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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没有一点圆滑,说出来的话,永远粗糙到离浪漫有十万八千里。 和她之间更是相隔天高地远,让她追也追不上。 他离开的那天,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又紧拉上窗帘,关起所有的灯。 到最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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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喜欢拋媚眼的女孩。

  唯独碰见曾杰,才会把媚眼拋成眼角抽筋,脸部肌肉僵硬且紧绷。

  再怎么美好的外貌,都显得好笑诡异。

  「喜欢吗?」她问,姣好的五官被失败的媚眼,挤压成扭曲的形状。

  而他的回答,从来没有昧着良心说谎这选项,只有耿直到叫人难堪的话语:「不喜欢。」

  见到她沉下的神情,往往他还不忘补刀一句:「好丑。」

  很久以后,曾杰才发现,那画面丑归丑,原来他并不讨厌。

  还一点都不让人休息,会反覆出现在每个他以为回忆已经淡去的夜晚,在梦中扰人安寧。

  「烦死了。」在半梦半醒间,他总是这样骂。

  却着魔似,每夜每夜的,复习与她相关的每件事──直到刻骨铭心。

  假如时光能回溯,他一定会在她问那句时,换一个回答。

  「喜欢吗?」

  「不讨厌。」

  他的世界,向来没有还好、还行,这种模稜两可的存在。只有是与不是,强硬到没有转圜馀地的选择。

  不讨厌便是喜欢。

  独一无二的那种。

回一

  旁人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至于到底是怎样一个重要法,戴珊沫是再明白不过。

  在她的脑海中,属于曾杰的第一个画面,便如一幅色泽浓艷的油画。状似轻描淡写地画过,却勾勒出极为强烈,难以随时间轻易抹去的场景。

  分明那天,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还配上了场叫人不耐的朝会。

  却偏偏多了个他,让那天的价值除了无聊之外,还多了点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存在。

  阳光洒落,沾染到站在司令台下升旗的一群高中生身上,已经脱离了温暖这形容词的范围,能称之为炎热。

  被淹没在人群中,戴珊沫眼睛对向司令台,瞳眸却没有焦点,很显然正在装模作样的发呆,对校长的话保持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

  无意识地跟着人群拍手,她默默在心里算着,因为邻近段考不能耽误到第一节课,等到校长讲完话,再颁个奖,他们大概就能回教室去了。

  忍着不耐烦,她擦汗,又擦汗。

  刚抖了抖背后被汗水泡湿,贴在身上的运动服,她就听到司仪的美妙声音响起:「颁奖──」

  也许是知道这时候大家早就精神涣散,没几个人还在状况内。

  司仪可以说是卯足了劲,在短短两个字内,用实力演绎了声调的抑扬顿挫,狠狠拉回戴珊沫已经远去的意识。

  被吓得不轻,戴珊沫绷着脸想去寻找司令台上,那个声音如此销魂的同学,好看看对方的真面目,却先被正走上台的少年拉过目光。

  那是她看过,领奖领得最吊儿啷噹的学生。

  高台上,校长身旁,少年也许是真憋不住,在眾目睽睽下就打起哈欠,还抓了抓自己本来便不怎么整齐的头发,弄得越来越像顶着一团稻草在头上,杂乱又蓬松。

  少年修身的制服衬衫微皱,领口还十分没形象的乱翘,要不是他站在司令台上,广播仍在播报他的丰功伟业,戴珊沫都要以为他应该是在校门口被教官拦住,因为睡过头而被登记迟到的人。

  似乎对司仪口中关于自己的讚美词不感兴趣,少年有些漫不经心的垂眼,脸上连一点激动喜悦都找不着,只是沉默地在享受荣耀的时刻,让自己隐在司令台的阴影处,存在感薄弱。

  凭着自己站在第一排,十分接近司令台的位置,戴珊沫眼尖的发现,也许是沾到了泥土,少年正悄悄用鞋尖蹭地,一抖一抖的试图抠掉那不该出现的污渍。

  真是个怪人。她想。

  明明就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却和那一点脏污对着来,放着别人夸奖不管,只专注在自己的世界,疏远而淡然,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但再多的猜测,横着台上台下的距离,让她是完全没有机会实际验证,自己的想像到底正确与否。

  只是虚耗着时间过去,磨到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迈开脚步,最终隔着遥远到丝毫感觉不到对方温度的距离擦身而过。

