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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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被他欺负了这么久。

  这笔钱也够够了吧。

  孟秋恨恨地想。

  她看向窗外。

  爸妈这次回来了。

  下一次又是什么?

吞没[京圈] 第57节

  她在橱窗外看到一个白色的蛋糕。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在光下有些雪亮的碎闪,非常漂亮高贵。

  它斜切出来一块,供路人观赏,夹层中有黑色的巧克力流心溢出来。

  孟秋不知怎么看出一团污遭甜腻。

  她停顿片刻,走进去,指了指,说:“我想要那个。”

  她拎着蛋糕回到嘉霖,在下午五点,逃跑前四个小时。

  接到了赵曦亭打来的视频。

  孟秋提前料到了,早就换上了睡衣,乖巧地坐在书房里。

  赵曦亭那边灯光通明,远处有嘈杂声,听着中英混杂,还有几句粤语,林林总总场子意外高端起来。

  他像在躲热闹,坐在角落的软座据点,背后繁复的油画背景典雅艳丽。

  他似有些困倦,长指抵着鼻梁,将眼睛隔出来,黑亮的,托腮瞧她,“一个人呆着无不无聊?”

  “用不用我陪你会儿?”

  孟秋心口缩了缩,不想正面回复,“你那边结束了吗?”

  赵曦亭环顾了一圈,像对眼前富贵流油的场面兴致缺缺,精简道:“没,只是中场休息。”

  他一顿,像是突然兴起,“要不不拍了,回酒店和你视频?”

  孟秋听到这个提议,浑身的神经一瞬间跟被打劫似的。

  那视频是陪她吗?

  分明是拦路虎。

  她慌得要命,转动脑子想借口,面上还是像以前一样。

  她把手机靠在电脑边,让他完整地看着自己,视线埋在书上,轻声说:“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赵曦亭“嗯”了声,似有些懒动弹,没真说走就走。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黑眸挂在她身上,随意聊,“刚给你拍了几件,也不知道合不合你意,喜欢就放着,不喜欢你自己拿去送人。”

  “这次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哪天等你不上课的时候,带你来拍,嗯?”

  孟秋没吱声。

  有一瞬间她想答应,让他觉得乖巧。

  后来想想,过于乖巧反而反常。

  她就当没出国这回事,拿正常的态度和他聊。

  正常就是不拒绝不答应。

  赵曦亭静静地看着手机屏。

  小姑娘坐在亮堂的暖色灯下,低着头,仿佛刚洗过澡,长发披散下来,饱满的唇浅浅阖着。

吞没[京圈] 第58节

  ——吃的什么?

  她冷眼看着,没回。

  她盯着它,像有预感般,退后几步,眼睁睁看它震动起来,幽暗的光一闪一闪擦过她的瞳膜。

  一秒,两秒,三秒……

  这震动。

  是赵曦亭。

  在找她。

  仿佛极具耐心的猎人,呼唤圈养的猎物。

  孟秋脚后跟慢慢往后挪,约束着呼吸,心跳越来越快,在孜孜不倦震动中,转身往门口跑。

  一路跑。

  她看到模糊的风,像说谎的黄昏,要将她困在长夜。

  她跑出别墅。

  眼里长出路灯的影,挣脱了这长夜。

  她扶着樟树的树干咽了咽干燥的喉咙,心脏还残留手机震动的回响。

  孟秋往那道门深深地看了一眼。

  是一眼很长的道别,她指尖仿佛还残留赵曦亭牵着她的余温。

  她松落下来,冷静地往宁关路17号走。

  她提前探好了路,知道怎么走最方便。

  那条路不算太主干道,甚至有点偏僻,但附近没什么摄像头,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佳的上车点。

  九点。

  车子准时到来。

  邵桐在副驾驶,冲她笑笑,“你出来了。其实也没那么难,是吧?”

  还是挺难的。

  难的不是走的路。

  是恐惧的心情。

  孟秋看着窗外,看车子载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我们马上就走吗?”

  她是说出国。

  邵桐给她递了块米糕一样的东西,说:“对,现在就去停机坪,这些小玩意儿趁有的吃再吃点,以后就吃不着了。”

  孟秋借着模糊的光影看清是什么东西,抬头在黑黢黢的车厢里冲他一笑,彻底舒缓了一些,小口地吃起来。

  “谢谢。”

吞没[京圈] 第59节

  ——生日快乐,赵先生。

  第32章 发酵

  孟秋在伦敦呆了几天后, 最大的感受是,她赶上了好时候。

  现在伦敦的气候并不像传说中常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多数时间都是晴朗的, 干燥且不热。

  她在房间里睡了几天, 出门晒太阳, 偶尔她会猛地睁开眼,以为不可能拥有这么好的阳光, 又渐渐平和下来。

  有时候她会想国内的朋友和家人这个时间点在做什么, 会不会想念她。

  唯独对于赵曦亭, 她笃定地, 他在生一场气。

  她胡乱地猜测他会怎么处理那一套空出来的房子,还有她那些没有处理掉的生活用品。

  按照他的性格, 这次之后, 他对她, 要么冷得彻底, 再见面作从不认识。

  要么……

  孟秋不敢再深想。

  这几天邵桐时不时给她拿些好吃的, 有时候是自制披萨,有时候是一碗小炒饭,孟秋不大好意思,回给他饼干水果之类。

  邵桐有些无奈, 说:“客气什么。”

  孟秋在超市里买了些食材,开始尝试学做饭。

  但她实在不擅长,偷懒买速食。

  有一次没仔细看说明, 买了个派。

  以为是甜的,结果是咸口的, 里面是牛肉,味道极其古怪。

  她吃了第一口就全吐出来了。

  邵桐听完, 对她兵荒马乱的初期留学生活毫不意外,调侃道:“所以我让你来蹭饭,怕你饿死。”

  孟秋开始专注改善自己的生活。

  她浏览了社交平台上留学生的生存技能分享,想起来问邵桐要中国超市地址。

  邵桐看她一副偏要自力更生的样子,一边给她发,边笑说:“我很好奇你第一顿饭会做成什么样。”

  “可能很不像样吧。”她打趣。

  实际上,孟秋压根没想做得多好吃,去了中超之后,囤了一堆泡面。

  往常她在燕大,食堂三餐很稳定,基本没有吃泡面的日子。

  后来赵曦亭时不时过来,吃食上越来越精细。

  他带她吃的东西,调味都不重,却很有滋味,属于味道渗进去,当下没感觉,醒过神已经把味蕾养刁了,是不是好东西一口就能尝出来。

  心情更稳定一些的时候。

  她开始探店,有一家叫taco bell的墨西哥连锁快餐店很得她心意,往nacho里加上酱和蔬菜或者肉,简简单单就能顶一餐。

  她研究了下做法,偶尔在家里也吃这个,方便又快捷。

吞没[京圈] 第60节

  “私底下有人看他叫过使馆里的人叔叔,像世家的长辈,具体也说不清。”

  薛翊显然是听过的,笑说:“好了,小姑娘也逗完了,以后有什么节目可以带带她,不然留学挺无聊的。”

  胖子说:“那不是简单的事儿么。”

  如果不是这个故事,孟秋已经好几天没想起赵曦亭了。

  好像日子真的平静下来,步入她想要的轨道。

  但愿如此。

  她难免想到那个蛋糕。

  -

  赵曦亭那天进了屋,把纸条往桌上一扔,没开灯。

  没开灯的屋子就像一副棺材,黑暗吞没了活气。

  他往沙发上一躺,闭眼沉在黑暗里。

  他太阳穴有条神经在跳,隐秘的怒意和疼痛边缘长出点兴奋,是一团污遭的恶,在体内胀开。

  从赵曦亭记事起,就没怎么过过生日。

  按实际说来,还有三天才是他生日。

  她提前给了他“惊喜”。

  蛮好,起码她记得。

  孟秋的手机没带走,被他开了一次后换过密码。

  赵曦亭随意点了几下,解开了。

  他坐起来,衬衫领口的束缚感似乎支配了他的呼吸,他解了下纽扣,没解开,有些不耐烦,直接用手扯,手背暴起青筋,往外一拉,“呲”的一声,纽扣蹦到落地灯旁。

  赵曦亭垂睨冒血的食指指关节,丝织物摸起来柔软,卡进肉里倒是锋利,居然割出了伤口。

  他静静地看了一阵,没有处理,继续看向手机。

  他对孟秋的微信和通讯录都没什么探索欲。

  他点开了她的相册,想找一些她的照片。

  赵曦亭瞳眸发黑,像渴了在找水,滑动手机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有点想她了。

  她怎么能真的离开他呢。

  小姑娘的相册无聊得紧,最近的一些尽是古板的学术板书,还有花花草草。

  她爱拍细节,比如花上的蕊,还有玻璃上一颗颗饱满的水珠,自拍几乎没有。

  赵曦亭从柜子上拿了瓶威士忌,选了个平时比较称心的杯子,坐回沙发,把手机投屏,从第一张有她的照片开始看。

  小姑娘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吞没[京圈] 第61节

  他看了看她怀里七七八八拿得很艰难的散装收纳架子,赞了句:“不错呀, 生活越来越像样了。”

  孟秋鼻尖忙活出点细汗, 脸红扑扑的, 弯弯眼睛说:“要住很久呢。”

  她越来越有安全感了。

  总觉得危险期已经过去。

  邵桐帮忙拎她脚边的箱子,“你不打算重新搬家啦?”

  “嗯, 附近交通挺便利, 买东西也不用拎很久, 不太想搬了。”

  孟秋渐渐适应这边的节奏。

  她前面的生活像坏了一段路的火车, 现在又把路接起来了,火车正有重整旗鼓, 很活力地往前开。

  而且她发现布置房子能让她心情变得更好。

  “我帮你提。”

  邵桐和她一起上五楼。

  孟秋在门口忙活, 邵桐把袋子放桌上。

  他从客厅出来看到孟秋手臂上有伤口, 停顿了一下。

  “你这个挺深, 这两天最好少沾水吧。”

  孟秋偷闲看了眼, 不是很在意。

  “买东西不小心划的,没关系的。”

  今天周末,人有点多,她在货架旁边挑东西, 被人挤了一下,没看到架子上有尖的一头铁皮,手一挪就这样了。

  刚冒血的时候还挺疼, 现在没什么感觉。

  邵桐看了会儿,说:“你等着啊, 先别关门。”

  孟秋猜到他可能要拿东西帮她处理,“诶”了一声, 没叫住人,就随着他去了。

  几分钟后,邵桐气喘吁吁上来,爬的楼梯,刘海撇开八字,手里有瓶没开封的消毒水。

  像个操心的父母。

  “这个你备用。”

  “创口贴我那儿还有好多,这些你放着。”

  他拎着两条创口贴,看向孟秋的手臂,嘀咕了句,“我就说忘了什么,忘了给你备一个医疗包。”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准备的。”

  孟秋温声说完,接过创口贴,一只手操作不太稳,翘起一点角,邵桐帮忙撕开重新拉了一下。

  “oh, sooo sweet.”有人吹了口哨。

  孟秋抬头一看,是住楼上的意大利人,他正牵大金毛下来,像要出去溜狗,狗爪吧嗒吧嗒发出有规律的走路声。

  这个意大利人说英语喜欢把重音放第二音节,很引人注意的腔调。

吞没[京圈] 第62节

  赵曦亭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他,拿起烟,没点,衔在嘴上,拍拍小孩肩膀。

  “跟他说说,你几岁。”

  小孩子看了看赵曦亭,又看向赵秉君,伸出三根嫩生生的手指头。

  赵秉君彻底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椅子没定住,砰地翻地上。

  他走到赵曦亭面前,又看了眼小孩,脖子冒出青筋,强压着脏字儿,伸手想拽他领子。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赵曦亭半路拦了他的手,抓着他手臂往前一推,“嘡”地把筷子往桌上一砸,脸色没什么顾忌,几乎把碗也要碎了。

  他眼眸暴戾,“赵秉君,你跟我耍什么横。”

  赵秉君瞪着他,咬牙切齿:“这种事能瞎来吗。”

  小孩子似乎被眼前突然爆发的争吵吓住了,哭了起来。

  赵曦亭冷淡地启唇:“出门去,有人带你吃饭。”

  小孩子抹抹眼泪点点头,从椅子上爬下去,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烙。

  赵秉君一直看着小孩,直到他从门口出去。

  赵曦亭重新坐回位置,唇边挂着丝笑,眼眸冷冷涔涔,看他气得那副样儿,懒散地点上烟。

  “眉眼是不是像。”

  “我第一次见就觉得像。”

  “还愣着?不给孩子妈妈打电话问问?”

  赵秉君脸沉得像死水,盯着他咬出几个字,“你他妈真行。”

  说完赵秉君就摔门出去了。

  赵秉君在走廊徘徊了一阵,没马上打电话,想起三年前那一段。

  他和那个小姑娘分得很不体面。

  他还和人谈着,那边说婚事得订了。

  从父母双方介绍见面,到订婚,统共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把自己交付出去了。

  他和现在的太太有匹配的家世,差不多的学历和眼界,对方除了喜欢买东西,偶尔和别人攀比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而且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长起来,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他没什么挑剔。

  有天小姑娘和他在沙发上纠缠,不知怎么从他口袋里摸出个戒指,看了很久,像小狮子一样闹起来,砸他身上要解释。

  他永远忘不掉她的眼神,没想再骗她。

  当晚她就走了。

  小姑娘挺狠毒,说了句,“赵秉君,我祝你终身不孕不育。”

  他一直记着这句,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

吞没[京圈] 第63节

  第34章 发酵

  邵桐约好聚会那天, 孟秋买了几只活螃蟹,他的门早早开着等她过去。

  孟秋回来时间不大早,她以为邵桐已经开始忙活了, 没想到他正站在书桌前摆弄她的资料, 各式各样的都有。

  资料上有些是她本名, 有些不是。

  孟秋觉得新奇。

  邵桐给她展示了几张。

  孟秋看资料,他看人。

  邵桐在她眉眼停留了好一阵, 最后笑笑说:“也没什么, 就是给你声东击西混淆视听的玩意儿。”

  “怎么感觉你不太紧张?”

  孟秋抬头问:“你和赵秉君联系了吗?”

