巧地抬手遮挡起来,「……谢谢阿姨。」
她看着范诗仪招呼自家父亲享用点心,脸上的温婉是她从未在另一张在记忆中总是狰狞、扭曲的面孔上见过的。
眼泪乾了、视线不再模糊,有些事情不过在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只是父亲的女儿,更是在那朵盛开的白玫瑰上,坠落的那滴罪孽之血。
学期来到尾声,专题报告结束那天,身为商学院二人组的庄盼伊和汪珊暘走出学院大楼,两人在抬头看见太阳的那一刻,纷纷卸下心里重担。
晚上没打算在外面吃,故她们去超市逛了一圈回家,想着煮一顿火锅提前庆祝这一学期顺利欧趴。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8)
chapter03 不会再逃避(8)
「哦——啊不是说不在意,那现在干嘛这么关心他?」
「山羊,你怎么那么喜欢把我跟他送作堆啊,而且我还有男朋友。」
「你那个男朋友如同虚设。」汪珊暘微微歪头,认真地道:「但这不是送作堆,我是真的希望你获得幸福,而不是……你懂吗?」
「山羊,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很清楚我没有那个资格。」庄盼伊另一隻手攀上自己的手臂,发箍上的头发顺着她低头的方向垂坠几根。
「那别的因素先不考虑。」汪珊暘抿了抿唇,「讲真的,殷严泯就没有给你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如果你就这样跟景洵一辈子……不会后悔吗?」
庄盼伊想起那天晚上,心尖上流淌而过的酥麻,发烫的耳根……还有她从未不敢与谁对上视线,那天却别开了好几次。
这样算特别吗?
「不会。」片刻,她故作轻松地斩钉截铁,然后转身离开,「倒是你可能会后悔,因为我准备去火锅里加点芋头——」
「靠!」汪珊暘目瞪口呆,连忙追了出去,「庄盼伊你超贼,不准啦,超噁的!」
餐厅烟雾裊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准备开吃前同步开了啤酒。
她们在半空举杯轻碰,汪珊暘随即开始涮肉:「你看看这火锅局等了多久,之前因为景洵一句不喜欢在家里吃锅你就顺着他的意,结果我们就一直没约成。」
「结果他今天晚上跑哪去了?」
「他去朋友家住,大概明天回来吧。」庄盼伊没把他们似冷战非冷战的前因后果告诉她,精略地讲出结论。
「蛤?这里是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走喔。」汪珊暘摇了摇头叹气,「嘖,但不得不说,人性就是如此,贪得无厌。」
「是啊……」庄盼伊刮了刮指甲表面。他可不是如此吗?否则怎么会自己跳进这个网子里,被她看见呢?
景洵在她这边是最稳定的一张牌,至少到目前为止都还在她可控范围。
然而,当庄盼伊还在思考如何应付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诸多「未知」时,最大的麻烦,猝不及防地找上门了……
「欸你们看那台车……好奇怪喔,为什么停在这里啊。」
「这台车是全球限量款耶!不管为什么停在这里都超屌的好不好!」
「该不会是谁的男朋友要来接女朋友下课吧?」有人抿嘴和周围的朋友讨论笑道。
庄盼伊戴着黑框眼镜,扎了颗高丸子头,怀里抱着书,目光落在手上的手机,逕自从议论纷纷中笔直地走出校门口,直到看见那辆车——
她脚步停顿,眼前的轿车有多么奢华,脚踩的潮牌银色运动鞋就有多么与它格格不入。
「白痴喔是庄盼伊啦!」
「好了好了破案了,大家都散了吧。」
「确定是她男朋友来接她吗?搞不好……」
「喂喂喂好了啦,她还站在那里不要讲这么大声……」
大家眼看庄盼伊逐步靠近,甚至定点站立,纷纷从她身边绕过、经过打量。
庄盼伊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方式,但她偏偏忘了那个人是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包括直接到她的学校堵人……拿她在这种场合没有办法违抗,逼她就范。
「怎么,上车后不用喊人?」林立华斜睨她一眼,「这么久没见,不想我吗?」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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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她留下最后一眼在母亲身上,逕自拉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
叫好的车停靠在门口,庄盼伊毫不犹豫地坐上车,片刻车子啟动行驶上路。
与来车会车的瞬间,庄盼伊没有注意窗外,反倒是另一台车上的人注意到了她。
殷严泯坐在后座,就在两台车擦肩而过的霎那,他清楚看见另一台车上的庄盼伊正斜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即便玻璃有些反光,那上半张脸的轮廓他也绝不会认错。
「小泯,怎么了吗?」殷父坐在他左手边,见他目不离窗外,侧首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父子俩行经方才庄盼伊刚走过没多久的廊道,前方同样有专人引介,与此同时,殷父遇见老熟人后率先打了个招呼。
「林理事长。」
殷严泯同父亲微微向看过来的女人頷首。
林立华裹着披肩,眉宇间的冷冽在这般情况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殷会长。」
「好久不见。」殷父稍微打量了下,些许困惑浮上脸面,「你自己一个人来吃饭?」
提及庄盼伊,林立华有一瞬脸色不是太好看,不过稍纵即逝。
「本来是打算跟我女儿,不过我有太长一段时间不在她身边,现在有点难管教。」林立华一瞥殷严泯,「不像殷会长你儿子这么贴心。」
「哎也是时间刚好凑的上而已。」殷父摆了摆手,等于这个话题一挥而去。
林立华仅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并不打算在这里跟这对父子周旋太久,「下次有空两家再一起吃个饭吧,今天先告辞。」
殷父笑咪咪地目送女人离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在走廊转角消失。
「哇……」殷父松了大口气,摇了摇头,「她还是老样子没变。」
殷严泯想起方才在餐厅外撞见的庄盼伊,一时陷入沉思,「爸,方才那位女士是?」
「那位啊,是华参製药的理事兼任首席执行官。」殷父走在前面,打开包厢门,「她女儿……欸,你们应该小时候可能见过哦?」
「是吗。」虽然没有小时候的印象,但他估计庄盼伊不会没有原因地从这里离开,所以那位八九不离十是她的母亲……
「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同年。」藉着外头的光,殷父微仰颈品嚐一口好茶,「怎么,有兴趣想认识?」
殷严泯垂眸不说话,神色温淡,「这倒不是。」
「哎哟害羞什么。」殷父调侃他都这把年纪了干嘛还这么不大方,「我跟林理事长在她出国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倒是跟她前夫到现在都还会一起约去打高尔夫,很久之前他女儿也有出现,你如果想下次跟我一起去唄。」
「好。」
趁服务员进来点餐,殷严泯拿出手机选了几张copper的独家照片,然后熟练地找到和庄盼伊的聊天室。没想到对面很快已读,心情不像是不好的样子。
她回应一张充满爱心的贴图,隔了一会儿,又附上一段文字:「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你,但我今天很想见见copper……」
几乎没有思考,他写下:「那今天晚上河堤旁见?」
没过多久后已经到家的庄盼伊回神过来,她看着聊天室自己发送出去的「好」字发愣。
她本来就有打算今天晚上出门夜跑,但没想到后来会和母亲这么不愉快,以至于让她一心急就想赶快找个舒压的方式。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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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誒。」她下意识地回答。
「男朋友没有吗?」
「嗯?」闻言,没有发现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庄盼伊才猛然被点醒,「不过可以老实跟你说,我还真没有带他来吃过。」
「但你放心,他不会介意我跟你出来吃饭,我们彼此互相尊重对方的交友自由。」
「原来如此。」不知道想起什么的他把玩猫咪的小肉掌。
下一秒,copper忽然挣扎,猫爪毫不留情地一划,殷严泯眉头一蹙,吓得庄盼伊连忙去看。
「没事吧!」庄盼伊紧张地握住他的手,翻过他的手背查看,又不忘训斥赖在男人怀里不走的小猫,「copper!」
copper疑似哀怨地瞅了一眼「罪魁祸首」,喵了几声似乎在替自己解释,可惜主人没听懂。
「怎么办,这个伤口要赶快处理才行。」庄盼伊除了手机,双手空空如也地出门,「可是我身上现在没有药……」
「其实没关係——」
庄盼伊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一下他的手:「什么没关係,这么好看的手……」
「嗯?」
她连忙闭上嘴,然后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甚至抱头,「我是说,对,就是那样,哎——不要取笑我了。」
「庄盼伊。」
「嗯?」没等来他的揶揄,故她拍了拍copper的屁股教育,就听到他悠悠啟唇——
「你之前对我果然有误会吧。」他看见她的头发乱了,甚至贴在唇边她都没察觉。
「……干嘛突然这么说?」她不敢想像,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误会他是中央空调,会不会被他记仇一辈子。
站在宠物店门口前,店里面打灯很亮,他们披着阴暗,庄盼伊却从殷严泯的眼里看见光芒。
他抬起的手接近她的唇畔,最后却隔着一小段距离,抬起食指,「就算你快要吃到自己的头发,我也不会笑你。」
「什么意思?」庄盼伊摸了摸嘴唇,孰料还真不小心用舌头扫进自己的一根发丝,「……」
「我这样很久了吗?」
「嗯。」
既然都已经在他面前表演过舌头跟头发的「缠斗」,那还能糗到什么程度?庄盼伊生无可恋地想,「这样吧,还有下次的话,你一定千万记得要跟我说,好吗?」