  一如她曾经与千千万万的路人交错前进那般,有着极短的相逢,极短的关联,或许明天就会见面不相识。

  戴珊沫就算前一秒对少年印象深刻,下一瞬间,也自动把关于对方的记忆,给扔到会逐渐淡忘的位置,留给时间去磨平。

  ……假如,两个礼拜后,她没有在那个巷子里,碰见模样截然不同,姿态狼狈不堪的少年。或许他们之间,最后真的只会有名字被写在同个毕业纪念册上的关係。

  如此看似相近,仅有几步之遥,实则和路人没什么差别,多是曇花一现的缘分。

  /

  巷弄窄小,仅仅比戴珊沫的肩宽再多上半隻手臂的长度,容不下成年人轻松穿越,却恰恰足够让少年倒卧其中,不至于卡到肩背,动弹不得。

  灯光昏暗,毫无节奏规律的明灭闪烁,打在少年佈满伤痕瘀青的脸庞上,有种莫名的憔悴虚弱,急需旁人救助。

  有那么一瞬间,戴珊沫都要以为这里是命案现场,颤抖着手就要打电话报警。

回二

  那个少年叫曾杰。

  在没有刻意打听的情况下,戴珊沫知道了这个名字。

  理由很简单,在升高二重新分组分班后,她与少年间的距离成功从同高中,缩短成同班同学。

  这个天外飞来的缘分,除了让她得到了少年的真正名字外,还有少年见到她时,应该是认出了她,所露出的嫌弃表情。

  少年还没完全长开,但五官轮廓已经有了几分未来会有的稜角线条。微粗的眉,高挺的鼻,还有薄薄的唇瓣,和花美男一类有着不能跨越的障碍,但称之为好看并不为过。

  与温柔没什么关係的长相,在他紧绷起脸庞,做出皱眉表情时,会不由自主散发出几分生人物近的疏离威严感。

  嗯,长相不近人情,个性更是只能用坏心眼多来形容。

  盯着新上任的同班同学,戴珊沫毫不留情的,从里到外都替他打上差评。

  但很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

  刚和戴珊沫混熟的隔壁桌女同学,在曾杰自我介绍完后,马上没节操的投奔新同学桌前。

  「曾杰我听说你以前参加过短跑比赛,还得了冠军对吧?」女同学边问,双眼边闪闪发亮。

  运动健将和形男两者兼具,让曾杰马上就获得了部分同学的热烈视线,男女不拘。

  男生能敬他是条好汉,女生能慕他是个小帅哥。各有亮点,各有蠢蠢欲动的心思。

  没有跟着凑上去,戴珊沫坐在原处,手撑着下巴,忽然有点期待他的回答……至于结果,也没让她失望。

  曾杰本来是在写习题本,听到女同学的声音才懒懒抬眼,凌厉的眼眉线条即便拉出飞扬的弧度,仍是有些冷漠。

  曾杰:「嗯,脚太长所以跑得快。」

  女同学:「……」

  短短沉默的几秒,她的视线停在曾杰被黑色制服裤包裹的腿上。的确是挺长的,但原来跑步和走台步差不多,还是要比腿长这件事,她到今天才知道。

  女同学败下阵来,男同学替补而上,这次目标锁定他已经写好写满的作业本。

  男同学:「挖塞,曾杰你强呀,这面题都是超进度的,你竟然全写完了!」

  这次连目光都没奉陪,曾杰低着头就说:「嗯,因为很简单,没教过也没关係。」

  男同学闻言,脸上还掛着笑容,但手指正在背后疯狂捲动,正试图把自己还停留在上一回空白的讲义藏起来。

  怎么突然觉得连上一回都不会写的自己,有点不能见人呢?

  刚分班不久,曾杰就成功用一张嘴,让整个二年忠班肃静了几秒。

  见到这情况,戴珊沫舒坦了。独闷闷不如眾闷闷,那种心塞的滋味,她很欢迎勇者们一起挑战。

  曾杰的口才战功彪炳,不一会就杀尽所有桃花,身边剩下的都是身经百战,意志特别强大的少年们。

  日子一路流到期中。有一天,戴珊沫在跟隔壁桌女同学,也就是第一天就被曾杰摧残的罗婉婷说话时,稍微松懈,便把自己的心理话吐了出来:「曾杰呀,大概就是句点王吧。」

  「句、句点王!」立刻喷笑,罗婉婷尖锐的笑声马上引来大家注意,连带着句点王这称呼,旋风式席捲了二年忠班。

  无心插柳柳成荫。等到曾杰上完厕所,踢着懒散的步伐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人对他叫唤起句点王这新绰号,此起彼伏,连上课老师点人点到他,都有同学在旁边补充说明。

  于是下一节课,台上已经换堂,似乎在办公室已经从上节课的老师那边,听到这件事的老师,也跟随潮流,对着曾杰的方向说:「那句点王来帮老师发一下考卷吧。」

回三

  预感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隔天戴珊沫到班上,习惯性和班上同学打招呼之后,就感觉到背后刺刺的,有着说不清的灼热感。

  僵硬的扭着脖子,她一把视线往后拋,就对上了曾杰深邃的瞳眸,似乎正簇簇涌动着火焰,一股股往她身上烧。

  完蛋了!被知道了!