  “没啊。”

  孟秋笑笑, 语气松快, “不是你说的吗,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转头有点苦恼地指了指袋子里的东西, “我处理不了螃蟹, 现在要把他们放水里吗?”

  邵桐跟着她手指转过去:“没事儿, 你去沙发上坐吧, 看会儿剧或者电影, 我来弄,可能得有一会儿。”

  孟秋说来帮忙就是帮忙,去旁边把蔬菜洗出来。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邵桐的朋友提着水果, 速食还有酒水过来。

  三男二女。

  有一对是博士情侣,读的化工,准备领证了, 连连说邵桐做饭手艺好,在路上就惦记他这一口。

  他们还让孟秋别客气, 能蹭一顿是一顿。

  五个人在这边玩了几天,离开又聚了一次。

  吃饭的地方离孟秋他们住的有些距离, 回来快十一点了。

  楼道的灯是感应灯,走廊某一段特别灵敏,一过那段,踱几遍脚灯也亮不起来。

  孟秋就着黑拿钥匙开门,没对准孔,钥匙滑开掉了下去。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蹲下去捡,隐约看到地毯上沾了什么灰,很碎。

  孟秋没看清,先起来开门。

  开了玄关的灯,她弯腰拿起地毯掸了掸,仔细一看,是烟灰。

  她弄干净了回头一想,有点不对。

  怎么会有烟灰呢?

  她没有会吸烟的访客。

  能把灰落在离她门口这么近的地方,肯定是在她门口待了一阵,不是纯路过。

吞没[京圈] 第64节

  他咬牙道:“我会联系她,但你得先走。”

  赵曦亭看向他,眯眼冒出点戾气来,“还有功夫和我瞎扯。”

  “现在是我走不走的问题?”

  “她要是真在里面磕着碰着,或者出什么状况,没人发现,你负责?”

  他眼里的黑像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冷声对开锁的人吐字。

  “撬。”

  那些人很明白谁给他们发钱,真继续动手。

  邵桐跟在门口,一边着急地看着撬锁的人,一边给孟秋打电话,发现她关机了。

  锁松动得越来越厉害。

  两个号码都打不通,邵桐点开微信给她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出去玩了。

  没回复。

  过了几分钟,锁脱了门。

  赵曦亭直接进去。

  邵桐紧跟在后面。

  里面没有人。

  桌上有两张没来得及整理的明信片,一看就是随手扔的。

  茶几底下滚了个橙子。

  孟秋好像离开得特别匆忙,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捡。

  赵曦亭呼吸深长,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

  不用问。

  又跑了。

  邵桐转了一圈,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这次孟秋连他都没有说。

  这下好了。

  和谁都交代不了。

  赵曦亭拢眉点上一支烟,盯着那颗橙子不知在想什么,薄薄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给我号码。”

  邵桐不肯说,“她要是愿意见你,就不会走了。”

  赵曦亭嗑了一下烟,眼睛凉凉挑过去,脸已经完全沉下来,有种恐怖的不满。

  “你有数没数?”

吞没[京圈] 第65节

  但对面画面是黑的,好像镜头没调试好,或者没开摄像头。

  孟秋有点拘谨,先打了个招呼。

  那边没出声。

  孟秋以为他卡了,给他发文字消息,礼貌询问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

  结果对面突然把视频挂了。

  再点开他资料,已经显示不在线。

  孟秋觉得有些莫名。

  不知道是网络问题,还是他不满意她。

  明明刚开始聊得好好的,难道对方觉得她太年轻不靠谱吗?

  外面好像突然下起雨来,孟秋起来关窗,唯一的希望火苗也熄灭了,她躺在床上想办法。

  晚上十一点多,有人来敲门。

  孟秋以为是蕾娜塔,因为有时候蕾娜塔会在晚上给租客发自己做的小点心。

  她边说来了,边下床,打开门,看到外面那双黑得能入侵她心脏的眼睛,一瞬间浑身凉透,惊恐地要把门关上。

  可是来不及了。

  赵曦亭长腿迈进来,脸色阴沉地拿膝盖抵着门。

  他不知淋了多久的雨,全身没一块干的地方,径直把她拉进怀里,双臂紧得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湿漉漉地抱着她,低下头,嗓音一点一点冰凉地钻进她的耳朵,鬼魅一样缠上去。

  “别急着开口,好好想一想,怎么和我解释。”

  第35章 发酵

  怎么解释呢?

  没有解释的。

  孟秋心尖还在余震, 她很害怕,害怕得想哭,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那张字条。

  挑衅他的字条。

  祝他生日快乐。

  她盯着他的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推拒他, 像即将上刑场的囚徒, 要从他怀里挣开,继续逃, 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赵曦亭睫上挂着水, 她清晰得看到自己剔透惶遽的影。

  他眼里的□□近她, 一只手抓住她两只腕, 紧紧囚在怀里。

  “来,我帮你解释, 想留学, 忘了告诉我。”

吞没[京圈] 第66节

  孟秋想要拉回来,但两只手都被他扣在掌心,他的头发弄湿了她的鬓角,她脸往外撇,想躲开他,不小心看到他手背暴起青筋。

  像他现在的人。

  暴怒,强势,无法抗衡。

  他连骨节比她的大,手指也是,像夹具一样锁住她,一动就收紧,半分也逃脱不得。

  她的衣服掀了一半。

  她无措地咬住唇,仰起头,瞥到他的头发,只能看到他的头发,脚尖紧绷起来。

  羞耻的,难捱的。

  她的神经汇集到那里,挨挤他的舌尖,她弓起来想逃,却几乎把自己送到他嘴里,又缩起来,但都被他一把拖回来。

  “赵曦亭……”她肩窝凹下去,盛着他越发重的呼吸,带着哭腔,“不要这样,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赵曦亭听到她的哭声停下来,抬睫俯视唇下的人。

  白得像羊羔一样的骨。

  一张小小的肤,凌乱的,怯懦的,饱满的。

  在他鼻息下发颤。

  “我不想和你分手,可以么?”他轻声问。

  孟秋点点头。

  他沉默地抱起她,让她伏在怀里,摸着她哭得轻抖的脊椎,轻轻地安抚。

  “瘦了。”

  “没好好吃饭么?”

  “还是这里的东西不好吃。”

  孟秋哭着应他,“不好吃。”

  她不敢了。

  她真的不敢了。

  她哭得喉咙发呛,“我想去洗手间。”

  赵曦亭抱着她过去,把她放在地上,俯身看她的眼睛,哄人的姿态,“能站住么?”

  孟秋不肯看他:“你不要在这里。”

  赵曦亭给她关上门。

  孟秋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

  除了被抓住的恐慌和不甘愿,还有别的。

  但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吞没[京圈] 第67节

  “和我喜不喜欢林晔有什么关系呢。”

  林晔在她和赵曦亭之间, 算得上最无辜的人。

  就算林晔的人生需要背负什么, 也不该是她带给他的。

  孟秋挤着一股力量往喉咙耸。

  “赵曦亭, 以后我们之间的问题,能不能不要带上别人。”

  赵曦亭侧过脸和她四目相对, 黑塌塌的眼里印出她, 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刚上演过一场逃离和追捕。

  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孟秋心脏微微起了凉意。

  赵曦亭手指来到她的掌心, 平贴上去, 拇指摩挲她的腕。

  “你前科挺多的, 孟秋。”

  “但你现在是不是在和我商量。”

  “和我商量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

  孟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和他之间。

  不是向来他做决定的么。

  但她刚才,好像是和他商量了。

  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承认了。

  赵曦亭摸着她的发,闭上眼, 手臂掌着她的背,让她靠近自己,低了点头, 唇印上她的眉间,比之前停留得长久。

  他缓缓启唇。

  “我今晚买机票。”

  孟秋低着睫, 想起回去有可能出现的生活,有些烦闷。

  她余光瞥见他西装裤袋里四四方方的盒子, 是烟盒,定住了。

  赵曦亭的烟瘾说不上重不重。

  他总随身携带着烟,时不时抽一支,离了就不太行的样子。

  但和她呆在一块儿的时候,也能一晚上不抽,像是怕呛着人。

  出于骨子里的教养,以及极强的自制力。

  也有特例。

  要是他心情不大好,或者摆明了对她不满,就会生冷不忌地在她面前抽起来,墨黑的眼睛从雾里透出来,能咬人。

  孟秋还记得那天他找她吃饭,他们之间的第二顿饭。

吞没[京圈] 第68节

  “不用看了……”

  赵曦亭噙着笑睨她。

  孟秋刚才都没细看他东西,就觉得抽屉挺空。

  仿佛他自己用的东西很少,除了花里胡哨金尊玉贵的摆件,一个家跟酒店似的,没有太琐碎的日用品,也没多少生活气。

  像是每天来睡个觉。

  除此之外没别的作用了。

  但家明明有很多意义的。

  赵曦亭最后倚在收藏架旁边,拿出了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架势,懒懒散散地瞧她。

  “我身上还摸摸么。”

  “上次查我手机不是挺会摸的。”

  孟秋头皮一涨一涨,他挺会翻旧账。

  直说不用了。

  赵曦亭闲闲扫了眼桌面上的烟,打电话叫人来处理。

  要不是都拿出来,他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

  没这一茬。

  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戒。

  但凡有个懂烟的在就会觉得心疼,还没怎么开始,烟先扔了百来万。

  -

  孟秋被赵曦亭拖在裕和庭不让走,头两天还好,到第五天,他开始出现点戒断症状。

  意志力已经相当不错。

  比普通人晚了好几天。

  起初他只是有些不大耐烦地翻书,书是孟秋桌上拿的,一页好几百字,五六秒钟就翻过去了,死活静不下心。

  后面不知道从哪儿捞来一个微信,问孟秋要不要包,孟秋摇摇头说不要,他把手机一搁,硬让她选。

  孟秋还是不肯看。

  他冷岑岑的眼睛看了她一阵,挑了几个他觉得好看的,直接买了。

  出现戒断反应后,赵曦亭没怎么睡。

  孟秋起来看到沙发上赵曦亭半张身子仰躺着,一只手盖在脸上徐徐挪移,眼睛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她被他看得脊背发毛,大气不敢喘,只觉这个这个时候不能惹他,沉默地到冷柜拿了一瓶酸奶。

  她刚喝了一口。

  发现赵曦亭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一大跳。

吞没[京圈] 第69节

  孟秋仰起脖子,往椅子上一靠,感受汗意带给她的释放。

  累是累。

  但酣畅淋漓。

  有种灵魂往外飞了一阵的自由感。

  严衫月看了眼孟秋放空的神情,在她椅子旁边坐下, 拿了干毛巾,擦了擦手。

  “我愁爸妈不让我在国外工作几年,你愁什么?”

  孟秋刚闭着的眼睛掀起来。

  在霁水, 她没什么愁的呀。

  严衫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自己也开了一瓶,豪放地喝了好几口。

  “打球之前我看你仿佛不大高兴。”

  “前些时候听小姨说你出国了, 怎么回来了,是因为这个吗?”

  孟秋没说话。

  羽毛球馆很高,她穿过睫毛看顶上的灯影。

  她的眼睛汗湿了,灯也晕着水渍,眨一眨,像看到绒花。

  这样的景象。

  她难免想起她躺在裕和庭的沙发上。

  有时候睫毛也是湿的,眼泪挤出来。

  她从湿掉的绒花里,看到金色的灯光跟着赵曦亭额前的发尖挪移。

  大部分时间,她只能看到一半的光。

  另一半是他的脸,他的眼睛。

  赵曦亭要是弄出意趣来,会探得很深,眼睛偶尔眯缝看她表情,等她专心地感受他才完全闭上。

  这个时候他长而密的睫毛会拂过她眉间,折起来,细细绒绒地扎进她的毛孔里。

  再偶尔,赵曦亭的头发硬朗地擦磨她的下颌,故意蹭得她一缩,恶劣地笑起来。

  那张英俊冷峻得毫无贪欲的脸也因此冒出点人性的情/色,轻轻覆住她脖子,用掌心感受她声带的轻吟和忽急忽慢的呼吸。

  她衣服越完整,赵曦亭手指越容易贴上她腰线,往上,或往下,跟给她留了遮羞布一样,指节鼓出一段,遮住她在他逗弄下产生的颤抖。

  她衣服乱了他反而不碰了。

  她身上该他享受的他一寸不落。

  但他只是享受,够了就会起来,薄唇贴着她耳廓边吮边吐息,仿佛体恤。

  “还不行么,孟秋。”

  每听到这一句,她心脏就跟过电一样。

吞没[京圈] 第70节

  这祖宗不好讨好。

  往常他赵公子愿意说说场面话就说几句,普通人讨得了他面上的笑,很少能讨他真欢心。

  他心情不好淡着脸坐着,没人敢说一句。

  刚才他那话,仿佛是他去闹人,对方还不一定搭理。

  那人又看眼他手机,没吱声。

  孟秋想起赵曦亭戒断症状上来的样子,有点怕被报复,打算回消息。

  别人躲还来不及,他偏往烟味儿重的地方跑。

  不知道该说他对自己意志力过于自信,还是说他肆意妄为,连自己都能下得手虐。

  反正他现在逮不着她。

  孟秋是真好奇,也有点刁难的意思。

  ——你现在抽一支的话,会前功尽弃吗?

  赵曦亭很快回过来。

  ——想看我抽?