她的言行举止很好看懂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唯独有些距离是得保持的,不能被他深入了解的。这份心情复杂的令人难以言喻,而且,是他会记得一辈子的遗憾。
他几乎没有感受过何谓悵然若失,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理上出现了异状,特别是在接近她的时候、听到她说「下次」时,尤为明显——
「好。」他逕自往前迈步,走进冷风吹拂。
庄盼伊提了提身上的灰色的短板外套,小跑步跟上,「喂你要去哪?便利商店是往这里走,你是想逃去哪——」
好不容易抓人到便利商店的座位区,她负起责任替他拿棉籤消毒。
「会痛要说。」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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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从云层间劈下,闪烁的光衔接爆破的声在庄盼伊心上炸开巨响。
「庄大宝、庄小盼?庄盼伊?」汪珊暘连续呼唤了她三声,却只得来她一句,「我有点急事,先掛了。」
另外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掛了电话,喊破喉咙都再没有回音。
庄盼伊指节微颤,打开那则陌生简讯,跃入眼帘的是几张照片,视角和画质的糊度百分之百是偷拍的成效。
只见画面中两人在街边相视而立,还有几张坐在便利超商,她垂眸仔细替男人包扎的亲密姿态……
庄盼伊驀地瞠大眼眸,照片里的两个主角不是谁——正是她和殷严泯。
视线再往下移,对方的口吻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命令。
「盼伊,你知道妈妈不会那么狠心。」她的呼唤就像是在地窖里捣魔药的女巫,神不知鬼不觉地扼住你的颈项,轻轻摩挲,让你的命悬在她手下。
「所以,我们下个週末在云水山庄见,不要再让我失望。」
庄盼伊凝重的呼吸舒畅不了,她关掉手机,双手失了力量般地摊在身侧。
然而,她想到的不是因为自己要妥协、被母亲揭穿自己多年的筹划,而是她不想牵连到殷严泯……
汪珊暘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原先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怎么都不肯招,最后还是她说要和裴宣祁分享这件事,庄盼伊才肯全盘托出。
「拜託!景洵是你名正言顺的男友耶,他会放任你去相亲喔。」汪珊暘咂了下嘴,「但不得不说,华姨真的再次颠覆我三观了。」
「跟朋友出去见个面也会被她追踪,甚至拿来威胁亲生女儿,这是亲妈能干的事?」
「他知道又能怎样,只是添乱……」庄盼伊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总之,我现在工作暂停,导致能跟她谈判的筹码不止少了,连预计好的时间都被迫往后移。」
「你还想着工作。」汪珊暘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直接往她额头上弹,「你还差多少,跟我借不就得了吗。」
「这样就失去意义了。」庄盼伊严正拒绝。
「嘖,那你就去吧,反正对方那个什么建设的小儿子敢动你一根汗寒毛,你就直接给他一巴掌。」汪珊暘一脸嫌弃,但拍胸脯保证,「反正你后台很硬,儘管靠。」
「这就不需要你说了。」庄盼伊单手支额,莞尔一笑,开始思考週末的穿搭。
「那就等你凯旋归来过年啊,我跟裴宣祁他们组了个局,哦,殷严泯也会来喔。」
庄盼伊捧脸杀她转来转去:「你怕不是想让我妈继续抓我把柄。」
「那有什么关係,朋友聚会也不行?」汪珊暘手肘撞了撞她,「欸但是你说实话,你这次没有跟华姨正面硬刚,真的不是因为殷严泯吗?」
「……为什么是他,要也是怕被景洵知道吧。」
「你就继续装。」汪珊暘无言地把手肘放上吧檯,「你这个样子跟我说担心被男友知道?」
「总而言之,先把照片的事给解决吧。」
庄盼伊无法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中整理自己的思绪,唯一清晰的就是她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受牵扯。
也本该,只是保持这样单纯的想法……
週末,云水山庄是位在半山腰上的高级会所,提供顾客极度隐密的场所进行会谈。
站在电梯前,庄盼伊的衣着简单,对比身旁的女人,两个人的风格大相逕庭,更是无话可说。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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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的庄盼伊莫名地打消故作自然走进去的念头,而是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您这番话为何意?」殷严泯噙着淡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多废话了。」林立华一手将照片甩在桌上,「自己看吧。」
庄盼伊手指一缩,那叠相片不是什么,正是她前不久在简讯上看到的那些。
然而,殷严泯却未听命于这道指令,「林理事长为何不再检查有没有拿错,怕触及您的隐私,您现在还有机会收回。」
「你……呵呵,不愧是你殷会长的儿子。」
即使面前坐着的人比他辈份要高,他却能在以下犯上之前把良好的修养发挥到极致。
林立华也不恼,再怎么说,他在她眼里都只是个小小后辈,「不看也罢,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应该知道我女儿是有男朋友的人,至于这些照片……」
「我相信以您在商场上的作风,应该不至于会只凭几张照片断章取义。」殷严泯放下茶杯,不匆不忙地应对。
门外,庄盼伊闻言咬紧了唇,眼睫微敛,心脏动盪不安地缩动。
她似乎既希望听到别的答案,又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他们只是朋友。
「那倒是。」殷家是怎么样的存在林立华再清楚不过,那么他的回答,绝对是庄盼伊和他是什么关係的最佳证明。
「毕竟她的条件各方面都差……不够上进,甚至是生活在那样子的家庭,你们殷家看不上我女儿自是在情理之中。」面对他的不为所动,毫无破绽,林立华只能暗自给自己这个台阶下。
餐点上桌,殷严泯在服务生佈置下不受干扰,有条不紊地继续叙说,「我在意的女孩子非常优秀努力,所以理事长您固然说得对。」
「他有在意的人」——亲耳听见他的话后庄盼伊耳朵嗡鸣,她更用力地捉紧裙摆,想挪动的脚步却动弹不得。
「年轻气盛,在这个年纪有几个喜欢的人也是能理解。」
殷严泯没有应声,待林立华动筷,他仍然没有下一步动作。
「妈。」这时,庄盼伊缓缓拉开门帘,走进包厢在林立华旁边坐下,脸上端起恰到好处的笑。
碍在殷严泯面前,林立华不好发作,「在路上塞车了吗?」
「嗯。」庄盼伊见母亲有所收敛,主动向男人打招呼,「你好,抱歉我来晚了。」
「无碍。」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揭穿彼此,半晌,作为在场年纪最长的林立华发话:「都用餐吧。」
紧接着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庄盼伊动筷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在这种场合下她根本没有食慾。
许是因为殷严泯油盐不进,加上他也有所表态,林立华一改往常的销售手段,改成和他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相谈到一半,桌上料理也换过一轮,理所当然被忽略的庄盼伊不着痕跡地揉了揉跪久的小腿,孰料,这样小小举止却是被人尽收眼底。
「林理事长,我想今天时候也差不多了。」殷严泯适时地找到岔口截断,既合理又不失礼仪。
林理事长品茶的动作一滞,抬起手錶瞟了眼,「还真是,果然跟有想法的人聊天,时间确实会过得比较快。」
几个个人步行至餐厅外,前来接林立华的车已然停在了门口,她拢着披肩,「这次和你聊得很愉快,虽然我们两家没有缘分,但生意上还是可以有所往来,我很期待。」
「您慢走。」殷严泯微微頷首,目送她进车里,随后那辆车便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范围。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5)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5)
「晚上好,你吃饱了吗?」殷严泯温沉的声音流淌进耳,在这片黯淡之下格外显眼。
庄盼伊举着手机的手捏得紧,她同时能听见他那头吵杂的背景音,甚至是汪珊暘暴衝的怒吼。
她犹如隔着一道屏幕与他们共处一室,忍俊不禁道:「嗯,吃饱了。你们呢?」
一路伴着嘈杂,殷严泯走出阳台,关上门彻底隔绝所有杂音,「一样,不过裴宣祁正在抓人打麻将。」
「那你不去?」不去就算了,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庄盼伊没问。
「不了,下注的场合不太适合我。」
庄盼伊交叠起没有穿鞋的脚,赤裸裸地裹着冰冷,「你这样说的话,打给我就合适?」
与此同时,一簇簇烟花窜到高空盛放,殷严泯举着手机,脖颈微仰,七彩绚丽在他眸底倒映。
庄盼伊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对面便突然陷入寂音。
「殷严泯,你有——」
在光芒熠熠下,男人的脸庞半边被照耀的明亮,烟火绚烂,屋檐下的阴影与漫天五光十色交错。
「庄盼伊,新年快乐。」他低声轻笑,在最适合的时间。
霎时,庄盼伊清楚听见电话的另一端,有人在放烟火,还有他那一声笑,这一次彷彿跨越空间距离,振盪在她心上。
「……新年快乐。」她敛下眼眸,心尖泛着无以名状的酸涩。
明明知道不可以,心脏却还是会因为他的行动,忍不住地心动……
这样就好,保持朋友的距离。正好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而她也能够继续和景洵在一起,那么这份心情肯定也会随之消散的,一定。
儘管不在一个地区,庄盼伊却好像完完整整地欣赏了一场烟火秀。