  曾杰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如在巷弄内那般,对她送上个凉薄笑意,就当作是默认了他已经知道一切。

  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不管是戴珊沫还是曾杰,都有着诡异的默契,谁都没多提……儘管她心里,一直像是有小猫在抓,麻痒纠结,就等一个真相来止馋。

  但没有等到真相,对方送来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句点。

  他俩之前的互动并不多,但今天,为了句点王这称呼,曾杰似乎是和戴珊沫槓上,在班上锁定了火力,专门对着戴珊沫充分展现他华丽的说话技巧。

  殊途同归,她说什么,他都能用一句话把她逼到同个结果。

  戴珊沫:「等下体育课要考篮球,我根本不会打……」

  曾杰:「都是你同类,身为朋友,你不会打它们很正常。」

  戴珊沫:「……」

  随着曾杰的话,她想起今天早上体重计上,比一个月前多增加三公斤的数字,脸色就又青又红。

  再加上对方的一双大长腿,与比自己还要细瘦的腰,时不时在眼前晃盪,她就越来越敢怒不敢言。

  趋吉避害的本能让她明白,这时候反驳只有自取其辱的份。

  看到她整张脸发怒通红,闷成个小苹果的模样,曾杰才由阴转晴,眼眉染上爽快开怀,整个人气质疏朗不少,引来不少女同学的好奇目光。

  浑蛋!用脸骗人的大魔王!

  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咒骂,戴珊沫鼓起勇气对曾杰比了个鬼脸,随即转身狂奔,留下个裙摆飞扬,青春亮丽的背影。

  他注视着,随后微微拉开嗓子,用滚着调侃的语气说:「戴珊沫,管好你的裙子,我对球类没兴趣。」

  差点尖叫出声,戴珊沫这下不用挤眉弄眼,表情也够狰狞扭曲。

  句点王不愧盛名,这一句话整整终结了戴珊沫和他五天的对话机会,女方是见到他就跑,活像他是个行走马赛克,特别猥褻变态。

  能待在曾杰身边的,都是脸皮厚中的佼佼者,专往没心没肺的方向一路走黑,但这时候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说曾杰,人家是女孩,你之前说的话太过分了,真的不去道歉吗?」

  闻言,曾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少女一溜烟远走,连慰留机会都没有的背影,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他说,有些过长的瀏海没有修剪,发梢轻触着眼珠子,让他有些不耐的瞇起眼,甩了几次头,都没缓过那种不适感。

  刺刺的,感觉如影随形。

  /

  句点后重新接上新的段落,是在又一个五天,天气微阴的周末下午。

  又一个巷弄,与同一个模样狼狈的少年。

  相比上次,曾杰的脸蛋上没有伤口,除了衣服凌乱外,几乎和平常没有其他差异。

回四

  一路保持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直到被曾杰拉下计程车,戴珊沫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这里是医院?」不自觉缩着肩膀,跟在曾杰身后进入建筑物内,戴珊沫面对迎头吹来的冷气,小小打了个喷嚏。

  脱了在拍打过后,至少外观看起来正常的运动外套,一把扔在仍旧茫然的戴珊沫脸上,曾杰熟门熟路地往电梯间走,「我以为你的识字水平,足够你看出来你现在是在一家医院里面。」

  也知道自己问了笨问题,戴珊沫乾笑,没有顶嘴,只是继续问:「我们到这里是……」

  也许是看在有求于人的份上,曾杰这次没有冷眼冷语,而是耐心回答:「找人。」

  刚刚他就提过,想要她陪他去找一个人。戴珊沫还记得,只是没想到,这一找居然还找到医院这边,才又开口确认了一次目的。

  毕竟没事到医院找人,实在很难让人有任何美好的联想。

  把外套抖开披到自己肩上,戴珊沫踩着曾杰前进迟缓的影子,一直到搭电梯到九楼,刚穿过走廊便见到一整排的病房时,先前压抑住的不安才爆发开来。

  戴珊沫捏紧外套,指尖微凉,被挤压成死白的顏色,「你到底要找谁?」

  「我爸。」没回头,他在其中一间病房前停下脚步,直接了当地应了这么一句。

  随着他的答覆,戴珊沫先是吃惊,而后更让她诧异的,是少年突然开始整理起自己邋遢的装扮。连一向放任像团杂草的头发,也细细压下翘起的呆毛,梳理的动作无比讲究,带着难以言喻的细心与谨慎。

  原先因为受伤疼痛,他的脚步总黏着地,拖拉磕绊着,有种半死不活的怠惰感。

  但现在,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曾杰就挺直起腰,修长指头滑过额前垂落的瀏海,一把梳开,好露出底下隐约闪烁的眼。