  没两秒,赵曦亭视频拨了过来。

  手机震得孟秋指尖发麻。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通信了。

  不管是视频还是电话。

  孟秋不知道他这视频什么意思。

  她刚说的那一句很挑衅。

  偏偏他还打过来。

  孟秋魂儿都快吓没了,下意识挂断。

  ——抽给你看,接。

  赵曦亭存了心思要给她看一样,视频源源不断拨过来,孟秋把手机着急忙慌地藏进包里,嗡嗡的声音更厉害了。

  连着两三个。

  孟秋硬着头皮就是不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

  ——作吧你就,孟秋。

  -

  孟秋等了几天,发现视频没同意居然也相安无事。

  赵曦亭既没来找她,也没给她发稀奇古怪的消息。

吞没[京圈] 第71节

  老许带他们那会儿已经生病了,常常不在学校,在各大医院奔波。

  他当时心态不好,现在想来就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怕关切不够,影响他们的成绩。

  他现在听他们过得还不错,遗憾和释然交杂在一起,心情一时复杂。

  他们在医院待了两个多小时,护士过来量体温,就说不打扰休息先走了

  孟秋出了医院门口,有点想不起在学校见老许最后一面的样子。

  阳光底下一蓬蓬灰尘事态万千地散开,有点儿苦情。

  毛青梦在门口等滴滴来。

  林晔过来突然扯了一下孟秋的手腕,脸色微微冷。

  孟秋“诶”了声,没拦住他,只好跟着走。

  之前的事情不说清楚,林晔一定不甘愿。

  孟秋想了点说辞,都觉得不好。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等他质问。

  最难堪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就在她打完赵曦亭那一下。

  毛青梦本来想拦,陆东蔚挡住她,说:“你让他俩自己解决吧,没见方才气氛那么尴尬。”

  林晔像是故意,把孟秋拉上车以后,去了他们之前呆过的公园。

  这个公园离孟秋家里很近。

  傍晚的公园弥漫着橙色。

  橙得到处都是。

  有几片在小孩儿奔跑玩闹的脸上,还有几缕缠在路沿三轮车的轱辘里。

  糖葫芦边缘的糖衣,仿佛都有股橘子味儿。

  橙色照着霁水的楼,玻璃墙的角尖像挤出来一粒珠子。

  这是和燕城完全不一样的黄昏。

  安逸的。

  和蔼的。

  从城市的河里淌过。

  他们坐在长椅上,很久没人说话。

  林晔问得有点艰难,“孟秋,你恋爱了吗?”

  孟秋抿了抿唇。

  林晔盯着她,“我想知道我们分手的理由。”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吞没[京圈] 第72节

  第38章 发酵

  林晔已经弯腰帮孟秋去捡水, 从她肩前直起身。

  孟秋接过水,另一只手死死攒着手机,轻声说:“林晔, 要不你送我到这儿吧。”

  林晔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你爸妈还没下班, 先去附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孟秋手机又震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想让自己尽量镇定, 唇都要咬出血腥味了, 抽空瞥了眼。

  ——所以你希望我单独请他?

  孟秋放下手机, 喉咙有点卡, 抬头,眼眸清澈地看向林晔, 胸腔起伏急促。

  “林晔, 我……”

  “有个朋友从燕城来, 你要不要……”

  她几乎说不下去。

  林晔俯下身, 认真地看着她, 像是没听清,“什么?”

  孟秋一眨不眨,视线被林晔的脸占据,心里却想着另一张面容, 正面朝她,凉飕飕地看着。

  她血管弥漫着极致的紧张和恐惧,他们像绳子的两端, 拉扯着,撕裂着, 几乎要将她四分五裂。

  最后再也扛不住,砰的一声, 在体内发出巨响。

  损坏的布条落在地上。

  松松垮垮。

  也是这一瞬间。

  她突然明白——

  她面对赵曦亭所有的恐慌和惊惧,来源于她想隐瞒她的抗拒,并担心被他发现后会受到惩罚。

  今天他要她直面他们的关系。

  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面前。

  林晔是第一个。

  她被他逼得没法儿逃了。

  孟秋乱七八糟想起,她小时候听人说,贯穿霁水城市的那条河常有人自溺,跳下去了就和这个时代完全切割了。

  当时她很同情,但不大理解。

  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淹一淹江南的水也是一种诗意。

  但要是不想真尝这点诗意的话——

  是得和时代低头的。

  她和赵曦亭之间。

吞没[京圈] 第73节

  孟秋听他敲屏幕,浑身都有点紧皱。

  司机本来回过头看的是林晔,大概是想要地址。

  毕竟赵曦亭没说好还是不好,他想先准备着。

  结果他听到手机响,转过头,看了眼屏幕上出现的定位,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说:“抱歉,我现在过去。”

  赵曦亭靠着座椅,用眼睛摩挲小姑娘的后背,夏天衣服薄,又收腰,拿眼挑一挑就知道里面什么滋味。

  他坐得最靠后。

  林晔也不大放松,和靠背留了点空挡。

  他穿搭有几分南方少爷气,一身全是潮牌,小搭配很多,瞧着唬人,但真等他上台面,指定露怯。

  林晔似乎有些耐不住,给孟秋发了条消息。

  ——这人气场不像普通层次能接触的,孟孟,你们真是朋友?怎么感觉你们不太熟。

  这边手机刚放下。

  那边手机就震了。

  赵曦亭瞧出几分趣儿,西装裤往孟秋膝盖一靠,就靠着,孟秋第一下躲了躲。

  然而她的脚刚挪了一寸,赵曦亭就跟过来,腿大半的力都搁她身上,孟秋没敢再动。

  赵曦亭开始闭目养神。

  孟秋从后视镜里看到赵曦亭眼睛闭上了,才把手机打开看消息。

  她看完心惊肉跳没敢回复,把手机屏幕一番,抬起头,发现赵曦亭眼睛已经睁开了,正盯着她。

  她像看了特写,心里冒出点寒意,匆匆忙忙垂下睫,当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车在霁水一家老牌酒店停下。

  这家酒店在本地很有名。

  楼高,庄重,没太大特色。

  用来承办各色各样的商务行政会议,很少开放私人宴请。

  所以就算作为本地人,她也从没来过这儿。

  他们没点菜,一进包厢都已经安排好了。

  都是本地顶级的菜色。

  一开始入座,孟秋和林晔先坐下,赵曦亭在外面接电话,可能是安排了这顿饭的缘故,有人和他寒暄。

  林晔环顾四周,像有点新奇。

  “在这儿吃。”

  他们用的圆桌,位置很空。

  孟秋和林晔中间空了一格,她用来放包。

吞没[京圈] 第74节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私底下第一次见她。”

  “她被人拿个假合同威胁。”

  “差点吃官司。”

  “她被人缠得躲都没地儿躲。”

  “你帮上忙了?”

  林晔表情凝固了。

  孟秋愣了下,她都快忘了这茬。

  后面那个姓齐的确实没找过她,她原以为是他们公司找到了新的人。

  没想到赵曦亭记得这么清楚。

  赵曦亭继续冷声说。

  “元旦晚上她被人欺负,差点闹到派出所,你搁哪儿杵着呢?”

  “电话关心过一个么?”

  “你帮别的姑娘出气倒利索,孟秋哭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在哄谁啊?嗯?”

  林晔一怔,脸色苍白起来,有点慌张地去寻孟秋,“你哭了吗?什么时候……”

  “到今天了还弄不明白。”

  赵曦亭看笑了。

  “还有,她之前让你搬地儿,你当听不懂。”

  “都是成年人了,一点分寸感没有,你不就图她好说话?”

  赵曦亭停顿了一下,眼睛冷冷淡淡抽过去,像鞭子,有丝轻蔑,启唇。

  “林晔,你配么。”

  第39章 发酵

  包厢的灯光很暖和, 大概是为了给食客温馨的就餐环境,但他们现在这站位,像一根折断的筷子。

  起码孟秋的角度是这样。

  她被赵曦亭挡在后面, 腿顶着椅子边沿, 没往下坐, 现在的情形她没法安心地坐下。

  赵曦亭一只手别在身后握着她的手腕,保持刚才把她护在后面的姿势。

  孟秋抬头看他。

  赵曦亭的站姿大多时候是挺拔的, 除非他松弛懒散。

  孟秋没探查过他身高, 估计差了二十公分, 她视野里占据最多的是他的肩膀。

  他背部肌肉很有力量。

吞没[京圈] 第75节

  他弄丢她,是他活该!

  林晔颓丧地低头,滚过无数他们异地时的画面,力气被抽空了,虚无地挂在房间里。

  他有不甘,更多的是对自己。

  他真的失去了。

  他也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反而干净地有余力思考。

  有一个结。

  还有一个结。

  他想不通。

  孟秋不可能这么快接受谁。

  不管是谁。

  都不可能。

  林晔慢慢看向被男人挡在身后的孟秋。

  自从和她男朋友见面后,她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平时她也是安静的,只是安静得很温和,很放松,不多话。

  今天她的安静是拘谨的,警惕的,不想生事端。

  当然前任现任都在的局面是不大好看。

  但她仿佛有点怕人。

  她看现任男朋友的眼睛,偶尔会流露出讨好的神情,也不完全亲昵,大多数互动都是对方主导的。

  如果这个男人对她真那么好,怎么可能让她滋长这种情绪。

  还有那个电话。

  林晔刻意回避的,不堪回忆的电话。

  他的脸阴郁下来。

  有股来自于男人之间隐约的感知。

  在那种时候刻意做出亲密行为,这个人一定是没安全感的,或者急于证明撕扯什么。

  林晔联系出点不好的猜测,眼睛猛地看向孟秋的方向。

  男人把她挡得很严实。

  林晔为了看到孟秋的脸,挪了挪步子,专注地看着。

  他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对不起孟孟,我刚才冲动了。”

  他哽塞了片刻,“异地以后,我确实不称职。”

  “但,我想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是心甘情愿的吗?你心甘情愿的话,我再不会纠缠你。”

吞没[京圈] 第76节

  相对于泛冷的面容来说, 压抑的诡谲。

  外面有人指过来。

  往赵曦亭的方向。

  惊鸿一瞥似的拉了同伴一起来看。

  不含恶意。

  红灯还有三十多秒。

  赵曦亭升上车窗, 手搭回方向盘, 一脚油门,车子提速很快,直接冲了出去。

  在四面停靠等红灯一众车辆中,他们这辆车显得格外张狂醒目。

  孟秋愣了愣, 试图提醒他:“是红灯……”

  赵曦亭眉眼轻描淡写,“所以呢?”

  孟秋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惊住了,怔怔地看向他。

  红灯就得停的呀。

  这是规则。

  但显然, 对于赵曦亭来说,他乐意的才是规则。

  不愿意, 规则就是摆设。

  红灯刚亮着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一会儿的, 后面仿佛是等累了,不愿意等了。

  只顾自己高不高兴直接闯了。

  孟秋眼睁睁看他越开越快。

  他已经无视第四个红灯了。

  从酒店出来后,他就很反常。

  孟秋紧张起来,转了一点头小心翼翼去探查他的情绪。

  车外巨兽喉咙一样的夜色喷在他脸上,路灯像牙齿,白而明朗地晃着尖,一合上,光不见了,他的脸又很快暗下去。

  她看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孟秋双腿原本还松弛地曲着,现在拘谨地往座椅靠了靠,往窗外看。

  霁水很小的,很快要驶到郊区了,再这么开下去就开到邻市了。

  现在快十点了,他要带她去哪儿?

  孟秋忍不住轻声说:“赵曦亭,我想回家。”

  她这句话似乎激怒了他。

  车子发动机猛地发出嗡声,像跑车的引擎,疾驰起来,冷白的车前灯将长夜撕开一道口子。

吞没[京圈] 第77节

  孟秋迷茫地看着他,赵曦亭盯着她眼睛,他深不见底的潭水中像埋伏着什么,危险而疯狂的掩藏着。

  她有点胆怯。

  赵曦亭继续俯身亲她的唇角,温柔的,平和的,是情人间的吻。

  孟秋慢慢冷静下来,转过头,被他强势地挪回来。

  他嗓音低缓,催眠一样蛊惑她。

  “这点速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会和你做亡命鸳鸯。嗯?”

  “孟秋,记住这个感觉,失控想我的感觉。”

  他舌尖开始色/情地舔她的唇珠,指腹摁住她的下唇,不让她闭上,偶尔伸进去,像是在品尝战利成果,不急着马上吃掉,一下一下,亲出声音。

  “没事的,别躲,孟秋。”

  “你也可以享受我。”

  “就算不爱我,你也可以享受我。”

  “你刚才享受得很好。”

  孟秋已经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手背挡在唇上。

  赵曦亭没给她躲避的机会,让她看他的眼睛。

  他拉起她的手,带领她摸他的脸,他的脖子,让她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甚至是喉结。

  孟秋手指蜷缩起来,想要躲避。

  赵曦亭不让她躲,让她的掌心覆在他的喉结上。

  他吞咽了一下。

  “我亲你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状态。”

  情绪太浓烈了。

  孟秋有点喘不过来气。

  再往下是衬衫领。

  赵曦亭捏起她的食指,挂住,挂在他衬衫上,调//情一样往外扯,勾不住了就挂到他的纽扣上。

  他的纽扣有点凉。

  赵曦亭气音贴着她的耳朵,边磨纽扣,边轻佻地告诉她。

  “这里。”

  “你可以脱。”

  “除了我自己,只有你可以脱。”

  “什么时候脱都可以,我给你这个权利。”

  孟秋侧过脸,脖子绷紧了,往上仰,不肯听。

吞没[京圈] 第78节

  和她一样,共享漫长昏糜的夜。

  她起身去冰箱拿了酸奶喝,喝了一大罐,试图用这种方式唤回自己。

  结果没几个小时她就拉起了肚子。

  爸妈都去上班,她一个人在家。

  她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吃坏了,结果量了体温发烧了。

  还吐。

  她在洗手间吐得直扶墙。

  她快受不了频繁往洗手间跑了,匍在床上胡思乱想,干脆在洗手间放一张沙发才好。

  才病了半天。

  她就变了个样,腿打不直,胃痛得难以休息,平躺侧躺都不对。

  孟秋不大想打扰父母,查了查症状,应该是肠胃炎,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想保持体力,午餐好好点了粥,结果塞了两三口,胃里一阵灼烧,再也吃不下去。

  她吃了退烧药,重新躺回床上,盖了点被子,借着药劲昏昏沉沉睡过去。

  然而身子烫得受不了,真正地在火上烤,一个下午似梦似醒。

  手机里有两个赵曦亭的未接电话。

  孟秋眼皮软得睁不开。

  她听到了,但脑子反应有些慢,没来得及接。

  赵曦亭很有耐心地打来第三个。

  孟秋把手机压在耳朵底下,蹭着那股冰凉,在他开口之前,没什么力气地解释,“不是故意不接的,我不太舒服。”

  那边很短暂的沉默。

  孟秋提起力气看手机,差点以为被自己挂了。

  屏幕上的分秒在走。

  “没想责怪你。”

  “开视频好吗?我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意外的,赵曦亭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柔。

  孟秋这次没拒绝。

  她不太擅长麻烦别人,让人知道生病就好像麻烦别人了一场。

  但面对赵曦亭,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麻烦他。

  镜头里小姑娘半闭着眼睛,脸藏在头发里,唇瓣又红又干,干得起皮,她的眼睛还是清澈的,只是软的,细弱的,像无力生长的生命体。

  才一天没联系就弄成这样。

吞没[京圈] 第79节

  她看得有些发潮。

  “那天我求你不要开那么快,你也知道我害怕,可是你没有听我的。”

  “赵曦亭,你不可以。”

  “你总是这样,总是吓我。”

  “这样不是谈恋爱。”

  她眼里的潮似乎涨到了他这边,赵曦亭心脏像泡了海藻,停顿了片刻,徐徐吐字。

  “我知道我们开始得不对,到现在也不对,但孟秋,你宁愿帮别人说违心的话,也不肯在我这儿软一声。”

  “我真的没办法了。”

  孟秋眼睛跟过去,看向他,他头顶的灯影泡花了,带了点哭腔:“那我就有办法吗?”