「开学之后有什么计划吗?」过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没有要掛断的意思,甚至就一个人站在阳台,瞒着大家偷偷讲起电话来。
「啊,我没有跟你分享我已经收到英国研究所的offer了吗?」
「你没有。」
他答的迅速,以至于让庄盼伊有一瞬感觉他在委屈。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庄盼伊按耐不住地想笑,「作为交换,我也想知道你的。没打算在毕业前做点什么事吗?」
「下个学期我要回美国。」他毫无缓衝地直接接话,「不过是以交换的资格回去。」
「你……你要回美国啊。」她应该反击回去说他也没有告诉自己,可是现在却一个玩笑的话都说不出口。
「嗯,打算在那边直接毕业。」
半晌,庄盼伊抿起唇瓣,乾笑两声,「啊那可惜了,没有机会戴领巾一起拍毕业照。」
「是。只是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出发之前可以一起拍。」
「当然好,再找个时间吧。」
「然后,还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殷严泯难得在语句上有所迟疑,「关于copper饲养的问题,我届时会再另找——」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6)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6)
「柔欣?」
「吼,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差点找不到你!」
童安被好友束缚住行动,不过却没有一点不耐,「柔欣,这位是我朋友,我有点话想跟他说,你能等我一下吗?」
「行啊。」陈柔欣抬头瞅了一眼景洵打量,「那你们慢聊。」
她一眼过去和景洵稍微点头表示打过招呼,随后站到旁边开始滑手机。
童安收回视线,这才向男人解释来龙去脉:「我陪朋友来医院复诊,正好看见你,就过来打招呼了。」
「不过……景洵哥你怎么会出现在医院?是陪盼伊姐来吗?」
「对。」提到庄盼伊,景洵不免又烦躁起来,「我们要去吃饭。」
「这样啊……」童安摸了摸侧边的发夹,「是说我刚有看到盼伊姐往那里走,你们是……吵架了吗?」
「吵架?」景洵蹙眉,「没有的事。」
「没有吵架?奇怪,我还以为你知道……」童安话说一半,突地掩住嘴。
「知道什么?」
童安眨眨眼,尷尬地在空中摆了摆手:「哦没事啦,可能是我看错了。」
「那景洵哥你赶快去找女朋友吧,我跟我朋友也有事要先走了。」
「好。」景洵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应。
童安见他低头焦躁,没什么心思和自己对话的样子,她咬了咬唇,「那……我们回头游戏上再见?」
「再见。」景洵拨通电话,没有捨她一眼,掉头就走。
「……」他此刻冷淡的态度和在网上时的热情似火不同,童安心生不平衡,搁在腿边的手捉紧连身的白色罩衫。
「童安,刚刚那是你在游戏上认识的朋友吗?」陈柔欣走到她旁边,一同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
「是啊,之前跟你说他打游戏很强,声音也好听。」童安敛了敛心里那份躁动,面上笑容温柔可人,「没想到本人真的很帅气吧?」
「帅是帅啦,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网友了吧?」陈柔欣有些忧心自己这个朋友,太单纯,感觉很容易就会被骗走。
闻言,童安笑的很甜,微弯的眼眸敛藏暗光,「没有啊,只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罢了。」
同一时刻的庄盼伊并不知道她走后在医院前门发生的小插曲,她只是一昧地朝目的地前进,而无视景洵的来电。
今天是情人节,但她却没了往常的心思和他「庆祝」,甚至连餐厅都没找,而是去拿她的毕业领巾。
她和汪珊暘等一票人相约几天后一起去相馆还有其他地方拍照,但由于安予汐最近忙着筹备系上的服装毕展,所以时间对不上。
后来她还是努力拨空让她们三可以先约了一波,今天庄盼伊就要去她们学校找人。
艺阳大学校园腹地广阔,操场上阳光轻狂,绿意盎然,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视野愈加宽广。
冬季迎来尾声,发芽的春暖渐渐復甦,二月初的气候温和凉爽,同时属于春雨季节的开始,是仍然需要撑伞,适合穿薄长袖的日子。
不过她们很幸运地碰上一个大放晴天的好天气,同一时间,也不乏其他学生和她们一样换上学士服合影。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7)
chapter04 大抵是喜欢(7)
「情人节那天我好心陪你去医院,结果整天只能得到你冷淡的回应,还说我跟你要钱不要脸,呵,该不会也是跟这个男人出去了吧。」
面对景洵的质问,庄盼伊突然就想起上回,殷严泯说的……
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以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我冷淡?」庄盼伊撩起眼帘,毫不心虚地看着他,「事到如今,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把话说的直白。」
即使未曾挑明,他们都应该明白这段关係是为什么开始,又为什么能持续至今。
「庄盼伊,你一个出轨的人有资格跟我说这些?」景洵嗤笑,「就这么不怕我跟你提分手,让你不好交代吗。」
「既然你很清楚,那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庄盼伊丝毫没有被威胁半分,站在上风位一字一句钉在他的弱点,「不然,我给你的一切,随时可以全部收回。」
「庄盼伊!」景洵急了,在她关上门后疯狂地搥。
庄盼伊置若罔闻,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发文公关,就在刚刚,她已经收到经纪人的信件,且也向她确认自己绝无劈腿一事。
由于舆论持续延烧,此刻发限动澄清也于事无补,儘管有些人愿意相信她,可对于她不好的名声已然在大眾视野中划下第一笔。
庄盼伊确信,发佈这张照片的人,非常明显是衝着她来的。
陆陆续续有几家厂商拒绝再续约,也有几家公司在她没有证据可以完全证明清白之前犹豫,导致庄盼伊的事业一夕之间盪至低谷。
事情扩散几天,彼时在汪珊暘家里,三个女生聚在一起彷彿在为这次的事件举行作战会议。
在庄盼伊哐哐敲打键盘的同时,汪珊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发表政见,安予汐则坐在沙发一隅默不做声。
「真的是不理解欸,但这一次肯定不是华姨的手笔,那还有谁会这么缺德?」汪珊暘在客厅来回踱步,「而且这个人还故意把殷严泯模糊掉。」
「这什么意思?好,就算那个人不清楚殷严泯的来歷好了,就凭她在那边立善良人设把男方的脸遮起来来说,这不明显就是要弄死你吗。」
「山羊,坐下吧。」庄盼伊让她别再晃悠了。
「不是,到底为什么要你自证啊?你们就是朋友啊,这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山羊,这件事说来复杂也长……牵扯的事情有点太多,我自己也还没消化过来。」庄盼伊在心里默默倒数,再过不久,母亲大抵是要找上门来跟她讨要说法。
「欸不是吧……还是说,你真的跟殷严泯有点什么?」汪珊暘抓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情还真是棘手的难以界定对错,「好,就算有什么。」
「你不喜欢景洵,而他也只是图你的身分跟钱财,老实说你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最多称得上合作关係各取所需吧,儘管在世俗道德上,这样的行为确实属于交往内出轨,但你们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庄盼伊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是否有越界之举,但她对名义上的「男朋友」以外的人动了心是事实。
所以她无法否认网上的某些言论,儘管她跟景洵的关係属实特殊。
「而且那烂人真的是烂,你之前忍气吞声喜欢他的人来你面前示威,现在还有脸反过来指责你劈腿?搞不好他们私底下早就滚到一起去了,到底谁给他的胆子啊。」
闻言,捧着水杯的安予汐陡然一顿,不过因为庄盼伊同时回话,以致于没人发现这个细节。
「是,但我跟景洵的情况没有办法在正常的状况下跟别人解释。」庄盼伊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最主要在意的还是林立华那边,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想证明给母亲看,她的感情世界观是错误的。
如果景洵铁了心决意切割,那么所有恶意风向将会拽她至网暴的地狱,最惨甚至会身败名裂。同时,她或许再也无法向母亲证明。
「喂?」睡前,庄盼伊接到殷严泯的电话。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1)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1)
周围遍佈浓墨般的黑,是庄盼伊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抹顏色。
她试图摸着黑往前行走,然而她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四周的景色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霎那,灯光一打,她脚步停滞。
只见一个小女孩端正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眸光无彩,儼然是个没有灵魂,外表却精緻的玩偶娃娃。
庄盼伊隔着桌面,缓缓靠近,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谁,正是——儿时的她自己。
她伸手想要触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为透明,与那年幼的脸颊肌肤相融、穿透而过。
「……」庄盼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然而,周遭景象冷不防地开始搭建舞台、铺上顏色,耳边的喧闹同时愈来愈清晰。