  甚至是一向习惯紧抿的嘴脣,在这瞬间也跟着放松,露出了天生浅浅上扬,却始终被压抑的嘴角弧度,不笑也极为讨喜。

  从阴沉到开朗,曾杰这气质转变,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你……」瞪大眼,戴珊沫实在找不到贴切话语,来形容她现在的感想。

  闻言,曾杰停下已经按在喇叭锁上的手,侧过头向她投去的一眼,似乎有着倏忽即逝的恳求,「等你配合我演完这一场,什么都能问……总之,绝对不能让我爸知道我打架的事。」

  戴珊沫不能确定,那一瞥之间所捕捉到,属于他的情绪到底真不真实。

  唯一知道的,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默认下事态发展。

  见她没反对,而是柔软了原先的防备神情,曾杰就知道对于他的条件,她是同意的。

  没了最后犹豫,吱呀一声,他动作俐落地推开身前紧闭的白色门板,又将侧背包一甩,恰恰压上衬衫沾染到泥土的那块污渍,仅留下整洁清爽的错觉。

  一切准备就绪,他拨了拨鬓角,调整好状态,细心确认万无一失,才领着戴珊沫往内走。

  曾杰爸爸住的是两人房,另一床的家属也许是听见有人进房的动静,掀开拉帘看了一眼。

  没开灯,手机萤幕的强光照得家属脸庞忽白忽红,本人却毫无察觉,只是顶着一张有些吓人的脸,见是曾杰便懒懒地挥了挥手,简单打过招呼后,又把头缩回去。

  拉帘还在起伏,里头景象却已经被遮得严实,只留下薄薄布料掩盖不住,家家属用手机看连续剧时,里面演员哭哭啼啼念台词的声音。

  也是凑巧,这部连续剧戴珊沫妈妈刚好是死忠支持者之一。听见熟悉的对话与背景音乐,才总算让身处陌生环境的她放松一些。

  至少不会再一不小心,就肢体僵硬到同手同脚走路。也让她不至于在刚开始,就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配合,这件她根本没弄懂过的事。

  「爸,我来了。」没有察觉身后同学的各种纠结,曾杰走到靠窗的床位,还没拉开隔间拉帘,就先嚷嚷着,语气是戴珊沫没在他身上碰见过的活泼阳光。

  角度问题,她看不到他的脸。记忆中的他又总爱绷着脸,完全找不到能与这语气相对应的爽朗神情……

  声音和回忆的差距拉扯,让戴珊沫盯着曾杰的背影,差点没忍住,就要用手指狠狠戳下去,好验明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回五

  假日午后,戴珊沫只是出门去买个沙士,却意外开啟了新世界。

  她实在很怀疑,坐在病床旁边俐落削着苹果,乖巧地问一声应一声的人,是不是班上的那个句点王。

  怎么同一个人,形象可以差这么多?

  相较于曾杰的安分守己,他爸爸就显得格外健谈。

  谈天谈地,聊东聊西。曾杰爸外表看起来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真的说起话来,却能不动声色地绕着每个人的需求,调整回应内容。

  即便是戴珊沫这种,只是第一次和他见面的人,也不会出现尷尬无语的状态,反而有种寻获忘年交的感觉,什么话题都能对上。

  「啊,所以刚刚阿杰是和你在一起,才没时间接我电话吗?」接过曾杰递来,已经削好切块的苹果,曾杰爸躺在病床上,笑呵呵地塞了一半,给坐在曾杰旁边的戴珊沫手中。

  刚才聊得正开心,要不是曾杰瞬间变得锐利,直直扫来的目光提醒了她,戴珊沫都要出口反驳,把真相说了出来。

  让曾杰爸没有止境的话题多样性绕晕,她只来得及停住反射性要左右摇动的头,脑中是一片空白,丝毫没有编造理由的馀力,好去掩饰曾杰打架的事实。

  她的僵硬太过明显,很快就让曾杰爸察觉,他脸上笑意迅速垮掉大半,神情冷了下来,「不会是又在打架了吧?」

  居然真相了!

  有心无胆。戴珊沫注意到曾杰几乎要实体化的眼刀,就算再想夸奖曾杰爸神猜测,果然是知子莫若父,最后也不过是扁了扁嘴,在恶势力下选择沉默。

  身为长辈,总不好质问第一次来探病的同学。

  曾杰爸等不到回答,很快就妥协,把威胁目光定到正卖乖切水果的儿子身上:「曾杰,你自己说,刚刚做什么去了?」

  语气生硬,连戴珊沫这无关的旁观者,都能查觉到里头的不悦,。

  但当事人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氛围,神情不变,只是微微捲起手指,刮着掌心的软肉:「打架。」

  这话一说完,不只曾杰爸脸色大变,就连戴珊沫都张大嘴,脑中不断反问自己是不是幻听。

  她怎么记得,对方在进到病房前,才交代过千万不要让他爸爸知道他打架的事?