  赵曦亭看不得她这样,俯过身去亲她的唇。

  孟秋躲开了,他就追上去,没有任何强迫,只是追上去。

  孟秋手上吊着针,她躲不到哪里去,他贴上她之后,亲得很慢,有一种刻意讨好的亲昵。

  “对不起,孟秋。”

  “不吓你了,以后都不吓你了,好不好?”

  “驾照扣了超二十四分,下周我重考,重新做人。你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都试试,好么?”

  赵曦亭坐在她旁边,抱起她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凝滞。

  轻了。

  他指尖沿着她脊背的骨头,一寸一寸挪到后颈,像怕把她碰碎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最后垂睫看她的脸,小姑娘下巴尖出来一小段,才几天,瘦了这么多。

  赵曦亭心里冒起一股涩意。

  他没想到会把她吓生病,他只是太想太想她正眼看他了,他闭眼埋在她肩上,把手收紧。

  “对不起。”他认错。

  他抱得太紧了,孟秋有点窒息,这样的抱法,像要把他自己全部渡给她。

  孟秋轻轻扳了扳他的手臂,告诉他,她不舒服。

  然而赵曦亭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松开她,嗓音低缓地说了第二句,“对不起。”

  像是无法放她自由的道歉。

  孟秋没再阻拦他,安静地坐着,看外面的医护来来回回,他们像被时间遗忘的两个人。

  赵曦亭轻轻去揉她的胃,动作慢得像要把她先前的痛感熨平,“还疼不疼了。”

  “这段时间给你安排了餐,会送去你家,先试试合不合胃口。”

  “不合胃口我换个人。”

  他真的很矛盾,偶尔的时候,他怎么能这么狠得下心呢。

吞没[京圈] 第80节

  在通话的安静里,孟秋蓦地心跳鼓噪。

  她抓准时机,鼓起勇气将了他一军,“所以赵曦亭,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欺负我了。”

  -

  天还是热的。

  这个时节的霁水,适合傍晚出来,往近郊富有江南风味建筑群的河边一坐,黑瓦白墙,黄昏在水里印着,一蓬蓬船从石桥底下穿过,划乱了青里透橙的倒影,柳树的条一摇,风都是凉的。

  散步的人沿着河岸,不多时,就能听到小孩追追闹闹的声音。

  现在文旅局很聪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前没什么人来的小城市,往石桥河边搭些茶馆和表演,竟也吸引了些喜好安逸的游客。

  孟秋和毛青梦面对面坐着,一人一杯茶。

  “等你半小时了,磨磨蹭蹭个没完,再给你十分钟,不来我们走了啊。”

  毛青梦一边暴躁地发语音,捎带手转了篇公众号的帖子给孟秋。

  孟秋在看文章。

  毛青梦把手机一扔,收了收脾气,缓声和孟秋解释:“前两天看老师朋友圈转发征文活动,选题很卷面,有点无趣,但一等奖有三千块钱奖金呢。”

  “我是没什么希望了,从小学起就不爱写作文,你试试呗。”

  她们的母校霁水一中庆生,办了许多活动,其中一项就是征文,面向全体校友,主题是念念不忘的青春,确实传统,但经久不衰自有它的道理。

  身处远方埋头前行的人,总有一两个时刻会怀念曾经奔跑的橡胶跑道。

  孟秋正在看文章底下的要求,没有立刻接话。

  毛青梦似想起了什么,不自在地坐直了,“我就随便一转,要不你别看了,也没什么意思。”

  孟秋不知道她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快,疑惑地抬头瞥了她一眼,笑说:“可以写。”

  毛青梦视线躲了躲,在逃避什么话题。

  孟秋倏而了然,唇边的笑意平展下去。

  她熄了手机,看向茶馆底下的文创街。

  夜色将垂,小圆灯串成两条线,龙须一样挂在摊子的帏布旁边。

  孟秋眼里坠着街灯的亮,回头笑得很坦然:“我要是一直记着那件事情,还过不过啦。”

  毛青梦有些讶异,探究道:“真不介意了?”

  孟秋语气平和:“嗯,不介意了。”

  毛青梦没继续问。

  她不大擅长抽条缕析琢磨别人的处事风格,孟秋碰上那样的人渣,代入一下自身,不深想就觉得窒息。

  怎么能不介意呢。

  事情是高二发生的。

  她和孟秋已经分了班,当时没多熟,怕冒犯,不敢揭人伤疤轻易去打扰她。

吞没[京圈] 第81节

  她把它们剪开了,洒在思绪里,看它们慢慢溶解,起泡,直到血管弥漫他们腐烂的味道。

  孟秋原以为她挺冷静,这两年她也确实淡定,但一想到有可能是那个人来找他,面对面给她发文字,她恶心得想干呕。

  她只是有个猜想。

  仅仅是猜想就已经让她不适。

  这人的号码她全然不认识,也没有备注。

  却叫她孟同学。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人已经见过她了。

  霁水地方小,要遇见一个人太简单。

  孟秋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

  连月辉也一起挡住。

  然而黑暗中,她的手机又亮起来,无孔不入印亮她的眼睛。

  那人说。

  ——孟同学,我是杨老师。

  孟秋忽然想回燕城了。

  她第一次觉得赵曦亭在的地方是安全的。

  第43章 热汀

  孟秋落地燕城那天, 赵曦亭没接到她。

  是个凑巧。

  孟秋在高铁上碰到出差的谢清妍,小桌板支着平板和键盘,一面开着电视剧, 一面开着word, 将忙里偷闲行进得很彻底。

  谢清妍看起来惊喜非常, 帮忙换了座,说之前的翻译本有些细节需要小修, 问孟秋下了高铁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孟秋迟疑了一下。

  照时间算, 赵曦亭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出发。

  孟秋知道前段时间他在让着她, 因为她生病, 他理亏。

  他划出来的有限余地里,她泄愤似的赤脚踩出泥, 溅他身上, 他也只是轻轻撇过。

  回到他身边又是不一样的光景。

  她得和他请假。

  假条批不批全然看他心情。

  便是请到一半, 他反悔了, 偏不让去, 她也拿他没法子。

  最后孟秋咬咬牙,给他发消息。

  ——赵曦亭,我在高铁碰到出版社的姐姐,想和她吃个饭。

吞没[京圈] 第82节

  有心人翻出鉴定证书,说这字帖是假的,不可能拍这么高。

  他们质疑承华美术馆与安和拍卖行这么玩是在洗//钱,并把矛头指向赵曦亭。

  谢清妍说到这里的时候,孟秋插了一嘴,“赵曦亭是他们幕后老板吗?”

  谢清妍解释:“压根不是。”

  “但当年承华美术馆与安和拍卖行能够组建起来,知名度提升这么快,一直有小道消息称是赵曦亭的手笔。”

  原来,安和拍卖行建立初期,有件轰动拍卖界的拍品。

  就是那件和国博一模一样的仿品。

  仿品居然拍了上亿的天价。

  没别的。

  就因为它是从赵曦亭手里流通出来的。

  赵曦亭没在两家拍卖行任何挂名,也有传说他们每年都会给他“上贡”。

  因此有人断定他才是真正的执棋者,这次洗//钱也是帮他洗,并找了些证据出来。

  谢清妍说到一半,停了停,笑道:“你猜怎么着,这事儿都火烧眉毛惊动上面了。”

  “他中间居然轻飘飘消失了几天,不在燕城守阵地。”

  “差点没把我那堆记者朋友惊掉下巴。”

  “不过我真佩服他。显山不露水,又游刃有余,显然他有自信解决才敢在那个时候去做别的事。”

  谢清妍拿勺子搅了搅汤,咕哝了句,“就是不知道当时有什么能比这事儿更重要,弄不好命运都变了。”

  孟秋眼睫颤了颤,她大概知道赵曦亭那个时候在哪里。

  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他出现在她面前时,看起来风尘仆仆。

  “很严重吗?这个。”她问谢清妍。

  谢清妍抬起头,煞有介事看了一圈,见包厢没摄像头才敢说。

  “不是严不严重的事儿,拍卖会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拍多少看人心情,这是高端局,是谁家想把谁家拉下水的问题。”

  孟秋听得起鸡皮疙瘩。

  她缓了缓,迟疑道:“那现在解决了吗?”

  谢清妍喝了一口柠檬茶,仿佛说累了。

  她咽下去才一字一句道:“怎么说呢,赵先生就说了三个字,随便查。不过他这头还没怎么样,挑起这件事的人却进去了,背了几个官司,资产全部被查封,这人有个情//妇,也脆弱,事发之后居然割腕,死了。”

  “消息被人刻意透露给里面,那人吓坏了,居然朝赵先生住的方向跪下了,足足磕了三个头,求他别再牵扯家人。”

  谢清妍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点不屑,“这事儿赵先生也冤。”

  “没那么大能耐惹他做什么,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秋和谢清妍感受完全不一样,她听到那人情//妇死了的时候,猛地后怕起来,像是预演了一遍违逆他的后果。

吞没[京圈] 第83节

  她紧张而倔强,铁骨铮铮地,要平视他。

  她向来是茧里的人。

  她想钻出来看看。

  赵曦亭眯了下眼睛,似乎明白她的意图,握紧她的腰,要将她举起来,要赐予她权利。

  孟秋固执地踩在他脚上,不让他动,赵曦亭没再动作。

  她踮起来,还是没办法和他等高,但这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譬如身高,譬如地位。

  她嗓音几乎软得没有力,瞳眸水汽汤汤,却有骨气。

  “赵曦亭,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小姑娘踩着他,借他的力仰起脖子,仿佛倾尽当下她能有的全部,包括他给的。

  却依旧没法和他平视。

  赵曦亭心脏软了软,缓缓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握住她的手臂,认真看着她眼睛,引导她勾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身子往下拽。

  “可以这样的,孟秋。”

  孟秋盯着他迫近的面容。

  现在他们等高了。

  她呼吸发滞。

  她余光瞥见那只轻而易举捏住她的手——

  指骨泛白,青筋蜿蜒。

  他正度力给她,教她怎么让他低头。

  他们此刻鼻息交缠,赵曦亭视线毫不遮掩地侵犯她的唇,拇指指腹在她唇中挂了一阵,剥离下来,抚弄她细腻的脸颊。

  “现在可以了?”

  “打算审我什么?”

  孟秋唇上残留他手指的触感,像解开的封条。

  她缓缓抬起眼睛,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她还是生怯。

  “今天我和谢清妍吃饭,不小心听到你的事……”

  她顿了顿,瞳仁晃荡,“赵曦亭,你手上……有人命吗?”

  沉夜寂静下来。

  赵曦亭眯眼看她,看得有点久。

  孟秋仿佛自己是死刑犯,几乎想落荒而逃。

吞没[京圈] 第84节

  为生活里那点不可控。

  她没告诉赵曦亭她还要出国。

  如果哪天赵曦亭疲了倦了,肯放她走了。

  她完全没必要将她的人生一笔一划提前报备给他。

  孟秋温声说:“你先告诉我吧。”

  邵桐没再多问,将做好的思维导图发给她。

  思维导图里连签证怎么申请,有效住址证明怎么弄,全都有详细的说明,甚至还po上了相关网站。

  逻辑非常清晰。

  和邵桐聊完的当天下午。

  孟秋收到一条拿快递的短信。

  她回忆了一下,确信最近没买东西,便查了查包裹始发地,是在霁水。

  她以为是爸爸妈妈或者亲友给她寄的,便去领了。

  快递拿回来以后一直没拆。

  它的形状不是普遍四四方方的方体,一条长的,里面仿佛是个长匣子。

  孟秋用小刀划开胶布粘好的地方,还没拿出来,目光探进去一角,几乎要尖叫,烫到似的把东西甩开。

  她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是她的画。

  新的,从未见过的,她的脸,她的校服,在油纸正面印出来,埋在昏暗的快递盒里面。

  那人的画风化成灰她都认得。

  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想把画拿出来,看都不想看一眼,走到垃圾桶前直接连快递盒扔进去,

  但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不妥当。

  这画和照片没什么区别。

  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孟秋咬了咬唇,嫌恶地蹙着眉,食指和拇指把画捏出来,她掌心捋过去,压成平整的一条,折起来,折成小方块模样。

  她在书房转了一圈,一部分是她的专业用书,还有一些是赵曦亭给她找的古典藏书,譬如《唐太宗入冥记》这样的话本小说。

  但书架大,书少,塞在哪里都不是好去处。

  孟秋想了想,将小方片夹在赵曦亭送她的牛津字典底下,笨重地塞进抽屉里。

  第45章 热汀

  孟秋把东西藏好后, 看到手机里有几条陌生短信。

吞没[京圈] 第85节

  “是不是能找到拿错快递的人?”

  阿姨有些犹豫,似乎是怕麻烦,“可行是可行,但你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还不一定能找着。”

  孟秋看了眼时间,她下午还有课。

  但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追回快递更重要。

  孟秋以前不是先预设最差结果的人,但此刻,她所思所想无一不让她惊慌。

  她恳求道:“阿姨,您就让我查查吧。”

  阿姨看她苍白的脸,心软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一个人查也慢,我帮你吧。”

  她说着就去操作电脑,“十一点四十左右是吗?”