小女孩手上拿着叉子,眼前的一对男女正在争执,女人扯着男人的衣领质问,「我在问你,你是不是还有在跟她见面?」
男人说了没有,可她仍继续歇斯底里地激吼:「庄燁,我才是你名正言顺娶的妻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立华,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无理取闹!」男人克制自己的力道,握住她的手腕,把在领口的那隻手扯开,「我们婚前难道没有协议过吗?拜託了,给彼此一点自由吧。」
孰料两人始终争吵不休,林立华捉着一个小辫子不肯放手,直到其中一方挣脱的瞬间,餐桌上的碗盘应声坠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年幼的庄盼伊毫无反应,或许该说,同一幕已经在面前上演无数次,所以早就麻木的没有感觉。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姐——」旁边的侍者赫然惊呼,「小心您的脚下!」
然而,她失败了。林立华注意到她的动向,而那张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
她立刻指着踩下椅子准备离开小庄盼伊,悲情流露的模样看在小女孩眼里只剩下可悲,「你这么做对得起我跟小伊吗?啊?」
庄盼伊穿戴整齐,沉默地看着侍从在自己脚边收拾整理一片狼藉,彷彿母亲话语里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与此同时,庄燁撇开女人又攀上来的手,衬衫领口被弄得乱七八糟,而他凌厉地留下最后一道警告,「照顾小伊的责任我承诺过会负责到底,林立华,有一次就够了,不要再拿孩子绑架我。」
庄盼伊不敢去看爸爸,因为她知道——她是他的累赘,是他人生里不可磨灭的污点。
只见父亲离开餐厅后,母亲紧接着失去力气般地滑坐在原地,然后,她的视线焦点逐渐转移到餐椅上,自己尚幼小的女儿……
「小伊……」
林立华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庄盼伊瑟缩了下,却不敢动半分。
「妈妈。」她仍然乖巧,不过声音微抖。
「我的乖女儿,你会站在妈妈这边,不会怪妈妈的,对吗?」
庄盼伊感受母亲愈发用力的手劲,感觉那块肌肤就快要成为她洩愤的软玩具。
「妈妈,爸爸衬衫上的香水味是因为我打翻——呃!」庄盼伊忽然吸不到空气,下意识去猛拍攥紧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妈……妈我呼吸……不到…….」
「你为什么帮那个女人说话?连你都被她收买了吗?庄盼伊,是我生的你,你父亲也要为此付出一辈子的代价!」她五指收拢,女孩粉雕玉琢的脸在她手下涨红,「……听懂了吗?」
出于本能的想要活命,庄盼伊只能听话、顺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点头。
她望进母亲眼里满是龟裂的镜子,却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倒影,「乖,妈妈只剩下你了。」
半晌,林立华随手一扔,小女孩的双手立刻抚上自己的脖子大口咳嗽,像是刚溺水后浮出水面似的喘气。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2)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2)
因此举,汪珊暘停下吃汉堡的动作,顺着庄盼伊直直目视的方向看去,而后睁大眼睛。
「咦——那不是庄叔叔,你爸爸吗?」
庄盼伊迅速撇回头低下,因为她看见父亲把车窗降下,却始终没有下车。
「叔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停在店门口。」汪珊暘在耳边滔滔不绝,庄盼伊则相当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捉紧裙襬,脑海里回放着爸爸哀伤流露的目光,而他直勾勾地落在那个正在清理柜檯桌面的店员姐姐身上。
「……」她也是在爸妈吵架时,无意间得知,爸爸妈妈只是形式上的婚姻关係。
而在那之前,爸爸他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但因为爷爷奶奶的关係他们被迫拆散。后来,父亲和母亲的婚约便照期履行……
如果她没有会错意,那个姐姐大抵就是父亲只能藏在心里的那抹白月光。
那么爸爸是因为妈妈的关係,所以压抑自己的感情,选择站在远处看着她就好的吗?
「小伊,是我的错觉吗?叔叔怎么感觉……在往店里看什么?」
「……不是错觉,是在看没错。」只见店员姐姐一个抬眸,庄盼伊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手忙脚乱地升起车窗。
时空静止,长大后的庄盼伊此刻站在汉堡店和父亲的车中间的人行道上。
店员姐姐不知道是否有认出父亲,然而在画面停滞时,她抬眸后便没再放下,似乎也着急的想确认什么。
这是庄盼伊第一次见到范诗仪的场景,也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对爸爸来说有多么的思念以及爱慕,绝对是在那场充满名利冷血的契约婚姻中,感受不到的诚挚情感。
一瞬间,四周佈景再次陷入混黑,撕裂开来的黑幕后是女孩子端坐在书桌前,已然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古井无波的神情反映在镜子里。
她闔上眼,学校的外套制服、马甲领带完整未动,只见她有一头乌黑长直的头发,黑色丝绒蝴蝶结装饰在后。
「小姐。」敲门声并没有吸引女孩的注意,管家的声音紧接在后响起,「夫人有请您前往餐厅用餐。」
餐桌上,分别为庄盼伊和汪珊暘两家,两个女孩子面对面坐在一起。
汪珊暘同样穿着制服却全程形式不拘,庄盼伊则是在母亲严厉的注视下时刻保持警惕。
两家人在生意上互有往来,属于长年的合作关係,是为友好的世交,因此时不时就会像今天晚上这样偶尔举办聚会。
不过双方家庭虽然都是家族联姻,但其中不一样的是,汪珊暘的父母从小感情和睦,也并不排斥家里的安排。
「小伊,珊珊她最近新在家里安装了新的模拟赛车,你要不要来玩呀?住一晚也行,我明早再把你送回家。」临走前,汪珊暘的母亲柔声问道。
庄盼伊是心动的,只是母亲搭在她肩头上的手似是在警告她不准乱来,以至于她没有马上回话。
「再过不久就是高中升学测验,小伊她现在想把时间专注在学习上。」林立华低头看着她灿笑,「对吗?」
「……嗯。」庄盼伊轻声开口,「谢谢阿姨的邀请。」
汪珊暘依依不捨地看着自家好友,但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被同意,所以她一直没敢分享自己得到新玩具的喜讯,甚至是发出邀约。
汪珊暘一家人走后,热闹喧哗的气氛消散的很快,庄燁坐在餐桌主位无话,林立华杵在玄关和庄盼伊相视而立。
她的无名指戴着戒指,搭在女孩子的肩上,「盼伊,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你很清楚。」
「我知道。」庄盼伊面色平静。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3)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3)
乾脆就这么被世间遗忘好了。
庄盼伊在草蓆上蜷缩,每一次闭上眼睛后,想的都是这个。
她现在手无寸铁,无力反击,当然她也不奢望谁会来解救她,让她再一次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如果有,她势必……不会嚥下这口气。只是都是如果。
视线缓缓陷入沉静的黑,墙边上的火烛摇曳,阴影盖在她的身躯,半明半暗,看起来格外纤弱。
站在一旁的庄盼伊扶着墙看着彻底放弃希望的自己,本来没有表情,却在这个栩栩如生的场景之下骤然有了变化。
因为她记得,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称得上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巨大转捩点。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她这辈子的永生难忘——
「盼伊!」
地窖的门忽地被打开,前途一片光明,庄盼伊闻巨响而甦醒,缓缓地睁开双眸。
她哑着声嗓,翕张着乾涩的唇瓣:「……爸爸?」
「是、是……是爸爸来了。」与此同时,庄燁跪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公主抱儼然再次晕过去的女孩起来。
庄盼伊跟着他们一起挥别灰暗潮湿的囚牢,画面一转,只见她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的毛巾正在试图降下高温。
「现在只要让她多休息,很快就会恢復。」医生领着自己的一名助理,向男人汇报。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頷首完毕,率先一步离开房间。留下父女二人,不过多久,庄盼伊也正在逐步恢復意识……
她因为营养不良,外加对于黑暗空间的恐惧感,在这些因素层层叠加下,她的身体承受到了极限,彻底透支后只能以晕迷自保。
「盼伊,你醒了……」庄燁坐在床沿,手背贴上她的颊面测试温度。
「爸爸,我怎么会在这里?」庄盼伊虚弱地环绕四周一圈,记忆有些偏差,「我不是……被妈妈关起来了吗?」
闻言,庄燁心头一塞,「是爸爸不好……是爸爸连累到你了。」
他没有想到,林立华会做到那么狠心。儘管他一直都有所猜测,那个女人始终把自己的女儿当作一种工具,试图利用她拉近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选择视若无睹的下场,便是亲眼见证林立华的狠毒。她根本就没有心,终究还是对自己的女儿下了毒手,堵他会心软。
「爸爸对不起你。」他垂下的手臂,似是代表着自己的束手无策。是,他心软了。
庄盼伊烧得迷迷糊糊,勉强摇了摇头,唇畔弯起一抹凄美的弧度,「爸爸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现在就不会被束缚……」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放弃可以自由的机会?
