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浅一梦
他喜欢和春花说话,话不多,总是轻声细语关切着他,让他想起开在早春时节的细雨,温润无声。
他的心安静极了,多年来积欠下来的温柔迸发。
他喜欢吃她做的点心,看她绣花,甚至是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也可以令他无梦到天明。
他允许自己破戒喝少许的酒,这些年他从不许自己沾酒,他要保持足够的清醒和警惕,即便在睡梦里。
而现在他也懂得了微醺半梦的感受,他说了很多话,平时不能为外人说的话。
他倏然发现这些年攒了许多话,却无人可诉。
春花像是一团颜色温暖清浅的梦,在梦里没有那团烧得疼痛的火苗。
他偶尔自我反省,不允许自己再去,可隔三差五总鬼使神差想去那里。
于是为了提醒自己所为只是为了办案,他几乎每次都要多盘问几次凤雏的事情,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今天倒是稀奇,小耗子脸笑得花一样,却一直问他要不要换个姑娘。
他心下不快,推开小耗子径自走到春花门口敲门。门却不开,只听见春花颤微微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是谁?”
林磐听见她的声音笑道,“自然是我,难道还有别人不成?”说罢便用力推门,却推不开。
春花隔着门缝道:“原来是公子,今天奴家身体不便,不能见客,改日再见公子吧。”
林磐心下纳罕,春花从未拒他门外,每次见他欢喜都掩饰不住,眼下却是为何?又道:“我今天买了几个东西,想你肯定喜欢。”
春花紧紧抵着门,一头墨发只剩半尺,零散飘在耳畔,她不敢往门外看,怕自己抵不住诱惑开门,她这模样如何见得?
她不如凤雏美貌,但是在他面前,她希望自己是最美的模样。
每次他来,她都尽力打扮自己,希望在他心里留下一抹影子。
她垂了头,又低声道:“谢公子垂爱。”
林磐听她声音有异,又想起小耗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春花也遭人暗算?
心里着急,手下力气大了许多,只用力一推,门被推开了,春花猝不及防无处躲藏,直愣愣站在他面前。
林磐一眼瞧过去有些好笑,春花的头发短了许多,倒似半个西瓜皮扣在头上,滑稽地很,人瞧上去还好,他略略放了心。
正待要取笑她一番,隔壁冬梅的门开了,宋鸣天伸着懒腰自里面出来,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冬梅殷勤跟在身后为他整理衣裳。
两下照面,林磐目光如炬,只觉得此人不同寻常,虽然轻浮,步履却矫健,目光锐利,不似一般寻芳客般透着淫靡,行为貌似随意却极其机警,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他和林磐目光交错之际,脸上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满不在乎地往万花楼的后院走去。
林磐瞧着他的背影,心念如电,顾不得说什么,只跟着他往后院走去,宋鸣天觉察到有人跟随,脚步越发快,两人在万花楼中追逐起来。
凭他多年的经验,林磐认出那就是他一直追捕的宋鸣天。
宋鸣天是他追捕的匪徒中最为狡诈的,与寻常的蟊贼不同,他行踪诡秘,身手极其敏捷,擅长易容,无论偷杀劫掠都极为胆大。
他在杀了巡抚后,不慌不忙换掉了衣服,洗干净了刀,走出大门时碰到了巡抚府中的衙役,他竟和衙役打了声招呼。
衙役以为他是巡抚的客人,若非林磐精明推算,衙役不敢相信那天和他打招呼的人就是杀巡抚的人。
就凭着衙役模糊的记忆,林磐四处追捕宋鸣天,追着他三省六县的跑,直到端阳节那天,他终于把宋鸣天逼上了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