  现在竟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自首,难道是在耍她吗?

  在得到曾杰的回应后,戴珊沫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脑子运作过度,暂时失去回应能力。曾杰爸则是表情马上变得狰狞,一把掀开被子,就要衝下床把儿子扯出去进行精神洗脑,好彻底戒掉打架这个坏习惯。

  可惜的是,他的洗脑大业还没展开,就被曾杰的后半句话,给扑灭在起始点。

  按住自家老爸都要被甩到地上的被子,曾杰细心的归位,顶着杀人目光,温声说道:「爸,你不是说要懂得帮助人吗?」

  语气若无其事,像是一点都没感觉到曾杰爸的冷眼。

  没心情理会他的问题,曾杰爸气得胸膛大大起伏,一吸一吐都是怒火,「扯什么话题,是觉得你爸爸住院了,就没人能管你了吗?」

  「爸,我就是在说同一件事。」比比戴珊沫,曾杰叹了口气,说:「她买沙士也遇上小混混,好歹也是同班,我就帮了一把。」

  曾杰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要不是戴珊沫很确定自己没有记忆错乱的问题,都要以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果然,曾杰爸虽然眉头紧锁,但神情软了下来,目光一转,就看向戴珊沫手边垂放的提袋。

  刚刚经歷过一连串惊吓,再配上之后曾杰莫名其妙地找上来请求协助,戴珊沫根本没记上要喝汽水,只是捏着提袋,傻呼呼地跟着走。

  一路甩盪,先不管里面的汽水是不是被晃到,等下打开就要大暴发。单就提袋本身,皱巴巴一团不说,还沾染了些许灰尘……更别提,戴珊沫肩上搭着那件,曾杰隐约沾着泥土的外套,看起来,还真的有几分被欺负后的狼狈。

  戴珊沫害怕被拆穿,始终紧绷脸蛋的模样,显然被曾杰爸误会,还当做她是因为拖曾杰下水,怕自己这个做爸的会不高兴。

回六

  要树立一个人的形象,很难。

  要摧毁对一个人的印象,很快。

  好比身后病房门板关起那刻,曾杰迅速软脚,半靠在墙上的模样,要拿出来和他在学校的冷漠强硬状态对比,实在对不起句点王这么剽悍霸道的绰号。

  「你你你……」以为是对方终于受不了疼痛,戴珊沫吓白脸,伸手一拉想把人扶起,才发现曾杰手心滚着一层汗水,热热烫烫,似乎是一直小心蜷缩着拳头,将湿意摀在里面,不敢让人发现。

  在戴珊沫惊愕的注视下抽回手,曾杰瞪了她一眼,说:「是没看过别人紧张吗?」

  竟然是紧张……反应过来,戴珊沫很努力,才憋住嘴角肌肉,不让自己露出笑容,「刚刚看你说谎说的那么顺,我还以为你是惯犯耶。」

  「神经病,谁是惯犯呀?」靠着墙壁自己站起,曾杰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我也没必要这样……我之前本来只打算,要让我爸以为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衝段考,哪里知道你连装傻都不会。要是那时候我跟我爸说我没打架,按我爸的个性,他还真的会直接叫我把上衣脱了检查。」

  「啊……对不起,我真的是一时反应不过来……」闻言,手指头纠结搅动,戴珊沫有些懊恼的道歉。

  听到曾杰的解释,她这才明白,对方突如其来改变说法,是因为自己特别差劲的演技。

  「嘖。」面露不耐,对于她的道歉,曾杰的反应是大步往前走,甩下一句:「总之,今天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

  望着少年的背影,戴珊沫起初以为自己会迎来新一波的嘲讽,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完全没想过会出现的道谢。

  张大嘴,她本来因为疲倦半耷的眼皮全然抬起,黑亮的眼一瞬不瞬停在曾杰身上,目光特别专注探究,让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转过头来询问的少年,剎那间还以为自己是要照x光,只差没被人抬到实验室解剖。