「盼伊,不许说这种话。」庄燁感到心痛,明明孩子什么错都没有,却被迫捲入他们上一代的纠纷与漩涡,「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一切的起始确实令他感到糟糕透顶,不论是被算计、亦或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能自我掌控的人生,可是再怎么样,都不能把这些施加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庄盼伊瞬间红了眼眶,她一直认为父亲对自己没有感情,甚至是讨厌,厌恶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
「盼伊,我会跟你母亲说清楚。」庄燁替她换洗毛巾,水声哗啦啦地冲刷着她的耳膜,一抹温热随即降落在额上,「有些事情,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4)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4)
林立华塑造了一个假消息,只为了测探庄燁是否真心回归于自己的家庭。
孰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幸福」的假象,如此简单的就被戳破了。
正好,母亲持续歇斯底里的这段期间,她佈在景洵身上的网也可以往回收了。
在学校顶楼天台,她在屋檐的阴影底下懒洋洋地戴着有线耳机听歌,视少年把和自己「告白」当作一场赌局,那刻起,她完全篤定自己找对人了——好戏才正要上演。
庄盼伊知道这只是开始,母亲是绝不会放手。老实说,她一直都不明白,母亲对父亲的爱究竟是什么?
是从一开始的倾慕,到最后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想摧毁,让谁也不能拥有吗?
可惜到了后来,这些问题她通通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不想再和林立华有任何的牵扯。」长大成人的庄盼伊跟在提着一盏灯的自己身后,走下前往地窖的旋转阶梯。
「止步。」
驀地,她被守备人员阻挡下来。
「让开,不知道我是谁吗?」她冷冷的直视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睡裙,乌亮的头发柔顺及腰,清新脱俗的装扮与地窖的阴冷黑暗格格不入。
「您是夫人的……」
庄盼伊拨了一下头发到后面,敛下眼眸,高傲的不可一世,「知道还不快滚开。」
「……是。」
掠过两个男人,庄盼伊挺直身板,最后停在一座关押牢笼前。
她提起灯,光明霎时照亮,只见里面的草蓆上有个女人屈腿坐着,浑身残破不堪,瘦骨嶙峋的身各处都是擦伤。
庄盼伊垂眸,当时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店员姐姐经过岁月洗礼仍然没有什么变化,长相依旧貌美,不过现在却因为过于消瘦,看起来格外可怜。
「夫、夫人……」
听她细如蚊声的颤音,庄盼伊淡然啟唇:「不是她,是我。」
「您是……」她没有穿鞋,脚趾收拢,害怕的情绪彰显。
「喀」一声,大牢的锁啪嗒掉落在蓆上,庄盼伊驀地失笑。
「我是来救你的。」庄盼伊为她敞开大门,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女人满是不可置信,「我爸现在疯了狂的在四处找你。」
「可、我我是……」范诗仪显然有些不敢相信憎恨自己的林立华的女儿会站在自己这边,会不会待会又是下一个陷阱?
「我知道。」庄盼伊仍然站的挺直,手提灯照的她弯唇的轮廓很是鬼魅,「想死的话,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这里。」
「还有,如果被我妈发现的话,我也会和你一起陪葬。」
范诗仪紧抿发颤的唇瓣,眼底的恐惧是求生意志的涌现,然而眼前就是一线生机——庄盼伊唇畔的笑意更深,接过她朝自己伸出来的手。
因为父亲救过她一命,她也非那般冷血无情,既然知道人被藏在哪里,自己只是随手还个人情罢了。
在林立华眼皮子底下救人,庄盼伊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爸爸现在应该在医院照顾范诗仪吧?那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5)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5)
庄盼伊的灵魂站在球场中央,沸腾的喧嚣却转瞬即逝,周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抬起手延伸向前方的扑面而来的光——这才意识到,方才最后一幕是结束,亦是所有的开端。
魂魄回归肉身的瞬间,庄盼伊感觉浑身沉甸甸的,好不容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地随是一片白色天花板。
「……」她试图动身,却没法动弹,全身上下僵硬的像是重新被拼接过的。
嘖对哦,她被人推下楼……现在看起来真是糟糕透顶。
驀地,床旁传来一阵惊呼,椅子随着她的大动静直接被掀翻,「庄大宝!」
庄盼伊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平,见汪珊暘忧虑的模样出现在她顶空的视野中,「……我现在在医院?」
「躺很久了吗?」
「对现在在医院,虽然你昏迷了一天多,但医生评估伤势不重,很幸运的只有身体多处擦伤,也没有脑震盪。」
「喔不对啊,靠!你也太他妈冷静了吧?」汪珊暘一连串的说完,把椅子捡了回来坐好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唉反正就是,没想到会有人那么极端,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对你出手?好险……」
「好险什么?」庄盼伊敛眸斜她一眼,「是说,你是刚好路过看到我被推下楼的吗?」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汪珊暘一瞥病房门口,眉目松动,「啊人来了,我让他自己跟你说明吧。」
庄盼伊想起身却没力气,放弃似的摊平,叹了声气后呢喃一句:「唉……欺负我一个伤患。」
「伤害你的人已经在警局做完笔录,最后等你决定怎么处理。」殷严泯也拉了张椅子坐下,神色冷静。
汪珊暘在旁边看得心里直摇头,这人怎么有办法装成这样?明明当时在现场,是那般急忙忙地给她打电话……
「……谢谢你第一句不是问我好不好。」庄盼伊似乎有所预料来的人会是他,提了点精神开玩笑道。
殷严泯见她还有体力同自己插科打諢,笑了笑道:「你要和对方和解吗?」
「和解?」庄盼伊感觉做梦一场,某种无拘无束的能量在她体内释放,「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和解,全身上下快痛死了。」
「庄盼伊。」他突然唤她一声。
「嗯?」庄盼伊现在移动困难,她自己都觉得搞笑,「我动不了,你自己靠近点说。」
殷严泯很听话的凑近,而后确定字句清晰地传递到她那里,「对不起,因为我的关係让你受了伤。」
「为什么你要道歉。」庄盼伊眨了眨眼,「她是你的小迷妹没错,可是你没有必要为她的行为买单。」
「而且我明明让你不要插手,好好准备出国的事情。」庄盼伊无奈地叹笑,「是你打电话给了山羊,没错吧?」
「我没办法眼睁睁放着这件事情不管。」
闻言,庄盼伊勾起的唇角一滞,随即有些不理解地反问:「……为什么?」
看着她带着不解的期盼,殷严泯难得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估摸着这种情绪叫做「紧张」……但他应该怎么说才好,才不会吓到她?
「因为……」
「靠!庄盼伊别躺了快起来!你快看学校论坛!!!!!!」
岂料,等不到殷严泯的回应,整间病房瞬间充斥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又回来的汪珊暘的惊吼。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6)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6)
早该知道母亲这次回国会选择性报復她当年的决定,而也是透过许多事情让她明白,母亲出国的这些年来,自己始终没有摆脱心里阴霾。
当时候的她只顾着自己的计划进行,自以为找到解套的方法,却是浑然不觉掉进另一个囹圄,作茧自缚。
庄盼伊走进某高级会所,肩上披着外套,走起路来时带风,高跟鞋更是衬托她的气场大开。
打开包厢的房门后,只见林立华早已入座,正优雅地举起杯子抿茶水,连她来时头也没抬。
庄盼伊兀自拉开对面的座椅,菜单也没打算翻开,明摆着不是单纯的来「吃顿饭」。
「你会主动约我出来吃饭,真是稀奇。」女人穿着白色套装,外套同样披在肩头,却和自己穿一身黑的女儿散发出的气质截然不同。
「我不是来吃饭的。」庄盼伊没有客套、没有犹豫,似乎在踏进这里一步的时候,就只是奔着一个目标来的。
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拖太久,拿起自己的手机,单手操作,「看看吧。」
见状,林立华瞇了瞇眸,暗中探究她想搞什么小动作,直到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庄盼伊也不管她有没有要在自己面前翻开来查阅,把该说的话放在今天,问题一次性速战速决,「你往后几十年直至生命逝去的那天的扶养费,我刚刚全部匯款过去了。」
林立华神色一瞬有所崩塌,微瞠眼眸,歪头时好似有道裂痕碎裂,「什么?」
「这些钱我想已足够代表我的心意,同样的,你我从今往后再无任何关係。」庄盼伊不为所动,这些年来存了这么多钱,她为的就是这一刻。
「你以为我会收?或许是你爸——」
「你也不用挑毛病,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只希望林女士往后不要再用些小人手段来威胁我,甚至是我身边的朋友。」她说的斩钉截铁且面目平静,「再有一次,我们就法院上见。」
林立华抬起的手在庄盼伊毫不留恋地离开包间后颓靡地落在扶手上颤抖,掌心握拳,这一次她竟是真的拿她的女儿没輒……
大步流星走出会馆,庄盼伊自始自终昂首阔步,在春天的第一缕晚风扑面而来时,她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点开手机,敛眸一扫和景洵聊天室里一排的未接来电,随即在键盘上敲下几字邀约,解决完母亲的事情,再来——她要斩断自己在外繁衍的孽。
久违的回到住处,电子锁的黑色大门在后方缓缓闔上,家里四处飘散着浓浓的烟酒味,以及没有除湿的霉味。
庄盼伊微微皱眉,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拖鞋,就见男人从一屋子的混乱快步走到她眼前,然后不出意料地给她跪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没动,任凭他向自己低头。
「盼伊……」景洵几天没有刮鬍子,下巴的鬍渣让他看起来沧桑不止一点,「是我错了,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吗?」
「景洵,我们都要为我们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庄盼伊声嗓温柔,可却是把刀刃,狠狠划破景洵心里最后一丝冀望。
「可是我爱你啊……盼伊,我真的很喜欢你……」景洵眼里猩红,那不是可怜,而是趋近于抓着浮木不肯放手的恐慌,「童、童安她只是我一时兴起,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要相信我!」
提到童安,庄盼伊真觉得她是个天真的人。私底下跟她搞事都没关係,却偏偏要把它搞上檯面,这让她想救他们都没办法。
「不是。」看着景洵为了安抚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庄盼伊觉得没必要旧事重提浪费时间,故直截了当地提道:「你是爱钱、爱名声。」
闻声,景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呼吸倏地凝滞:「你、你怎么会……」
「景洵,你若不是做人贪婪,不然绝不会被我找上。」庄盼伊坦承,「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真成了感情中会被人唾弃的那个『恶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被玩弄在手掌心里!