  孟秋连着说谢谢,“对。”

  半个小时后,他们有了个好消息,拿错包裹的人找到了。

  快递单贴的位置,还有上面剐蹭的灰尘和小哥送来的能对得上。

  孟秋立刻给那个人打了个电话,然而是个空号。

  有些人注重隐私,确实会不填正确的号码。

  “我就怕这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阿姨惋惜地劝了句,“小姑娘,今天算了吧,学校这么多人,你怎么找啊。我给你留留心,等他下次过来拿快递,让他把快递还给你。”

  孟秋查监控查出一掌心的冷汗,现在非但没有散去,更潮湿了。

  她抬起头,声音飘在空气里,“不行的,只能今天。”

  她飞快地分析。

  这个人拿走包裹的时间在下午两点半左右,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最坏的结果是——

  包裹已经拆了。

  孟秋指甲自虐地嵌入掌心,试图用痛感转移焦虑。

  她想死个明白。

  万一呢。

  万一他没拆呢?

  那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转念一想,就算现在还有机会挽回,也找不到人,她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大海捞针一样的名字。

  时间流逝的焦灼和渺茫的希望缠在一起,无可奈何浪费的每一分钟都是刺向自己的铡刀。

  紧促感逼得孟秋有点崩溃。

  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吞没[京圈] 第86节

  高铁站门口到服务台短短一路,孟秋甚至滚过退缩的念头。

  她不想要这个包裹了。

  只要她一直没看到结局,就能装作不知道,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然而她看到包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滞住了。

  孟秋眼睛一眨不敢眨,紧紧盯着包裹,重新问了一遍工作人员:“是我的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也开始怀疑自己。

  “搞错了?”

  “诶?那个小伙子说会有人来领,刚走没一会儿,他拿来的就是这个啊。”

  包裹里是一只小熊。

  紫色的小熊,很丑。

  那人支支吾吾大概也是因为他以为没人要,真的拆了她的包裹。

  赵曦亭跟在她后面,问她找到了没有。

  孟秋坚持一路的情绪终于决堤,捏着那只小熊蹲下去。

  她猜的那些坏结果没有发生。

  幸好、幸好。

  可是她真的站不住了,这一下午她神经都绷在一个最高点。

  好累。

  她身体里的骨头像是拆散了,重新拼装,浑身上下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痛感,挤压着五脏六腑。

  为什么总是她呢。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在生活了。

  身后跟上来的人似乎想要扶起她,掌心的温热贴着她手臂。

  孟秋蓦地视线模糊。

  她看向远处某个地方,但也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她不肯眨眼睛,眼眶托不住那么多水,睫毛晃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紧跟着鼻子也堵住。

  她强忍唇角保持平静,试图将喉咙的那股涩感和哽咽压下去。

  可是越忍,哭意越忍不住。

  孟秋蜷缩身体,挣脱赵曦亭扶她的那只手,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

  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完完全全塞进他的胸膛,汲取他身上的暖。

吞没[京圈] 第87节

  赵曦亭看着她吐了一口烟雾,没有跟进来。

  孟秋知道自己这一天没头没脑欠他一个解释。

  她亲口告诉他事情原委,和他自己查,结果都一样。

  她自己说也许对她更有利。

  但真决定告诉他时,她心里又泛起一阵空茫。

  整个人像一辆脱轨的火车,在雾里疾驰,不知会驶向何方。

  这样的事该怎么说呢。

  她开不了口。

  孟秋往酒柜那边眺。

  她有点想喝酒。

  赵曦亭是绝对的强势。

  只要是她的生活区,就要留下他的痕迹。

  譬如这个酒柜,她没回神他就已经装上了,等她看见,它已经待着很久了。

  酒柜二十四小时亮着顶灯,瓶子光面跳了点晕出来,她伸手不知拿哪瓶好,这光亮得很有技巧。

  她的手往底下一搁,似乎都变得昂贵。

  孟秋最后挑中一瓶红酒,其他酒她不大认得,什么白兰地威士忌。

  而且瓶子上机关太多,她开不来。

  她手里这瓶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没想到第一口就呛得孟秋前俯后仰,闷闷地咳起来。

  其实没那么辣,但酒精味比她喝过的啤酒浓多了。

  上次赵曦亭喂她的果酒估计是特调,有度数,但不刺人。

  赵曦亭似乎进来有一会儿了,听到她咳嗽才来找她,夺了她杯子,看她的狼狈样,又扫了眼酒瓶,笑了声:“真能挑。”

  “但这度数你喝不了。”

  孟秋后来才知道,这天她胡乱一欺负,废了一辆宝马x7。

  孟秋好容易把那股呛意捋平,要说点什么,赵曦亭把她公主抱起来,不让她喝了。

  她挣扎道:“还没够。”

  不喝醉她说不出来。

  赵曦亭面容淡漠,有力地捆住她手脚,抱她上楼,“睡觉吧。”

  孟秋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不大服气,语气又轻又急。

  “你不是喜欢我喝酒然后对你说真话吗,那次早上起来,我头疼炸了,你不也没顾及我。”

吞没[京圈] 第88节

  赵曦亭四指摩挲她的脸,眯含着眼睛,把她钉在视线里,语气有些混不吝,“你信不信,我进去了你会一辈子想着我。”

  孟秋在他眼底看到一丝疯感,心惊肉跳地猜测,他真敢这么做。

  就为了她永远忘不掉他。

  赵曦亭抬起她下巴,“我们赌赌看?”

  孟秋在他表情里居然看到一丝兴奋。

  那毕竟是条人命!

  她脊背发凉。

  孟秋安静了片刻,发现自己没那么怕杨疆的威胁了,她脑子里滚过许多古代刑罚,套了套杨疆的脸,有些无趣。

  赵曦亭看着她低垂下去的睫,抬手咬上一根烟,没点,沉沉笑了声,“还是善良。”

  他一顿,“对他对我都是。”

  孟秋心弦震了震,回过味来。

  赵曦亭递给她的是双杀的局。

  他太聪明了。

  他真的太聪明了。

  他自毁地给她递上一把刀,让她屠他也屠敌,给她获得自由的机会,她如果恨他到利用他的地步,这个局一定能成,代价是她一辈子都会记得他。

  但她没有。

  她没那么恨他。

  她确实没有。

  赵曦亭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眼神淡而泛着狠,是真起了杀气,“弄不死他就让他倾家荡产,到死都欠你好不好?”

  “我给你请个好律师。”

  “让他吃几条刑法,嗯?”

  孟秋曾经也想打过官司,但是她没那么多钱,也请不到好的律师。

  后来问了问,可能只用赔个精神损失费,三四万,她就算了。

  她启唇轻声问:“他犯刑法了吗?”

  赵曦亭很笃定:“犯了。”

  原本这件事孟秋以为要走法律程序了,然而几天后,她忽然听到杨疆十指皆断的消息。

  第47章 鱼藻

  这个消息是毛青梦告诉她的。

  微信对话框里, 毛青梦惊讶得连发了几个感叹号。

  她们通了电话。

吞没[京圈] 第89节

  这边刚婉拒,一转头,阮寻真迎上来了,都是借了赵曦亭的势。

  她就是狐假虎威里面的狐貍。

  到黄昏了,太阳也不大,阮寻真支着一把浅兰色的伞,对孟秋恭敬又柔和地笑说:“今天挺晒吧,赵先生在静室等您。”

  孟秋点点头,温声应了句“好”。

  在赵先生嘴里听到孟秋的名字,阮寻真不是不惊讶,却又意料之中

  赵先生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只不过眼前的小姑娘,没先前来找她时一板一眼要把东西归还那么生疏冷硬了。

  多了一份坦然和轻柔。

  阮寻真看了眼被夕阳照得发粉的孟秋,脸颊像汲水的胭脂,该是艳的,她神色淡然,将艳压了下去,像她的名字。

  秋天里清凉的恬静。

  阮寻真将伞斜了斜,孟秋礼貌地道了一声感谢,轻盈寻常。

  阮寻真忽而感慨。

  到底,这个小姑娘还是走进了赵先生的心里。

  但谁赢了谁却又不好说。

  展厅的布局变了许多。

  今天有人来看展,孟秋思绪回到一年前,她只觉得新鲜。

  跨进厅,孟秋下意识往镯子柜那儿一瞥。

  现在那个位置摆着象牙玉的印章,边缘冷硬,像将军的兵符。

  再没一眼万年的柔婉。

  赵曦亭站静室外头红木雕窗下等她,迎着夕阳里的薄晖,懒懒地抽烟,见她来,便拧了。

  孟秋在熄掉的星火里呼吸慢下来,有点想不起她第一次来的心境。

  现在的尘土将过去的影子囫囵埋起来了,好让往事不计较。

  赵曦亭不客气地揽了她的腰,眼一矮,瞥向她手里的袋子。

  “提的什么?”

  孟秋拿出拿俩小挂件。

  第一眼看到,孟秋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和他一室珠阆玉翠一对比,她的挂件瞬间黯淡起来,质朴得有些可怜。

  不过孟秋还是坚定地放在他手上。

  他要是不喜欢,可以扔掉的。

  赵曦亭睨着小玩意儿,拿到手就开始把玩,还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吞没[京圈] 第90节

  他没答应。

  往常他会应的。

  孟秋手腕挂在他掌心,心跳不规律地快起来,有点不安,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挑一眼他后脑勺。

  吃完晚饭,夜色渐深,孟秋在窗前往外一望,树荫前头挂着明月和高楼,小院隐居避世地藏在喧闹后面。

  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仿佛是阮寻真打电话来,赵曦亭要处理前面的事情。

  孟秋辩了辩声音,赵曦亭拿着手机开了门,似乎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孟秋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想走。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陌生的地方没有安全感。

  她逛了一圈,没找到有后门,只能从前门出去。

  孟秋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响动,只有车子鸣笛的声音,赵曦亭好像已经走了。

  结果她刚拉开门,就看到赵曦亭杵在游龙戏珠地照壁旁边,握着手机正认真听,所以她没听到他说话声。

  他一听到开门声就看了过来。

  孟秋瞳孔惊骇,吓得直把门关上。

  孟秋关上门后,急得团团转,她的意图就这么暴露在他面前。

  她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孟秋目光慌慌张张乱飘,实在没找到藏哪儿。

  她抵在门上,压了好一阵,直觉赵曦亭一定会进来,脑子一梗,手转动了一下,把他反锁在了外面。

  紧接着,她就听到门把手按了按但没按动的声音。

  完了。

  孟秋两手捂住脸。

  赵曦亭站在门外,眼睛凉森森眯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拿下手机,切到微信,打了几个字。

  ——孟秋,你不会以为我打不开吧?

  明明两个人就隔了个门板。

  谁都没说话。

  孟秋没勇气回他。

  他的房子当然打得开。

  她特别后悔刚才不要命的举动。

吞没[京圈] 第91节

  她像个披盖头的新娘,不容反抗地放在床上。

  “不行……赵曦亭我不玩这个。”

  孟秋刚挨到枕头,立马坐起来,想走,被赵曦亭摁回去。

  她感受他的气息热绒绒地探过来,触角似的瓮红了她的耳朵。

  孟秋看不见他,因此赵曦亭这三个字变得无害起来。

  他食指指腹在她下巴两侧划来划去。

  “中途可以喊停。”

  “先别拒绝我。嗯?”

  今晚,赵曦亭教给她的第一课。

  是感知。

  他在舔她的手指。

  孟秋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待在她旁边,仿佛是跪着,又仿佛是坐着,将她的手拉高了,舔她的指腹。

  他渡来的肉和亲吻时的软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潮湿的,抵去了冲击,现在他在她指尖打着圈,随后一面一面磨过来,时短时长。

  孟秋想象到一些脸红的动作,心口闷闷发紧,想躲,却被他扼住手腕。

  赵曦亭齿尖咬了下她指腹上的肉。

  “不舒服么?”

  她无名指抖了一下。

  痒和疼中和了,她鼻息乱了。

  孟秋感觉他的鼻尖抵着她掌心,啄她的手腕,再往上是手臂,声音黏腻地放大,她心跳不断加快,最后是肩膀。

  他呼吸在她颈边褪去,像是坐直了身体。

  他只解开了几个纽扣,上下都是,领着她的手贴进去。

  孟秋咬唇把手蜷起来,手背杵着衬衫。

  赵曦亭的肌肉纹理很有力量感,触不到一丝赘肉。

  赵曦亭伏在她耳畔,低声诱道:“对我的身体不好奇吗?嗯?”

  “我是给你喊停的权利,但孟秋,在这一步就放弃,会不会胆儿太小了?”

  他表面上给她留了许多退路,但衬衫里,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安抚地揉了揉,然后把她领到腹肌上。

  “别怕。”

  “这儿不咬人。”

  他松开手,让孟秋自己摸。

吞没[京圈] 第92节

  小姑娘头发散得很痛苦,她出了不少汗,头发黏在脖子上,脸上,挂在黑色的蒙着她眼睛的带子上。

  即使看不见她的眉,她的眼,也能从上齿咬着下唇的姿态感受到她的疼痛。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甚至冒出奇怪的想法。

  二十岁还很年轻,刚刚发育完全。

  折断她对她来说有些残忍。

  罪恶感会使人悬崖勒马。

  赵曦亭抚摸那股罪恶感,一狠到最底,没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孟秋有片刻失神,整张身子都绷紧了。

  赵曦亭俯身吻小姑娘的唇,让她适应,温柔地道歉,“对不起孟秋。”

  “我停不下来,对不起。”

  最痛的那刻,孟秋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的少女时代好像真的结束了。

  她央央地哭起来。

  赵曦亭没留给她太多惋惜的时间。

  剥离掉痛苦的那片壳,素未谋面地欲望从他们衔接在一起的地方长出芽。

  春天般开了漫山遍野。

  隔靴搔痒地让她轻吟起来。

  孟秋手指来到赵曦亭的脊背,试图找一个支撑点去释放她的阻塞。

  她身体颤抖地去迎接他。

  过了许久,她几乎忘了第几次。

  她已经很累了。

  但赵曦亭并没有从她身体里抽离,只是摘掉绑着她的那根带子,喘着粗气去舔她的眼泪,眼底有亏欠也有占有。

  “孟秋,问我爱不爱你。”

  赵曦亭手臂撑在她的耳朵旁边,抚摸她的鬓发,温柔而强势:“问我。”

  孟秋虚虚睁开眼睛,她没有力气了,希望他不要再折腾她,从而顺从地跟着他的思想,“你爱我吗?”