  「你还走不走,你那眼神实在让我很想把你扔在这。」

  抽着嘴角,曾杰等了半天也没见戴珊沫回神,终于忍不住开口。

  「走!」对方不耐烦的焦躁感显而易见,戴珊沫只能先收起自己的惊讶,乖乖追着他又迈开的脚步,往医院外走去。

  步伐微乱,戴珊沫紧跟在曾杰身边,脸颊因为不久前的追赶飘起红晕,呼吸也跟着急促了点,「我刚刚还以为,你大概又要损我了。」

  「你无聊吗,我没事损你做什么?你来帮我,我是哪里有病还要去攻击你?」不慍不火,他的声线很平,不过是陈述着最基本的观念,不含任何针对性。

  但两个问句叠加起来,落到戴珊沫耳中,却迅速转化成心事被人揭穿的难堪。

  她确实对他抱有偏见,莫名其妙这个词,本来悄悄被她放置在对他的评价上……但现在看起来,她反倒才是那个,胡乱误会人的那方。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的不安,曾杰的视线不过滑过她心虚游走的眼几秒,就保持着冷脸撇头,目光专注到自己的手机萤幕上。

  夜里的医院不比早上喧哗,几处诊间已经熄灭了灯光。远远看去,在他们即将踏入的走廊上,是东亮一块,西黑一块,凌乱交杂着。

  就像是曾杰今天给戴珊沫的感觉。在同学面前的尖锐,在爸爸面前的柔软,都是他,但又都不是他。

  好比如刺蝟,背上的尖刺,与腹部的脆弱相对着,却并存着。

  他不开口,她也不敢随意搭话,只是搭着两人并不一致的脚步声,一路无语往大门走去。

  「你有门禁吗?回程搭公车,会不会害你太晚回家?」临到门边,曾杰突然开口,站在明暗交界处的他,脸上还映着手机投映的白亮光圈。

  被没头没尾的问句吓到,戴珊沫盯着对方没有多少情绪的脸,斟酌自己的回答,「……门禁是没有,而且这时间公车不怎么会塞,和搭计程车的时间,应该不会差很多。」

  得到这变相的答应,曾杰举起手机,对她晃了晃,「那行。下班公车五分鐘后来,我们刚好能走到公车站。」

  「喔……可以。」她应下,神情带着茫然,显然还在适应他说风就风,说雨就雨的犀利性子。

  没有理会她的探究视线,他又开口说,没有丝毫铺陈:「大概是一个小时。」

  「啊?」这话题跳跃太大,戴珊沫这下子,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回七

  无底深渊。对于好奇心,戴珊沫是这么形容的。

  她本以为两天前的夜晚得到解答之后,对于曾杰的好奇心,能够完全消失,自己可以管住眼珠子,不要再不受控制飘向对方。

  只可惜,在下午第三堂课,她还是恍恍惚惚,不由自主将目光滑向曾杰时,她就明白事情和自己想得完全不同。

  班上座位在新的考试成绩出来前,还是用抽的。

  因此,即便戴珊沫不算高个,还是被分到了倒数第二排正中央,一抬头就能看到大部分同学的位置。

  曾杰在她的右前方,仅相隔两排的位置。不近不远,恰恰能让戴珊沫戴上眼镜后,就能看清他低头昂首间,发尾轻轻搔弄脖颈的模样。

  曾杰的背脊挺直,略显单薄的身板虚虚架着白衬衫,再配上微捲的头发翘起后压不下来的呆毛……若不看正面,不听他杀伤力巨大的话,也不过是个分外稚嫩的少年

  稚嫩纯粹到,她曾经以为他的世界,仍是被温柔以对,铺满属于青涩年少的梦想顏色。

  那晚,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一直打架?」

  曾杰虽然嘴巴坏了点,在班上的人缘,却是意外不错。

  大抵是真心换真心,即便开口懟人居多,但时间长了,磨合期过去,终归相交还是得用真心相伴,合适与否用时间一验,自然就有结论。

  嘴巴犀利,到现在反而成为那伙心灵坚强的朋友们,觉得曾杰最有趣的地方。

  换个角度来讲,假若论起乱说话会得罪人,这些日子看下来,戴珊沫也算明白了,这傢伙是那种你不搭理,他也不会无故寻衅的人。

  说好听叫安分,难听点,便是懒散。这样的人会被讨厌,她并没感到惊讶。但要到找麻烦打架的地步,却又有些过度反应,总让她觉得太过小题大作。

  戴珊沫还记得,当她问了那句话时,少年脸庞上浮现的微妙神情。

  或许是怀念,或许是厌倦,或许是无措,更或许是……懊悔。

  「你还记得,我参加过田径比赛吧?」夜风中,曾杰开口,有些破碎的声音落在戴珊沫耳中,满是不符合年纪,分外沉甸甸的惆悵氛围縈绕其中。

  她当然还记得,当时她第一次见到曾杰,他就是站在司令台上,领了全国田径比赛的奖,「我知道。」

  听到回应,他笑了笑,却没包含多少真诚喜悦。

  也是直到这时,戴珊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提到这个奖的过程中,曾杰完全没有年少得志的兴高采烈。