庄盼伊看他浑身发抖,续道:「我们在一起本就不是出自于『爱』,所以你出轨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原不原谅一说,就算没有这件事发生,这也是一段该被结束的关係。」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7)
chapter05 永恆的开端(7)
三月初,冬去迎春,春日柔软温厚,明媚吹拂到街上各个转角角落,初生的光景盎然。
位在街边上的咖啡馆,行道上路人在万顷的碧蓝下来去自如,店面里咖啡香气四溢,步调伴随着爵士乐瀰漫着不失优雅的慵懒。
靠近窗边的位置,光线恰好,汪珊暘搅拌着自己的一杯拿铁,「所以呢,怎么突然约我来咖啡厅?」
「我以为你会去机场。」
「有件事要跟你说,而且只能在咖啡厅。」庄盼伊打开手机,只见时间还充裕,多少还能在这里享受一下凝聚的午后愜意。
「嘖嘖,你就别卖关子了。」汪珊暘挑眉,没想明白,「况且什么事必须要在咖啡厅才能说啊?」
庄盼伊端起她的美式咖啡:「我跟景洵分手了。」
「……」汪珊暘手上动作逐渐凝滞,停顿三秒鐘,「靠!什么时候的事?」
庄盼伊想了一下,「嗯……上週?」
「不是,我以为你、你会……」汪珊暘兴奋疯了,语无伦次,「草,我真开心你想通了,终于!!!!!!」
「嗯,而且我还一次跟两个人切割,现在跟他们完全没有关係了。」庄盼伊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之后,像重生了一样。」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说要约在咖啡厅!」汪珊暘笑到人仰马翻,惹来周遭不少注视,但她不甚在意自己的形象,「我喝醉随便讲的你也信,我真的会笑死,那你很贴心记得我说的话了。」
相较于好友的喝采,甚至巴不得现在衝出去放鞭炮大肆庆祝,庄盼伊这个当事人就显的比较内敛。
咖啡的苦涩在她舌尖上漫溢,她嘴边的微笑却没有降下半分,「再坐一下下我要走了。」
「怎么,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汪珊暘完全沉浸在好闺蜜分手的喜悦中。
庄盼伊得指腹微微摩挲在杯子的边缘,敛眸的神色倒映在咖啡表面,「是啊。」
「不要愁眉苦脸的嘛!若是想去见人家,就好好地去见一面吧,而且人家殷严泯也不是不会回来啊。」
「我知道。」庄盼伊拎起包包起身,「那我还是先走一步,我怕赶不上。」
汪珊暘双手支在下巴,曖昧、促狭的小眼神藏都不藏,「喔吼,我们庄小盼果然遇到真爱,反应就是完全的不一样呢——」
「你就别打趣我了。」庄盼伊没有打算和她説,殷严泯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只是说,她也即将出国,两个人将走上不同的道路,因此她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所以仍然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出去。
「好啦好啦,我不要再浪费你时间了,快去吧。」汪珊暘看着她的背影催促。
下一秒,在庄盼伊要打开门走出前夕,却陡然被喊住:「欸等等,庄盼伊你等一下!」
她回首,只见汪珊暘举起手机,点了一下萤幕。不到一秒鐘的时间,从手机音响扩音出去的音乐愈来愈大——
shout out to my ex, you're really quite the man.(开呛我的前任,不愧是个真男人)
you made my heart break and that made me who i am.(你让我心碎,创造了现在的我)
here's to my ex, hey, look at me now(这是给我前男友的讯息,嘿,看看我)
well, i'm, i'm all the way up,(我现在可是更加坚强)
i swear you'll never bring me down(我发誓你不再有能力拖垮我)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1)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1)
话音甫落,庄盼伊淡淡地「咦」了一声,试图理解这句话是什么含义……所以,他一直都在等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你……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庄盼伊聪明的脑袋打结了。
「我有说过吗?」殷严泯挑眉,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原来那时候你都听见了。」
「我……」庄盼伊后知后觉,所以他和母亲说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那、那是我误会了,谁让你没指名道姓……」庄盼伊丢脸地双手遮脸。
「那个人是你,庄盼伊。」殷严泯想起她母亲那日说的话,也难怪那天晚上她颇有跟他保持距离的意思,「我喜欢的人优秀,努力上进,在我眼中闪闪发亮。」
庄盼伊被称讚的脸红,她摸了摸脸颊,「……亮什么亮,我全身上下最亮的地方大概是我的耳环……」
闻言,殷严泯被她逗笑,然而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机场广播所打断,气氛一时只剩下沉默。
「盼伊,我必须得走了。」
他们被破打回现实,虽然明确地互通了心意,可迎接他们的未来,是充满荆棘的异国远距。
「我知道。」庄盼伊敛眸,而后又篤定地抬起,「但在你走之前,有些话我想我必须要说……清楚。」
「好。」
「老实说,我会觉得进度条拉的有点太快,对于我来说不太真实,可是当然,我最不想否认的是喜欢你的心情,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庄盼伊的小脸浮现纠结,「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景洵的事情,让我觉得我还不能那么快走进下一段关係里。」
她最后猛地一个抬眸,捉住他的衣袖:「所以我想和你……重新认识。」
话落,殷严泯先是提出了一个要求:「盼伊,我能拥有你一个道别时的拥抱吗?」
「……」庄盼伊歪头,不明所以但还是愣怔地展开双臂,「你想的话。」
殷严泯拥她入怀,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旋上,温柔的嗓音流淌在她耳畔流连。
「幸好你不是要推开我,害我吓了一跳。」
庄盼伊趴在他的胸膛上,抱他抱得紧,「但我好像看不出来你在害怕?」
「盼伊,你的关注点真的特别可爱,不过我们就别计较这个太多了,嗯?」
她咬着唇瓣又往他怀里躲,闷住了她的嗓,「早点习惯,我以后还会计较更多……」
「嗯。」殷严泯缓缓松开她,抹拭她眼角的湿润,「我到了目的地以后,再跟你联系。」
庄盼伊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小心。」殷严泯和她勾住小拇指约定,「一直保持联络。」
最后,她目送他走进出境入口,而他也在刷完机票以后,回首和她相隔茫茫人海挥手告别。
短短几週,她的人生遭逢巨变,却又在一次解决所有问题后趋于平静,并且也有新的人……在她荒诞的人生中掀起崭新的波澜。
大四下学期的庄盼伊课程只剩下零散的选修,由于不缺实习学分,她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例如偶尔会受邀参加美妆、服饰展览等等活动。
清晨,光线昏暗的房里平静,貌似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直到柜子上的手机闹铃猝不及防地响起,划破一室安寧。
庄盼伊闭着眼睛拧起眉头,从被窝里探出一隻手去摸索,把手机捞到睡眼惺忪的眼前,她「嘖」了一声。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2)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2)
他很快分析出造就这个场面的前因后果,然后果断走上前接过自家大姐手上的手机。
殷厘因为自家儿子烦恼的不行,一时没有太注意手机被拿走这件事。
另一边的两个人悄然与她们隔绝开来,庄盼伊在殷严泯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位之际,笑着说道:「你侄子很有个性。」
「大概是像到我姐夫。」殷严泯回首睨了眼还在理直气壮的小侄子,「所以我姐现在很烦恼。」
「虽然你这么说,但感觉你姐姐和她老公感情也很好吧。」
殷严泯没有想法的表情映入眼帘,庄盼伊忍不住又笑,「你们家氛围真的很好。」
「嗯,就是一间房子塞太多人,不太习惯。」
「你就是口是心非。」身为家中最小的小孩,庄盼伊估摸着他肯定从小就不缺宠爱,不只父母,姐姐们看起来也都很疼他这个弟弟。
「舅舅——」与此同时,邢泰宇迈着小短腿抱住殷严泯的大腿,双手又举高,「我也想跟姐姐说话。」
殷严泯低头,随即又抬起,显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又或者应该说,那眼神里充满——她是因为我才接起电话,不是为了跟你说话。