  赵曦亭仰起脖子,拨开她汗湿的头发,虔诚地吻她的额间,印得很长久。

  “我爱你。”

  孟秋有点想哭。

  赵曦亭拉起她的手指,缓缓放在胸膛上,“爱到这儿发疼。”

  孟秋喉咙滞涩,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第49章 鱼藻

吞没[京圈] 第93节

  孟秋一梗。

  他有心情玩笑,应该没太大问题,但她绝对不可能上去的。

  赵曦亭见她不肯说话,指尖杵着太阳穴,歪头目不转睛地盯了她好一阵。

  “去不去啊?”

  孟秋被他看得脊背发毛,干脆闭上眼睛装看不见。

  刚给他打电话的应该是长辈。

  她已经被发现了,他不怕被说,她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去了吧。”

  赵曦亭零零散散笑了一声,孟秋心尖也挤得零零散散的。

  最后赵曦亭没真逼她上去。

  说明邀请只是个幌子。

  夜幕中,孟秋看赵曦亭一个人上了医院的台阶,门口有个站姿笔挺的男人朝他迎去,说了几句什么,赵曦亭面容清淡地点点头,长腿从容地迈进玻璃门后面。

  -

  孟秋这个月经期提前,想是吃了药激素不稳的缘故。

  那天赵曦亭来势汹汹,他们之间发生得突然,没有做措施。

  赵曦亭好像也并没打算要做,不然以他的自制力和万事周全的性子,怎么也会停下。

  但他那天毫不顾忌地弄在里面。

  孟秋睡足了才想起这个事,恼了一阵,来来回回打开美团想买药。

  她那时没想到,随赵曦亭乱来,也有一部分她的错。

  但孟秋还是觉着这个事情不能自己扛,直接给他发消息。

  她打字编辑的时候,害怕又羞恼,语气便没那么婉转。

  直接打了几个字。

  ——没做措施。

  赵曦亭直接打了电话来,语气很温柔,“我会负责的,孟秋。”

  孟秋有点不安,“……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曦亭顿了顿,安抚她:“有些事只是时间顺序问题。”

  他对人生太笃定了,因此压根没想过未来会放她走。

  以前不会,发生关系以后更不会。

  对他来讲,他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事,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孟秋不知怎么心脏酸涨得厉害。

吞没[京圈] 第94节

  孟秋笑问:“那送人都送什么呀?”

  店主理完东西,擦擦手往她旁边一坐,身心舒畅地叹了一声。

  “现在人都土,懒得理会花里面的意思,越直接越好,母亲节康乃馨,情侣送玫瑰,越大捧越能体现心意。”

  她低低眼睛,一扫,“你这四不像。”

  孟秋看着手里的四不像,笑了笑,也不打算改主意,只说:“很好闻呢。”

  到九点多,赵曦亭问她和赵秉君结束没,要来接她。

  她和赵秉君吃饭是和他打了报告的。

  当时他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从她背后抱住她,亲她耳朵,嗓音低绒绒地说:“又和他吃啊?”

  孟秋心跳慌得七歪八倒,差点以为他要翻旧账。

  她现在和赵秉君没秘密了,便说:“那你一起去?”

  赵曦亭懒懒散散说不去。

  他说不去就已经很反常了。

  还是被他耍了一遭。

  孟秋虽没接触过俱乐部,听乔蕤瞎聊天科普了一些,里面什么都有,雪茄酒吧,露天庭院,桌球馆,这种地方多少沾点十八禁,运气好还能看到几个明星。

  当然也有只喝茶打牌的,但搞纯爱的不多。

  孟秋没多说什么,给赵曦亭发了个定位。

  赵曦亭那边牌局还没散,看到这定位,他眯了眯眼睛,将牌一扔,靠在椅背上看手机,滑了一阵,见她除了定位惜字如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几个人莫名其妙地看他。

  孟秋和赵曦亭的对话框里多了句话。

  ——抓我小辫子呢?

  孟秋想了一阵,问。

  ——你现在有小辫子么?

  赵曦亭咬着烟站起来,眼底虚虚浮着要算账的笑,头也没抬,垂睨定位,两指放大到街道,瞧了瞧,散了把钱出去,温声对牌桌上的人说。

  “今晚算我的。”

  他要走当然没人敢问,只觉着他今天心情好到奇怪。

  孟秋看到赵曦亭回过来。

  ——进来坐坐?

  孟秋不知道他是没玩够还是什么,懒得他的扫兴,干干脆脆地打字。

  ——我先回去了。

  赵曦亭很快发了几个字来。

吞没[京圈] 第95节

  她直了直脊背,他强势地圈着她,所以她直不起来,但她把想象中的脊背拔直了,清清冷冷看向他眼睛,和他杠上了。

  就是他的错。

  他们现在这样的状态很好。

  在往好的方向走。

  赵曦亭盯着小姑娘俏生生的脸,她是还有很长的一段人生要走,不像他死气沉沉,她会遇见新的人,或许他们之间还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他能解决,他什么都能解决。

  但她真愿意跟他熬一辈子么。

  赵曦亭指尖敲了敲她心跳的位置,“说多了这儿会当真。”

  “对你对我都不好。”

  他点的那两下像是敲玻璃,隔着皮骨发出闷响,好像他再重一点就能钻进来,把她心脏也夺走,要跟着他节奏跳动。

  孟秋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抬起头去看他。

  她前科多的副作用在此时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赵曦亭不信任她。

  一点都不。

  -

  赵曦亭大概也觉得没劲儿,最后没带她去俱乐部。

  回到嘉霖,孟秋看到赵曦亭把茉莉花摆在玄关圆窗底下,他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一个挺好看的花瓶,但口子太小了,有点嫌弃地放地上。

  他理了理叶子,一只手撑着桌面,直勾勾盯着那束茉莉,回头问:“去我那儿?”

  孟秋觉得好笑,“一个小时车程,就为摆这花呀?”

  “随便找个瓶子放一放,明天也不会枯的。”

  孟秋还在擦头发,赵曦亭不客气地把她拉腿上,她重心不稳地撞上他肩膀,抓着衬衫才坐住。

  赵曦亭抽走她毛巾,从旁边捞来一个东西,直接往她手上套。

  孟秋被冰得一激灵,定睛一看。

  那不是她逃跑前摘下的镯子吗,她下意识躲了躲。

  “我日常戴着不方便。”

  这是真心话。

  百八十块的东西随便一碎没什么,这个镯子有年代价值,虽然没到文物那个地步,但她也不敢呀。

  她每回嗑到什么听到响声,总会下意识看一看。

  然而她一躲,赵曦亭就捉住她的手,亲她的唇。

  孟秋脖子仰高,整副身子挤在他和沙发中央。

吞没[京圈] 第96节

  孟秋往四周看了看,“研究生不忙吗?”

  骆嵊元随意擦了下汗,“你知道世界上最能窥探人性的职业是什么吗?”

  孟秋听了便笑了,“医生,你怎么不考医学院。”

  骆嵊元喝了一口水,放松下来,“其实我只是想多和生老病死这些元素打打交道,希望写新闻的时候能找到一些好的切入点。”

  孟秋温温冲他弯弯眼睛,“祝你成功。”

  “谢谢。”骆嵊元像想到什么,从包里给她拿来一只一模一样的水杯,“一直想给你。”

  孟秋这次收下了,骆嵊元身上的某些执拗她倒是很能理解。

  代入一下自己,她大概也会这么做。

  她又问:“为什么找我?”

  骆嵊元停顿几秒,直言不讳,“因为你的镯子。”

  他的眼睛很亮,仿佛窥探到了某些秘密。

  “这个镯子是你身上最大的反差。”

  孟秋不知骆嵊元是不是在猜忌她,但她并不在意,只是不卑不亢温声说:“那你可能好奇错人了,我可以帮你联系镯子的所属人。”

  骆嵊元扶了下眼镜,眼睛含笑地立在镜片后面,“可以直接喊你孟秋吗?戴着这镯子,是不是觉得很沉?”

  孟秋下意识摸了下镯子,去寻他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新闻人该有的嗅觉骆嵊元一样不落,他仿佛对于有违常理的东西异常敏锐。

  孟秋不知怎么想起了赵曦亭。

  或许是生长环境的关系。

  赵曦亭对人性弱点强劲的感知力给人带去的是压迫感和攻击性,骆嵊元的是“我知晓,所以我共情”,更亲和,没有冒犯的感觉。

  只是会对他的关注点有些诧异。

  孟秋平和地看向他,“沉的话,你认为我要扔掉它吗?”

  骆嵊元思索片刻,说:“如果你真的沉得熬不住的话,现在它不会还挂在你手上,生命面对痛苦会产生叛逆性。”

  “推理可知,没有沉得那么严重。”

  他笑了笑。

  孟秋心尖划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骆嵊元停顿几秒, “《巴别塔》里不是有一句话么,当一种激情到了极端,必然走向它的对立面。”

  孟秋记得这段。

  接下去有一句话是——

  [恨可能转变为爱,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中立才能稳固保持其本质。]

  骆嵊元继续说:“我认为你的反差就在这儿,你的人和你的镯子是对立面,可是他们又很好地融为一体。”

吞没[京圈] 第97节

  属于不会把多余的精力花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的那一类人。

  这种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葛静庄捧着手机, 屏幕上是骆嵊元公开的社交媒体首页,对孟秋说:“他像男版的你。”

  孟秋想了想,“他挺能说的。”

  葛静庄:“不是性格,你们身上有股劲儿, 我说不上来。”

  孟秋慢慢和骆嵊元熟悉起来还是在读书软件上,他有时候刷到她的读书感想,会给她分享另一本相似的书, 或者有分享免费获得书籍的活动,他会让她帮忙点一点。

  更巧合的是, 孟秋看某一本书,点开一条段评, 最高赞是他,想法很有深度,能看出文学功底,她便顺手一赞。

  再后面,他们的聊天从读书软件转战到微信。

  骆嵊元告诉她某本书上架了。

  她很简短地回:“下周看。”

  有一天孟秋路过山香桥,秋起薄雾,她顺手一拍,发到朋友圈。

  十分钟后骆嵊元给她发了一张同一个角度的照片。

  ——两年前。

  孟秋笑说,好巧。

  骆嵊元大概参加了什么研讨会,问孟秋,诶,挑一个你最无法割舍的人物,你会选什么。

  孟秋真思索了几秒,给出答案。

  ——钢铁侠。

  骆嵊元惊了惊。

  ——为什么?

  孟秋一边打字一边笑,有种戏弄人的愉悦。

  ——直觉。我在电影院看到钢铁侠死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不能没有钢铁侠。

  她说得荒谬,但又莫名让人相信。

  她像小径花园里巴比伦的彩票,走近了亵渎神明,不用聪明才智去刻意挖掘,不管从哪一面都能发现她的好。

  但她的镯子是刑场,靠近了就有死刑的风险。

  骆嵊元问孟秋要不要《佩德罗·巴拉莫》的原版书。

  原版很难得。

  孟秋心动道:“那我送你一本《河的第三条岸》。”

  她看到骆嵊元写过想买实体版,恰好她有。

  马尔克斯抵达墨西哥正是海明威饮弹自杀的那天,他在《佩德罗·巴拉莫》的序里提及此事。

  有些吸引很奇妙,特别是可以冠以宿命的东西。

吞没[京圈] 第98节

  因而他很少在意一件东西——

  脏了。

  那张纸巾戳破他的底线。

  赵曦亭步子轻缓地上楼,打开卧室的门,在黑暗里杵立,第一眼先看向床。

  小姑娘睡得很沉。

  自从装了香薰,她睡眠好了不少,但也很有自制力,一旦闹钟响了,多困都能逼自己起来。

  这么一看,她向来心狠。

  孟秋睡觉喜欢弓着身子,虾儿似的脸埋在被子边缘,软软地陷进去,这样会让她有安全感。

  赵曦亭视线梭巡她的脸颊。

  他的。

  他单腿跪在被子上,脊背拱起,嵌入她上方,并不怕吵醒她,用力亲她的唇。

  这个时候小姑娘是完全乖的,睡得朦胧,她想呼吸,就把唇打开了,任他摆弄。

  赵曦亭吮了一会儿,没把她弄醒,却逼得她发出了小猫一样的声音,像是困极了,有点无助。

  娇得出水了。

  赵曦亭眼底泛上施虐欲,指尖一滑,干脆剥了她睡衣,头埋进去,舔她秾合细腻的骨肉。

  孟秋似乎有些要醒过来的迹象,手无力地从被子里伸出来。

  咚的一声。

  手机掉地毯上了。

  赵曦亭眼里的欲清明了些许,他抬起身,回头看向亮起的屏幕。

  赵曦亭从她身上起来,眉宇泛起燥意,长指解开两粒纽扣,扯了扯,俯身捡起她的手机,几乎没半点犹豫,解开了。

  小姑娘的微信第一页已经看不见他了。

  他被其他人的消息冲下去了。

  她今晚临睡前的最后一句——

  是晚安。

  是她和别人的晚安。

  赵曦亭面容寡淡地靠着床头柜。

  她给每一个认识的人都标注了备注,叫骆嵊元的,应该就是今天来给她送书的男生。

  他们的聊天内容很丰富,有聊爱好的,也有聊文学的,连拍照的审美都出奇的像。

  赵曦亭鼻息轻笑了声。

  他读的文学不多,但也知道有些闲书里所歌颂的灵魂爱情。

吞没[京圈] 第99节

  他把她当什么了?

  他的衬衫是凉的,贴着她就暖了起来,是她用体温熨暖的。

  孟秋不肯给他暖衣服, 手掌撑在他锁骨下面, 恼声恼气地说:“赵曦亭, 那你当初就不该逼我分手。”

  “反正你能接受开放式关系。”

  “我谈几个对你来说不是都一样?”

  赵曦亭面容彻底冷下来,冷得孟秋呼吸一窒, 有点不敢看他。

  他眼底的戾气和失落几乎要把她心跳碾平了。

  “真要谈啊孟秋?”

  “当我死了?”