  就好像曾经拥有那个奖牌的人,与他毫无关係,有着不合逻辑的淡漠。

  直到好几个呼吸后,戴珊沫才等到少年的话音,犹豫且破碎。

  回忆过去时,用当年来做开头的情况不少,却从来没人明确说过,当年是指多少时间以前。

  对曾杰来说,大抵是想来遥远的过去,便足够被冠上那两个字──当年,实则不过是一年半前,那想来不过是不足为道的小意外,并无关乎对错与否,却在不同的人身上,都划上不等的遗憾,谁也没有能力回头补过。

  「当年,我爸妈离婚前,一起去看了我的田径比赛。」曾杰轻声说,梦囈般呢喃。

  和平,是对于那场分离最好的詮释。

  一对足够好,足够爱孩子、爱家庭的父母,却不一定是对美好的夫妻。在曾杰的记忆中,他的父母从未争吵,也曾浓烈,也曾轰动,黏腻起来连他这儿子都受不了。

  可有些问题,在当下谁也不明白,往后回头,才能从事后结论迟钝的反应过来──总有些执着会给磨平,总有些甜蜜会放到变味。

  走味了,过期了,超出忍耐极限,一路蹣跚前进终究碰着必须换条路,才能继续往前走时,即便谁也没错,却谁都不得不放手。

  于是当离婚协议书,被曾杰父母放到他面前时,他本以为自己会想闹,会想哭……却原来,有些事潜移默化之下,早成预感埋在心底,待到真正发生,仅剩下释怀的叹息。

回八

  取代正选位置的那个人天资不错,训练也从不缺席,唯一的阻碍,只有上面一直卡了个曾杰,当不了第一线。

  大抵在那人眼里,曾杰的风光骄傲,都是踩在他的失意上,辗了一脚又一脚,残忍地剥夺了自己意气风发的机会。

  见不惯曾杰说什么都理所当然的模样,那人不只对其他队友嚷嚷过一次,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弄不明白自己比曾杰差在那点,会始终落于其后。

  就算是闷烧锅,不停加热燃烧也总有爆发的一天。直到那人再也绷不住委屈鬱闷,汹涌的情绪就哗啦啦地全倒到双亲身上,某些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其实不过是一时衝动,那人也没想到爸妈真的会弄来个名额,真要论起知道名单上的名字换成自己的时间,他其实也不过比曾杰早了那么一点点。

  那极微小的时间差,让他是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曾杰抓起来骂,一字字都抠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但真的要放弃吗?,

  那人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却又怕被人指指点点,索性请了假,和教练谈好在家自主练习一阵子,等到比赛那天他自然会再出现。

  拿了被水泡湿的包包与资料,那人拱着背,许久都没出现在队里。有人问起教练这事,他也不过耸肩,表示那人自己管不起。

  联想到对方家,能轻松换了名单上的名字,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队里的人也沉默下来。

  本能的,他们就明白,有些事并非他们能招惹,且轻易干涉的。

  管不起,惹不上,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当不知道算了。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想到这一放任,就放出个意外。

  比赛那天,曾杰身为候补,在场边热身压腿,心情仍处于忐忑不安。

  他没有和父母说过,自己已经被换下来的事。现在只要一想到爸妈在场边,倒数着比赛却等到一张陌生脸孔的场景,他的心就一路下沉,压得人喘不过气,连踏出休息室都怯步。

  犹豫许久,眉头紧锁的曾杰捏着手机,终于下定决心要打电话给爸妈,就见到教练急匆匆跑到自己面前。

  还在喘气,教练上下扫了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立刻就能上场……本来的正选有事不能到,身为候补,你准备准备下,时间到了外面会有人叫你。」

  手机掉到地上,这一瞬间曾杰才发现,自己自从被替换掉后,已经很久没好好呼吸。

  而是憋着气,对这世界气恼,更是对不敢将真相说出的自己厌恶,始终梗着一口气,将自己绷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战战兢兢的。

  「我知道了。」沉默片刻,曾杰应声,没有马上俯身去捡起手机。

  就让手机萤幕,停留在拨号前的画面──在场外等候的父母,只知道他是他们的荣耀。

  「结果,就是你心愿达成了吧?」戴珊沫听完叙述后,马上就想到司令台上的他,以及广播中仔细诉说,关于他的丰功伟业。

  结果,少年却是歪着头,对她露出微妙的神情,回答:「或许是。」

  他成功在父母面前,留下了最耀眼的英姿……这自然也代表,那人的失败。

  事后,曾杰才听教练说,原来那天自己骂完拍拍屁股就走人,却忽略了刚刚他叫骂的声音,几乎响到整队的人都能听见。

  受不了被队友们用探究眼神盯着,他前脚走,那人后脚就缩回家,打死不愿和队里的人联系。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那人拿起被泡湿的资料,把行事历通通打进手机后,就把那些让他想到不好回忆的东西,全都给扫进垃圾桶,权当眼不见为净。