这下邢泰宇不满意了,鼓起双颊,「舅舅,姐姐又还不是你女朋友,佔有慾这么强小心被讨厌喔。」
庄盼伊眨了眨眼,在殷严泯的视线回到自己身上时别开,屏息间,听他低笑一句:「我会努力不被她讨厌。」
同一时间,男孩突然不吵不闹,石化了。以至于他的音量让后面两位姐姐都听到了。
殷肆涔拿着一盒牛奶,挑了挑眉,「哇喔,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泯泯吗?」
殷厘和二妹交换一记眼神,两人很快达成共识,「那个幼稚园的时候说谁也不喜欢的小泯泯真的长大了呢。」
手机另一端的庄盼伊经验太少根本招架不住来自各方的调侃,杀伤力拉满导致她脑袋还没转过来,先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要把自己遮起来?」殷严泯低沉的嗓音含带促狭,更是直击庄盼伊的一颗心脏。
她莫名享受这样的感觉,又觉得心跳飞快的她整个人都不正常。
「你别故意捉弄我……我很会记仇。」庄盼伊抱起copper,不顾他一脸哀怨,下巴垫在他头上,「先不跟你说了,我晚饭还没吃完。」
「好,再聊。」殷严泯笑时眼眸微弯,彷彿心自有一把尺丈量。把人给惹炸毛了……或许就会像那隻小橘猫方才一样,很可爱。
「咦,你们不继续聊啦?」殷厘见自他把手机收了起来,于是询问道。
「嗯。」殷严泯走去厨房,打开冰箱,「你们早餐想吃什么?」
殷肆涔旋紧瓶盖:「你下厨?那我都行。」
殷厘则跟自家儿子碎碎唸讨论,而后她説:「去吧。」
邢泰宇收到指令,仰起头,扯了扯舅舅的衣襬,「舅舅,我想吃你捏的饭糰。」
「好。」殷严泯恰好把冰箱门关上,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殷家三姐弟就属殷严泯下得了厨房,而且技术堪称精湛,另外两个姐姐从小就跟厨艺无缘,因此她们家的母上大人总是开玩笑,两女儿不要把家里炸了就谢天谢地了。
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早餐,两个姐姐来到纽约本来的目的就是玩,故吃饱饭就带着孩子出了远门。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3)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3)
等等,这顺序是不是不太对?
庄盼伊对于眼前的现状还处在很懵的状态,她看着范诗仪和殷母聊的很开,现正话题似乎还带着她的名字。
庄燁和殷父及殷严泯三人也在聊天,庄盼伊抱着花,虽然人不在一起说话,但却没有被忽视的感觉,很奇妙。
过了半晌,只见她的父亲举起相机,半瞇起眼睛:「机会难得,你们两个一起拍一张吧。」
突然间,殷严泯三两步走向她身边,镜头里只剩下他们相伴彼此。庄盼伊微微歪头看向他们面前拿着手机、相机的父母们。
午时阳光灿烂,庄盼伊仰颈侧首,正对上男人低垂的眼眸,他们悄声无息地往彼此身边更靠近一点,光芒在背后盛大绽放。
庄燁举起相机,在他调整角度时,庄盼伊面对镜头的神色一顿。
只见有人表面云淡风轻,手指却不安分地接近她的。
当她轻轻回碰,他明知自己在试图阻止,却仍然坏心眼地缠了上来。
下一秒,她轻咬下唇,耳根隐约又有发烫的趋势,心里的恶趣味完全浸泡在蜜糖罐里。
她指腹滑过他的,造就他就快牵到的错觉,作为惩罚。
庄盼伊第一次在镜头前那么紧张,明明早已心意互通,可她还是会因此心跳失速。
顷刻她不再动作,逗留在原地等待,果不其然有人不气馁吶,小拇指同时一勾,某人彷彿不让她后悔似的立刻牵的牢牢。
「好,来,我要拍了喔!」
漆黑的摄像头在眼前,而在家人们看不见的身后,两个人的小拇指勾着对方,又在分开时极有默契的松开。
刺激和某种莫名膨胀的满足感把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心跳没有一刻不在喘息,她在若无其事地平復呼吸。
期间,庄盼伊正在看方才拍的照片,殷母在她浑然不觉时凑了过来,扶着脸颊惊喜地夸讚:「你父亲意外的很会拍照耶,给我都还原美貌了。」
庄盼伊顿了下,才道:「阿姨你本来就很好看。」
「哎呀。」殷母爽朗地笑了笑,摆摆手,「被漂亮的女孩子称讚了我可是会骄傲的喔。」
「阿姨谦虚了。」
殷母接着和她一同览阅数张相片,庄盼伊也不吝嗇地分享一些拍摄技巧。
「对了,晚上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殷父闻声,自然是马上附和自家老婆,开玩笑地朝庄父道:「庄会长赏个脸?」
「行啊,找个地方坐下聊聊也不错。」
殷严泯往她身边斜倚,嗓音低声在她耳畔,「一起逃?」
这时殷母朝自家儿子的方向用力清嗓,笑眯眯地却形似无形的警告,然而再看向女孩子时却眉目温柔。
「你觉得呢?」庄盼伊面向殷母唇畔扯了起来,压声应道。
「看样子是不行。」就连殷严泯也拿自己的母亲无可奈何,虽然庄盼伊没有看出来他哪里「不想」。
庄盼伊手肘轻撞了他的手臂,假嗔他一眼。
被看出来在逗人玩也无所谓的殷严泯笑了笑,女孩子已然跟上长辈们,慢了一步的他迅速迈步上前。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4)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4)
殷严泯握方向班的手一收紧——他这是被摆了一道啊。
庄盼伊倒是没察觉他的神色有一瞬不对,自顾自地道:「本来还在想什么时候给你比较适合……想着你估计没几天又要飞,我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面,那乾脆就今天吧。」
闻言,殷严泯低头一笑,觉得自己不得不去面壁思过。
「嗯?你怎么了?」庄盼伊这才扭头过去打量。
他手肘抬起靠在门框,单手支在额侧,「不,没什么。」
庄盼伊不信,让他转头过来一下。
正好又碰上了红灯,于是闻言他听话照做,额头上却立刻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殷严泯一愣,只见庄盼伊还维持着弹他额头的姿势,道:「刚刚在想什么呢你。」
「秘密。」
庄盼伊失笑,揶揄道:「我都看出来了,还秘密。」
他唇边的笑容渐盛,任由自己被调侃,同时眼眸斜睨,修长的指打了下方向灯。
庄盼伊的目光落在他转动方向盘的手,而后车身便圆滑地向右转弯。
到她新家社区停好车后,殷严泯同她乘坐电梯上楼。到了楼层,庄盼伊走到住家按了按密码锁,把门推开后,脚步一止。
「……你在外面等我好了。」
殷严泯下意识在门关上前用手挡在门上,而他不经意见室内似乎有纸箱堆叠。
察觉到他的留意,庄盼伊想了想,还是跟他稍微解释了下:「我最近收到很多公关品,影片拍完了但来不及收拾……所以现在家里面很乱。」
殷严泯本想着说他不介意,但最后还是尊重她的意愿,等待她下一次邀请,「没关係,我在外面等你。」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庄盼伊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事。」殷严泯温柔地包容她的小失误,这也让庄盼伊不禁想到,怪不得景洵对「被包容」的滋味是如此上癮。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她估计也会食髓知味……
门板关上后,约莫过了一分鐘,庄盼伊再次打开门,手上多了一个盒子,上面还用红色缎带系了条蝴蝶结。
「这个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时间提早了一点点。」说到正事,庄盼伊突然觉得有些彆扭,「本来想着在正式一点的场合送给你的,但没想到你会突然回国。」
「谢谢。」殷严泯捧着黑色盒子,即使没有特别明显的欣喜,却仍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与平时不一样的波动。
「我会好好珍惜。」
「希望你会喜欢……」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庄盼伊左右为难地捂脸,「呃,如果尺寸选不对,你再跟我说……」
「嗯?」
「礼物你回家再看,回去开车小心,晚安。」庄盼伊在不要破梗跟说一番大抵会让人误解的话选择带上门逃避。
殷严泯无奈敞笑,在外驻留了会儿才带着自己的礼物回到车上。与此同时,门内的庄盼伊背靠门板,手机被她拿在胸前,长吁一口。
半晌过去,她拿起手机一看,只见是汪珊暘来讯。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5)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5)
「还是其实你想赢?」在走回起始点时,庄盼伊眨了眨眼。想当然,他们没有夺得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殷严泯从容地耸肩,抬手泰若自然地替她整理耳边碎发,「赢不是重点,重点是跟谁一起完成这个过程。」
庄盼伊歪头,巧妙地蹭过他的手。而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貌似很擅长谈恋爱——难不成他以前谈过吗?否则怎么撩人张口就来……
可惜这个问题还没能问成,下一项比赛马上接踵而来。