  唱戏最好的方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赵曦亭把戏台子拆了。

  孟秋心脏跌了一跤, 他好像是真难过了。

  可是这次是他先挑起的。

  她挪了挪唇, 没再和他抬杠, 轻声说:“你看,你也不乐意的。”

  赵曦亭捏着她的脸强迫她张开嘴, 带着冷意吻她, 嗓音竟然被她逼得有点颤。

  “真行, 孟秋, 哪儿疼扎哪儿。”

  赵曦亭劈开她双膝, 从中间跪进来,孟秋知道他的意图,脸白了白,他现在的情绪不稳定, 她会被弄死的。

  孟秋两脚乱踹,膝盖往里扣,但并不住, 中间阻着他的腰。

  他一把拉高她的手,空出空挡去床头柜拿东西, 像是拿定主意要睡她。

  孟秋听到包装撕掉的声音,浑身颤起来, 挣扎道:“你不能这样……赵曦亭……”

  “先冷静一下。”

  “哪样?”

  赵曦亭伏在她脖子旁边,舔她的颈,她拱得越厉害,他埋得越深,舌尖裹着她的耳垂。

  “这样?”

  “还是这样?”

  孟秋几乎来不及呼吸。

  过了片刻,赵曦亭抬起头,眼底的昏聩溅了她一身,“要不你自己听听,你在喘,孟秋,喘得很厉害。”

  他五指钻进她的头发,“高//潮的感觉不舒服么?”

  “为什么要亏待自己?嗯?”

  孟秋心脏剧烈地收缩,刺激得想捂住耳朵,“你不要讲了。”

吞没[京圈] 第100节

  要是赵曦亭哪天又查她微信再发一次疯怎么办。

  孟秋还想过一个问题,她和骆嵊元的聊天记录没什么,不至于赵曦亭生气成那样。

  而且他平时真不查她手机。

  他不是心血来潮的人。

  仿佛有别的。

  孟秋脊背凉飕飕,思索许久没想出缘由。

  周二下午,两节课中间的小休,葛静庄给孟秋发来一条求救消息。

  ——秋秋,可以给我送包卫生巾吗?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带件外套,直接去宿舍拿我的也行。

  ——我最近熬夜太厉害,经期不准,今天量好多,估计椅子都沾上了。[裂开]

  ——好。

  孟秋收拾了下东西,马不停蹄往葛静庄教室赶。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下课。

  葛静庄坐在倒数几排,下课了也不敢起来,她双手捧腮,面色尴尬,小声说:“等人走了我再走。”

  孟秋把包放在她面前,温柔地安抚:“没关系,你批了衣服去洗手间,我帮你处理。”

  葛静庄连连摇头:“我自己来,你帮我遮一遮就好。”

  孟秋不在意,笑笑说:“这有什么呀,都是女孩子。”

  葛静庄很坚决,“不行,再等等。”

  她们俩的说话声仿佛引起前排女生的注意,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孟秋帮葛静庄看教室里还剩多少人,一扫,和女生的视线对上。

  这个女生的气质挺独特,黑直的头发披肩上,是静心保养过的柔顺。

  她观察人不会顾及对方是否舒服,直勾勾盯着,小巧的脸画着淡妆,唇釉是镜面的,色调和谐不显脏,很精致。

  孟秋收了收目光,没多停留在她身上,把外套拿出来,对葛静庄温声说:“短的我怕挡不住,长的怪是怪了点,先将就吧。”

  葛静庄:“我不挑,能遮就谢天谢地了。”

  女生收拾完东西没走,反而走到后排来,先是打量了一下孟秋,垂睨她手腕上的镯子。

  “你叫什么?”

  她语气不善,葛静庄给孟秋挡了挡,母鸡护崽的姿势,“秦之沂你想问什么?”

  孟秋平静地看着女生,她能看出来,这个女生不是冲她,是冲这只镯子。

  镯子戴在谁手上她就冲谁。

  也就是说。

  她目的应该是赵曦亭。

吞没[京圈] 第101节

  那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桌子上铺着一摞酒杯,但座上已经没什么人。

  坐潘谷玉对面抽烟的男人一脸凶蛮,额头鼓了一个包,暗红色的仿佛是血,不知故意当物证还是怎么着,一直淌到了下巴也没擦。

  男人嘴唇厚实偏紫,眉毛很浓,不知特地搞了断眉,还是械斗留下的疤,眉尾斜了一截。

  潘谷玉不知是被吓得麻木了还是太疼,看到孟秋过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她。

  孟秋弯下腰:“青梦让我来看看你。”

  潘谷玉挪了挪唇:“谢谢。”

  秦之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穿糯粉色掐腰短裙,衬得身段很好,歪头看着孟秋。

  孟秋也没想到会碰到她,不怪大数据给她推秦之沂的账号,世界是小。

  秦之沂把一包医药用品一样的东西扔男人身上,视线还贴着孟秋。

  “赵康平你真窝囊。”

  “当婊.子立牌坊的人多了去了,就一小模特,不行就算了呗,还被人揍了。”

  赵康平拆开医药包,“这纱布烂成这逼样怎么用啊?”

  秦之沂耸耸肩:“那你别用好了呗。”

  秦之沂话里有话。

  孟秋心如止水,全将秦之沂的阴阳怪气算在赵曦亭头上。

  孟秋打量潘谷玉,“除了脸,还有没有地方被打了。”

  潘谷玉刚张开嘴就倒吸一口气,疼得说不出话,只好摇摇头。

  赵康平敲了敲桌子,指着潘谷玉,横声横气。

  “敲破我头的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要告你。”

  “今天你先坐我腿上勾我的吧?”

  潘谷玉眼睛瞬间红了,艰难张嘴,“对不起,平哥。”

  赵康平嘲讽笑笑,“我不接受。”

  孟秋后面才知道事情原委。

  潘谷玉不知道从哪儿打听赵康平是圈里顶级三代,忙活了一段时间终于有机会进他卡座。

  借场子迷乱的空挡,潘谷玉狠狠心坐他身上,又是伺候他喝酒,又是卖娇,赵康平没把她推开。

  混夜场的哪有什么单纯的人物。

  赵康平喝够酒,兴致来了直接动真格,手不安分地在潘谷玉身上乱钻。

  潘谷玉是心野,但没谈过恋爱,一下怂了,左躲右窜说换个地方。

  赵康平不肯。

吞没[京圈] 第102节

  隔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他又问。

  ——你晚上在哪儿睡。

  孟秋一概当看不见,她今天不想看到他。

  潘谷玉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得意道:“这些摆件都是我一样一样做攻略买的,虽然做工不太细致吧,拍图可好看了。”

  “像不像ins网红风。”

  孟秋信,笑笑:“我在你朋友圈见过,可以当房屋改造的博主啦。”

  潘谷玉嘿嘿一笑。

  她一拍脑门,拿了两杯果汁和两个抱枕,分给孟秋一半。

  她卸了妆,脸色灰扑扑的有些疲惫,连带那抹虚荣的光鲜也抹掉了。

  她自嘲地说:“那个女生说得没错,我吧,想要又张不开腿。”

  “今天算我自食恶果。”

  孟秋只是听着。

  潘谷玉叹了一口气,“你说人生怎么这么难呢?”

  “你看我这屋子都没窗。”

  潘谷玉刚才顾着脸疼,秦之沂后面说了什么她没理会进去,因此没头没脑问:“你和男朋友吵架了?”

  孟秋今天不想回嘉霖,问潘谷玉:“附近哪个方向酒店比较多呀?”

  潘谷玉一听,不乐意了,嘟囔道:“住酒店干什么,我这里可以睡呀,床这么大,再塞两个人都行。”

  “明天上课我早起,会吵到你。”

  “我有耳塞。”

  第二天,孟秋轻手轻脚从潘谷玉家里出来,赶了最早的一班地铁回学校。

  她从校门口附近的早餐店买了早餐,一眼望到眼熟的黑色轿车。

  赵曦亭靠在车尾抽烟,早晨的露气单薄,他的眉眼似也沾了秋的寂冷。

  像等了一晚上。

  孟秋心尖颤了颤,低下头,目不斜视地从路对面走,不想搭理他。

  赵曦亭看到她,眼里没有像往常泛起温。

  孟秋想起秦之沂晚上那些话,走得越发快,把他当陌生人。

  赵曦亭把烟一扔,长腿径直朝她迈去,孟秋手腕最终落在他手里。

  赵曦亭脸沉得发寒。

  “昨晚睡哪儿的?”

吞没[京圈] 第103节

  孟秋微信里和葛静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她俩的聊天记录比骆嵊元的危险多了,她扑过去抢手机。

  赵曦亭扫了眼列表,没什么可疑的人,手机举在半空,垂睨她好一会儿。

  “自己说。”

  “还是我查。”

  孟秋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干脆说开好了。

  他要是真搞什么一妻一妾,今天她就和他分手。

  鱼死网破也要分。

  她坐回座椅上,把鞋子穿好,抬睫,“你给赵康平打个电话吧。”

  赵曦亭听到这名字眉头微蹙,“他骚扰你了?”

  孟秋把手机拿回来,宝贝地放回包里。

  “没有,但他应该会告诉你昨晚的事情。”

  赵曦亭沉默片刻,给赵康平拨过去一个电话,就说了几个字:“滚燕大门口来。”

  -

  赵康平凌晨四五点才睡,被赵曦亭一个电话吓醒了。

  大院儿里这么多哥们儿姐们儿,他谁都不怕,就怕赵曦亭。

  他父母老来得子,早产身子骨弱些,小时候生过几场大病,有一次差点高烧烧死,救下来后,长辈对他就比对别人包容些。

  别人闯祸会挨打。

  他闯祸就骂几句。

  也纵得他天不怕地不怕。

  六岁还是七岁赵康平记不得了。

  他看上赵曦亭挺漂亮一个玉葫芦,趁他不在,直接拿了,玩的时候没拿稳,摔坏了。

  当时他没觉得怎么样。

  赵曦亭也就大他三岁。

  他当长辈面说葫芦而已,没关系。

  结果后面赵曦亭把他骗到一条有藏獒的野巷子里,把狗绳解了。

  那只藏獒有他一人高,满脸横肉,口水垂得老长,在长毛边缘挂着,一动不动盯着他,吓得他直尿裤子。

  他哭着喊着说堂哥我错了。

  赵曦亭却不领情,淡淡地说:“我做什么了,你哭这么厉害。”

  那条狗赵曦亭喂了好几天,当时也是喂饱了才带他过去,没真要他命。

  再后面,赵康平长大了些,个子终于不是矮赵曦亭一大截了。

吞没[京圈] 第104节

  “问你话。”

  气势有些压人。

  秦之沂也不敢闹了。

  “一次。”

  赵曦亭简短地“嗯”了声,“我是不是那天就告诉你,我对你没兴趣?”

  秦之沂沉默许久:“你那个小女友和你告状了?”

  赵曦亭语气冷下来,“秦之沂,基于我们两家的关系,我不想说得太难听,有些事儿你别拿我名头做。”

  秦之沂情绪激动起来,“赵曦亭我们这种家庭什么情况大家心里有数,合适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介意你外头养一个,别弄出孩子什么都好商量……”

  赵曦亭听笑了,“你算什么东西,我要管你介不介意?”

  “我只知道我介意,她也介意。”

  “所以我会娶她。”

  孟秋不小心碰翻了酒杯,赵曦亭把酒杯扶起来,和她十指相扣。

  他手掌的余温抵达她的心脏,滋长出无以名状的情愫。

  第56章 鱼藻

  那边秦之沂的电话刚挂, 紧跟着手机里又来了个电话。

  赵曦亭没打算接,手机就震了第二遍。

  赵康平想笑不敢笑,看好戏似的捏了一把花生。

  “那个小妮子从小到大都骄纵, 也就你敢什么重话都往她身上丢。”

  “这是告家长了吧。”

  服务员来上菜。

  这儿的服务员很有意思, 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 有的还顶了原顶帽子,见茶水没了, 拎起南瓜壶背着手兢兢业业地倒。

  孟秋想起孔乙己的长衫, 方便他们走动, 往赵曦亭那旁挪了挪, 瞥见他手指下的字,他在回消息。

  ——晚上说。

  对面头像日出东方, 看审美年岁应当不小。

  ——下午就滚回来。

  赵曦亭冷不防抬头, 孟秋最快收起视线, 还是撞上了。

  她腰挺直, 脖子装作不经意往桌子边倾, 举筷子吃东西,夹起麻豆腐往嘴里塞,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差点没呕。

  吃不惯。

  赵曦亭鼻尖喷出笑, 勾唇开腔,“里头有羊油,膻味儿重。”

  “小姑娘家家偷看就偷看了, 我又没不让看。”

吞没[京圈] 第105节

  -

  到晚上十点多赵曦亭没有回来的迹象,孟秋洗漱完就先睡了。

  凌晨五点多她醒过来,发现床边还是原样,外面天色空濛,正是蓝调时刻。

  她打开手机,赵曦亭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八点左右。

  ——会晚,先睡。

  孟秋起来喝水,门缝底下透着光,她站在二楼的走廊,赵曦亭坐在落地窗面前,脊背松弛地弓着,手肘松松落在膝上,神思漠然地抽烟。

  他像被时间遗漏的个体,一幅不饱和的图画,灯火点不亮的州府。

  她安静地下楼,赵曦亭听到了她的声音,没回过头,声音淹没在青蓝的清晨绒布里,尚算温和,但兴致不高,浅淡地启唇。

  “再去睡会儿。”

  孟秋坐在他旁边的小凳上,看到他手边的烟灰缸,抽了不少。

  她抬起头。

  他眼尾散着酡红的醉意。

  只是看起来醉,眼睛还是清亮的,笼着蓝调的雾,很清醒。

  赵曦亭侧脸瞧她,灵魂从无人之境拉回来。

  “怎么这个眼神?觉得我被欺负了?”

  也许是清晨的气氛太轻柔了。

  心脏也变得潮绵。

  孟秋和顺地仰着头,“你不是见爸爸妈妈吗?怎么喝这么多呀?”

  赵曦亭眼皮一垂,自然地将烟磕了磕,“欺负了人家小姑娘,她爹妈不得和我算账啊。”

  他平静地叙述:“陪了几杯酒。”

  “和你关系不大,就算没遇见你,我也是同样的说法,别有负担,嗯?”