  虽然参赛权来得不正当,他却明白过程崎嶇再多,结果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再没什么是比最终成绩更能拿得出手,去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参加比赛的事。想通这点,那人拚了命在训练,就等在比赛那日,狠狠打脸敢在他背后说坏话的人。

  却没想到,当时那叠资料让水糊开一片,不过勉强能辨识上头字体,他几近逃避随便扫了一眼资料后,所输进去的比赛行程是错误的。

  这种错误,让他在教练打电话来催促选手该赛前登录时,距离场馆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要赶上几乎不可能。

回九

  「之后我就和那个人约好,等到我打赢超过我跑赢他的次数,就不追究他背地里抢我位置,他也绝不会再因为任何有关于比赛的事,找我麻烦。」

  收紧手掌,戴珊沫看着曾杰,问:「这样有什么意义?打架又能证明什么?」

  「意义呀……」听到问话,他还真的思索起来,「让自己心里舒坦点,算吗?」

  回答的异常直白,不带多少修饰。

  戴珊沫本来还期待,或许在一段剖白之后,能听到眼前的人稍微软化,说出一些类似于:「我不想看到对方颓废。」、「即便事情不是因为我,但跟我有关,我不能不理。」之类的话。

  但在曾杰身上,那些完全屏除拐弯抹角的话语,已经理所当然到毫无犹豫就能说出。

  横衝直撞的,也不怕得罪多少人。

  好比如他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永远不怕真的打架下去,或许打出火会出事,只是单纯循着心中最简单解决的方式去执行罢了。

  那天最后,在说完漫长的故事后,两人的脚步已经趋近于戴珊沫家,象徵着所谓的无话不说,也该结束。

  「所以你爸爸那边……」望着随着距离缩小而逐渐清晰的大楼,戴珊沫忽然停下,在曾杰随之而来的疑惑目光下问。

  这问题当中包含太多未尽话语,就连戴珊沫都不明白,对方能不能完全明白她想问的一切。

  在社区前停下脚步,少年身上只有薄薄衬衫,几乎没有避寒效用,但他伸手压上戴珊沫头顶时,手心却是灼热,像个火炉,隔绝了寒冷。

  「他生了个很难好的病。」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那些麻烦事,我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才会临时要你帮忙。」

  说完,他手掌一个用力,直接把戴珊沫的头转过去,强迫对方好好面对回家的路,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差不多了,你回家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手掌抽离那瞬间,戴珊沫能听见少年的脚步声又从背后响起,和下午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停顿,只有稳定的一路远离。

  迟钝半秒才忍不住回头,戴珊沫望着少年的背影,与结实还有段距离的身形,让他的身影几乎被黑夜吞没,仅靠微弱路灯画出一道纤细轮廓,一分分随着距离模糊。

  「喂!你的外套──」这时候才想起对方衣服还在自己身上,戴珊沫连忙吼出声。

  听见她的话,曾杰脚步仍旧没停,只是向后摆了摆手,话音朦胧:「天冷,你穿回去吧,找人帮忙还害对方感冒就不好了。」

  说完随即瀟洒离去,让戴珊沫没有持续追问的机会,只来得及对他的背影,暗暗在心里唸叨:「果然是怪人。」

  真的是怪人。事后再怎么回想,戴珊沫都只想到这个形容词,并无法克制的,反覆交叉比对起曾杰与其他人的不同。

  上癮一般。

  /

  「戴珊沫。」

  就在戴珊沫管不住自己,一直偷偷注视曾杰的一个礼拜后,真人忽然在学校走廊上叫住她,还仅有只需微微抬手,就能扯住对方衣襬的距离。

  对于少年找她的理由没底,戴珊沫咽了口口水,以为是对方发现自己的痴汉行为,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

  曾杰没马上回答,而是先扫了眼她周围的同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戴珊沫竟然快速看懂了他的意思。

  「那个,婉婷你们先回去可以吗?」有些尷尬,她还是在曾杰的注视下开口说道。

  「好吧,快上课了,自己注意一下时间。」朋友虽然觉得狐疑,将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但还是没多问,体贴的先回教室。

  耐心等着人影远离,曾杰才在戴珊沫的窘迫目光中,将手伸进口袋,翻弄两下后掏出个红通通的护身符。

回十

  戴珊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一周去医院两次的频率。

  从开头的戒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曾杰对她所展露的神情,在长久的相处中,终于偶尔有那个几个瞬间,会是他对曾爸爸时的温和。

  时间走过高二,缓缓滑进忙碌的高三下学期,戴珊沫身边的朋友对她多了个称呼,全班都知道,唯独死瞒着曾杰。

  「你这个被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