「比手画脚」故名思议是由出题者在素描本上写下几字不等的词眼,再交付给负责比划的参加选手,最后以谁答对题数最多为优胜。
庄盼伊一掀开画册,翕张的唇瓣立刻抿起。只见上头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好。」眼看其他组别陆陆续续都在动作,庄盼伊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比拟。
她面向殷严泯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比了一个爱心,再指他。
「我喜欢你。」速度秒了全场,语气更是篤定。
虽然庄盼伊早预料到他肯定能猜出来,但没想到他冷不防说出来的那一剎那,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动。
「矮额——隔壁组在偷偷秀恩爱啦!」
殷严泯音量不大,却让其他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射向他们,好几个人默契地掩起嘴巴、或者做出「被闪瞎」的模样。
「裁判,这是在比赛,不是在比谁更闪的环节吧!?」
「我严重怀疑有人私心很重,根本是作弊唄。」说话的人语调轻松,尾音彷彿有条波浪号。
庄盼伊被一阵阵调侃声弄得耳朵更红,眼前的男人倒是出乎意料的也是,就是他从来不面露害羞,身体反应却很诚实。
「哎呀,我也喜欢你唷庄小盼——」
她不理汪珊暘那「欠揍」的小表情,翻页后尽责地继续比划下一个词语。
然而到后来,庄盼伊严重怀疑出题的人根本是故意的,甚至让她差点分不清这是默契考验还是情话大挑战。
胜利对所有组别来说已经不是太重要,重点是过程中的欢乐,不过快乐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黑夜垂临之际,眾人移驾至室内,以酒席拉开夜晚序曲,延续欢腾的烟火气。
派对走向总是无法预知,有人千杯不倒、有人一杯醉倒,一群大学生凑在一个屋里就没几个正经的。
于此,有人提议要不大家就暂住在主人家一晚,若是他同意的话。殷严泯自然是没问题,家里客房多,不嫌麻烦想怎么住都随意。
庄盼伊和汪珊暘一个房间,她们间聊了小会儿后时间也将近半夜,于是打算先去洗澡回来在躺着聊。
洗了个舒服的温冷水澡,庄盼伊感觉身体脱了层壳,肌肤格外清爽还香,她刚吹好的头发微微蓬松披散在肩头两侧,在回房路上遮着嘴打了个呵欠。
沉沉的疲惫在哈欠过后袭身,她单手抚上自己的颈侧,往旁边扭,现在就想躺平在床直接睡了。
孰料,她重新睁眼,就见前面一间房间房门微敞,隙缝间透出一抹光亮。
她走上前,两隻眼睛正好出现在门缝里,书房的天花板拉高,三面墙上都是整齐排列的书,在她的正前方是一面是能够望见户外景色的落地窗。
殷严泯坐在书桌前讲电话,落在桌面上的手指有规律地敲了敲,声嗓媲美月夜流淌的沉稳,「对,这是我目前的想法。」
手机开了扩音,因此庄盼伊从对话中,推敲出对方应该是他的留学代办。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6)
chapter06 幸福的誓言(6)
两个月后。
在出国前夕,庄盼伊陆陆续续办理完很多必要的手续,就在今天,早已拿到英国研究所offer的她终于迎来啟程的这天。
这两个月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和殷严泯,也跟了许多友人相约在国内旅游,把握最后的时光。
新鲜的、好玩的,有趣的……不管是和家人朋友,还是跟男朋友一起,都让她带着捨不得的心情赴海外求学。
此时此刻,机场大厅人潮来往自如,庄盼伊拖着行李箱以及copper在办理登机,手上拿着手机和地勤人员沟通,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格外显眼。
她的班机是在下午四点接近五点,因此在等待飞机的过程中她顺带把晚餐也给解决了。
好不容易在登机口找到位置,她一整天的奔波才终于告一个段落,虽然抵达目的地之后还有更多事情等着自己,但至少还有完成梦想的实感在支撑着……
「怪了……他在忙吗?」庄盼伊的目光滞留在自己和殷严泯的聊天记录上,只见他们最后一次聊天是他和她说自己有事要先去忙了。
她也没急着多想,毕竟这阵子他着手在忙外交部的实习,除了业务繁忙,他申请美国研究所的程序也正在进行,忙肯定是很忙。
而且话虽如此,他也从来没有因为忙而找过藉口不回讯息,真的来不及给回应在后面也会解释清楚,不让她担心或者感到焦急不安。
成功登上飞机解放双脚,顺利起飞后庄盼伊戴上抗噪耳机,把拍好的素材整理好再导入软体开始剪辑,以另一种方式开啟她十几个小时的飞程时间。
只是后来她在飞机上醒着的时间不多,几乎有一大半都在睡觉补眠。降落前一个多小时用完早餐,她把影片做了一个结尾,最后飞机也平安抵达英国首都的国际机场。
下了机舱的第一件事无非就是要去等行李,庄盼伊找到自己乘坐的航班的行李提领处,在等待过程中她打开暂时安装esim的手机。
他几个小时前説工作已经处理完毕,正在休息,不过就在几分鐘前发来了一则新的——「我看到你顺利落地,一切都还好吗?」
庄盼伊打了个哈欠,帽檐下的眼睛水气氤氳,举起手机使用语音输入,「在等行李,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我,你早点去休息,我到租屋处再跟你说。」
「好,路上小心。」对面秒读,而且同样配合她使用语音,「对了,有想麻烦你帮我个忙。」
「噢,好啊,什么事?」
「我朋友在希斯洛机场遗落了东西,刚刚离开前才发现,所以想请你帮忙去柜檯询问一下。」
「好。」庄盼伊的目光落在运输带上,霎时眼眸微微一瞠,「哦我看到我的行李了,你等我消息。」
她取完行囊,紧接毫不犹豫地拖着行李箱快步朝服务柜台前进。
然而她却在距离柜檯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一松手下的行李桿,行李险些滑走。
谁能想到,她会在这里撞见一个现在本不该、也让人难以置信的身影——
「殷严泯?」她的嗓音充斥着惊讶,在男人迈开步伐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你不是…….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庄盼伊恍然大悟,「所以刚刚说你朋友……」
「嗯,是为了引你过来的藉口。」他展开双臂,庄盼伊顺势抱了上去。
「可是、但是你这样来可以吗?工作会不会有问题?」庄盼伊很高兴他能来,也被惊喜到了,就是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全面思考。
「在你开学之前我想着过来陪你一起适应新环境。」殷严泯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格外让人有安全感,「工作的话,已经顺利交接给下一个实习生,你放心。」
「我好高兴你来,真的。」
她自己一个人来异乡生活肯定没问题,但是有熟人、亲密关係的人伴在身旁,那种隻身的迷惘真的会消失大半。
后记:当光遇上光
哈囉大家好,我是温时?? ??·? ?? ·???
没想到今年可以写下第四篇后记!!对我来说真的非常不可思议(好激动)
起初这个灵感是我在国外等飞机的时候有的,具体怎么来的不清楚,但就是突然很想写像漫野这样的故事(笑
漫野最大的挑战除了题材、取材,是我第一次在参加比赛之外控制字数的一本。让自己挑战在八万多十万字一下完成一本故事,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全新的体验吧?( ????? )
再来是想谈谈盼伊这个角色,我没有想刻意营造她在职场上光鲜亮丽,内里碎裂不堪的这种形象,我觉得她完全可以区分开来,因为她本身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不过在与母亲的事情上就显得比较偏执,在这里就不琢磨太多关于亲情线,不能让气氛变得压抑(?)哈哈哈哈
严泯的部分就是出生在一个很健康健全的家庭,在什么事都可以做的情况下生活的非常自由,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其实他的生活一直都很平淡,索然无味,没有刺激。
直到遇见盼伊之后,也是她很久之前勾起了他想「探究」的好奇心,正因为这份好奇心,促使他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最后结尾就是想写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样貌,也希望我有努力刻画成功两个人在爱里逐渐篤定、选择彼此、走向对方的那种命中注定的氛围。(笑
这本书是我今年最后完成的一部作品,不过同时也有另一本完结啦!预计也会在明年开始更新(兴奋搓手)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你们,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也欢迎在留言区告诉我喔(羞涩扭动)
那么我们就下个故事再见!
2025.12. 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