  赵曦亭正要把烟往嘴里送,孟秋伸手拦下,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把烟从他手里夺过来,直接扔进烟灰缸里。

  蝴蝶算计剎那,便拥有了充分的时间。

  孟秋起心动念也是剎那。

  赵曦亭表情消散了,静静地浮在她脸上,像慢动作。

  孟秋也看着他。

  他们共谋这个清晨。

  赵曦亭把她压在玻璃上,又深又重地吻她。

  “别给我希望,孟秋。”

  “我很贪婪。”

吞没[京圈] 第106节

  类似古代的跪拜礼。

  她记不清了。

  赵曦亭展开她的手指,食指中指并拢,带着她点了三下桌面。

  “傻不傻,你对我只用这样。”

  孟秋忍不住笑,笑一下往他脸上瞥一下。

  赵曦亭肩膀松弛下来,握着她的手顿了片刻,把人捞过来,冷笑睨她,“故意的是吧?”

  “提醒我俩差辈儿了。”

  刚才赵曦亭领她做的是平辈的扣手礼,类似作揖,孟秋记得没错。

  赵曦亭的手在她腰上作威作福。

  孟秋闹得脸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软声告饶,大着胆子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本来的事,你本来就比我大,之前你还算我的领导呢。”

  赵曦亭冷着脸,“比你小的还跟你抢食,别不记好。”

  小姑娘整个人笑窝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浅蓝色的针织短衫箍着细腰,一闹就卷上去了。

  她的身骨和天真滩在他身上。

  那天老爷子问他女朋友什么来路,能不能领家里见。

  他说:“还不能。”

  老爷子拍了好几下桌子:“非得和你哥一样拖到三十多岁再结?”

  他不怕招他,全部摊牌。

  “人在读书,好不容易哄到手,她还没太心甘情愿。”

  “您想见她,我也想她见您,时机不是没到么。”

  老爷子眼里冒出凶气,停了好几秒,黑着脸在客厅踱来踱去,到底没忍住,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畜生,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知子莫若父,他看得倒是很明白。

  赵曦亭混不吝地点上一支烟,目光清明,淡声直言不讳:“已经做了。”

  老爷子试图冷静,回转至沙发。

  “这些年,给你铺的每条路你都不肯走,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又是这些说辞。

  赵曦亭小幅度扯了下唇,笑道:“行了,这套对我哥有用,对我没用。”

  他无畏无惧地看过去,“大不了我不要这个姓,到时是不是和狗屁责任没关系了?”

  “你……”

  老爷子抬起手几乎要抡过去。

吞没[京圈] 第107节

  这个中秋夜让孟秋难以忘怀。

  他们先是好好吃了蟹,赵曦亭颇为讲究地给她演示了一遍蟹八件怎么用。

  梁实秋在《雅舍说吃·蟹》里用的是木质的蟹八件,他这套是白银的,手握的地方还镶了翡翠。

  她铲蟹壳的时候很没技巧。

  赵曦亭时刻注意她动静, “力气这么小,你吃螃蟹还是螃蟹吃你啊?”

  他伸手帮她。

  孟秋倔劲儿上来,偏要吃着试试,结果里面的汁儿溅出来,糊了一手,她傻愣愣地拿着长柄斧眨了眨眼,抽纸巾狼狈地擦掉。

  赵曦亭笑得乐不可支,把弄好的那只拿给她,再不敢让她折腾。

  孟秋又凑过来学。

  赵曦亭捏着钎子拎起处理好的蟹腮,坏心眼在她眼前一晃,她吓得往后缩,“诶?我刚擦完。”

  赵曦亭干脆把人捞腿上,换小匙舀蟹黄和蟹肉喂她吃,孟秋不习惯。

  他把她当三岁小孩儿么。

  她说要自己来。

  她细细抗争的声音在院子里闹开,这片土地原本荒芜,她来一遭,奇迹地落下种子,万物春生。

  赵曦亭握住她的手,唇角呷笑。

  “别动,我在养女朋友。”

  月亮圆得很满,以致于月晕泛滥,从黑夜里掀起来,宛若吹开婚纱的新娘。

  灯笼修好了,赵曦亭从犄角旮旯翻出一只尚能用的灯泡,光线不可赎回地微弱。

  刚好可以不喧宾夺主的赏月。

  孟秋自始至终坐在赵曦亭腿上,原本还是温柔的。

  他隔着月纱观摩她的脸,仿佛用目光在她身上署名。

  他突然捏着她的脸,俯下头,用嘴渡给她酒。

  孟秋咽下去才知道喝了什么,挣扎着站起来。

  赵曦亭眼眸发淡,耶路撒冷的城门一般堵住她的去路,把她拉回来,摁她后脑勺,一口一口以吻的方式灌她酒。

  酒淅淅沥沥弄湿了他们的喉咙。

  酒意烫得孟秋心脏微焦,边缘滚着火线,一触即着。

  孟秋瞳仁泛软,“把我灌醉想要做什么?赵曦亭。”

  赵曦亭手掌在她淋湿的脖子上来回轻抚,指尖沾着酒味抹在她唇上。

  他凑过去,舌尖深得她脑袋往后顶。

  赵曦亭吮吻的空隙低睫叹息道:“你喝醉的样子挺漂亮的。”

吞没[京圈] 第108节

  她的口子泥泞,呼吸张合得正起劲,他过来像堵个塞子,她舒服得哼了一声。

  一次过后他春风疾徐。

  像是曲子弹到过渡章,享受起良夜。

  也是在这个时候,孟秋才有空腾出思绪,赵曦亭显然是重欲的。

  他说对她有瘾,但以前她说不要,他真能恐怖地压下这股瘾,自制力能用非人形容。

  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孟秋像跑了个八百米,呼吸有些喘,“这几天怎么没看你犯烟瘾。”

  赵曦亭手臂缠进她头发里,让她扫弄他的触觉,抬头眯眼瞧她,“谁说我没犯了?”

  “想见见吗?”

  孟秋一脸茫然。

  床头柜是有烟的。

  他熟练地拿出一支,掀开被子,平平滚上去,让一头沾了她的汁。

  孟秋被他惊着了,烟杆碾过她的心脏。

  他玩闹似的捞起打火机,黑眸扼住她,手上的要点燃的仿佛不是烟,而是她。

  “太湿了,点不着。”

  赵曦亭将打火机一扔,沉沉笑起来,重新伏回床上,揽着她。

  “那天你扔了我的烟。”

  “我想着在你面前抽的最后一根,得试试这么抽什么滋味儿。”

  孟秋根本不敢看那只烟。

  赵曦亭混不吝地在她耳朵旁边咬字,“没捡着好时候,一直惦记。”

  “你说我犯没犯瘾?”

  他摸了摸她头发,状似体贴,气音温柔地缠着她耳朵。

  “要不我们去窗边?”

  “可以赏月。”

  窗边恰好有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上有一面镜子,孟秋手肘往镜面抵的时候没想过它不是固定的,直接将它摔到了地上。

  她抬头去看,被赵曦亭拉回来说:“不重要。”

  结束之后,赵曦亭拿了件毯子披在她身上,孟秋因为太累手臂绕在他的肩胛骨。

  院子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团圆夜的月亮高悬,满园的银辉,瓷缸的水纹剪碎了月影。

  孟秋虚柔地睁眼,望着枝丫上将落未落的孤叶,和他在退潮后安静地赏月。

吞没[京圈] 第109节

  对孟秋来说是非常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十月中,学校开了一个文化节,陈弘朗院长作为领读人之一,在游园活动开幕式致词。

  活动面向全社会,还设立了书单推荐的摊位,孟秋做了活动的志愿者。

  她迎面碰上陈弘朗,礼貌和他问好。

  陈弘朗温笑看她,“我看你气色挺好,他好不好?”

  那天赵老爷子给他打电话,打探孟秋的情况,他才知道有这档子事。

  陈弘朗一点没偏私,调了孟秋参与活动的履历和成绩单过去,“您自己瞧吧。”

  没有一项不优秀。

  她从南方小城一步一步走到全国顶级学府,在众多优秀人才中出类拔萃,难掩锋芒,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要有认真坚毅的心气,从容不忙的耐心,一往无前的勇气。

  万里挑一。

  资料上有小姑娘的证件照,清清爽爽,长得很漂亮。

  她主持人的视频也落落大方不慌不乱,完全能上大场面。

  和赵曦亭同一辈的那些还真不一定比她强。

  眼光倒高,比他挑的好。

  赵语堂看了几遍孟秋的资料,斥了一句,“净胡来,耽误人家前程。”

  陈弘朗知道他这是入眼了,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赵老,您也别太操心了。”

  赵语堂哼了两声,“拿他没法。”

  因而陈弘朗碰见孟秋有这一句。

  孟秋冷不丁听陈院长提赵曦亭,舌头打结,耳朵微微发热,说:“他也挺好的。”

  十月适合丰收,葛静庄那头也传来好消息,说她恋爱了。

  第59章 长生

  葛静庄的男朋友是隔壁院校的体育生, 国庆期间她去跑去爬山,半路爬不动了看到旁边的人穿人字拖就上去了,发出一句“是不是人”的感叹, 那人就是她男朋友袁岱倧。

  袁岱倧看她一个人杵根拐, 吭哧吭哧一级一歇, 体力很弱的样子,笑眯眯坐在石凳上看她。

  葛静庄想这人真闲, 偏要爬给他看, 连走两段低血糖都要出来了, 扶在栏杆上大口喘气。

  结果袁岱倧过来给她递了包饼干, 友好地拉了她一段。

  登顶后葛静庄请袁岱倧吃东西作为感谢,交流一番发现大家都在燕城念书, 就加了微信。

  葛静庄平时爱吃零食解压, 身高164体重110, 有些容貌焦虑, 嚷嚷自己胖要减肥, 耐不住压力一大就饿。

  有一天她向袁岱倧讨教健身方式。

  袁岱倧大大咧咧说:“你胖什么胖。”

吞没[京圈] 第110节

  孟秋入了局,她和赵秉君做过两次共犯,一次因为赵曦亭,一次因为马珍珠,赵秉君也许是太长时间没人可诉,有些话就在车里说了出来。

  孟秋忍不住说:“你老婆不介意么?”

  赵秉君笑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和我闹。”

  “她爱躲清静,也知道我离不了。”

  他的叙述让孟秋想到秦之沂。

  孟秋脑海中冒出些画面,如果做些假设的话,把赵曦亭换成赵秉君,她或许永远不会接受他,也不会喜欢他。

  他们从一个家庭里长起来,骨子里的东西却大相径庭。

  赵秉君才是真正的利己主义者。

  赵秉君提起赵曦亭,“他原来还算守规矩,不招惹他,他做事不出格。”

  “十多年前,大院儿里他有个好兄弟叫江黎,非常叛逆,长辈不让做什么他偏做什么,别家提到他都说他品性不行,江黎父母管不住,把人送去部队。”

  “最后一程赵曦亭送的。”

  “我们后面才知道江黎有抑郁症,挺严重,躯体化时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那天江黎偷跑出去跳江,跳江之前给赵曦亭发了消息。”

  “江黎告诉他保险柜密码,车钥匙的位置,还有他七七八八银行卡基金,祝他以后的生活顺顺利利。”

  “赵曦亭晚了一步,没看到。”

  孟秋听到这心尖一挤。

  赵秉君继续说:“当夜有些巧,是个夏天,有个小孩在江里溺水,江黎义无反顾下去救人。”

  “结果小孩活了。”

  “他死了。”

  孟秋咯噔一下,听得胸闷。

  赵秉君声音散在空气里,碎得七零八落。

  “这事一出,大院里的人都很震撼,先前说江黎品性不好的人都不说了,那个寂静的氛围,仿佛江黎不是做好事死的,而是被他们合谋害死的。”

  “我永远忘不了曦亭那天的眼神,”赵秉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唇缓缓挪动,“没温了,你知道吗。”

  “从那以后他变了许多,在没那么守规矩。”

  赵秉君翘翘唇角,“我们这波人,看着都体面,有时候活得没个人样,真情实感付出去,得到的可能是虚情假意。”

  “想求真性情呢,又喜欢假惺惺的表面功夫。”

  赵秉君淡笑继续:“后来我们私底下聊起江黎的事,说江黎名字取得也巧,跟墓碑似的,出生起,死的地点和时间已经写好了。”

  赵秉君离开以后,孟秋坐在校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那天没有收到短信的赵曦亭。

  有多遗憾。

吞没[京圈] 第111节

  雪山化雪般清风徐来,又轻轻衔着她神经,咬住撩拨。

  他黑眸泛温,鼻尖溢出一缕一缕轻笑。

  孟秋走上前,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左手迭着右手,掌心面朝他,盖在他嘴巴上。

  赵曦亭薄唇压着她手心,步步进攻,孟秋节节败退,直到手背贴到自己脸颊。

  他语气呷着坏,“现在亲你,你是不是要和我生气。”

  他指尖懒洋洋地勾了一下她饱满的唇,堆雪样的指腹就染红了。

  “我会弄坏这个。”

  他抱着她的腰,黏在她身上,压低声音,“但我好想亲你。”

  “怎么办,孟秋。”

  他啄了一下她耳朵后面,“你这副样子,我好想亲。”

  孟秋脸红得滴血,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在她发间缓缓挪动,他在吮她的脖子解馋。

  “头发……头发也会弄坏的。”

  赵曦亭埋在她脑袋后面沉沉笑了声,“行,我们先出去。”

  约会这件事,赵曦亭也没做过,遇见孟秋之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谈了,破天荒束手无策,身边没一个正经人可以参考。

  他们平常出入的那些地儿,都不适合她。

  他费尽心思选了条远郊的文艺路线,决定完笑了一会儿,竟多了些少年心性的期待。

  是个小镇。

  镇上有涂鸦,宗祠文化浓厚,新开发的旅游区,一条道都是文艺商品店,小玩意儿很多。

  孟秋果然凑过去挑挑拣拣。

  她习惯性放回去,赵曦亭半路握住她的手,“喜欢就都拿了。”

  孟秋觉着没必要,“不用了吧。”

  老板见来了个财神爷,忙笑脸迎上来,怕他反悔似的递了只篮子。

  “再挑点什么?里面还有。”

  赵曦亭把她刚才把玩过的全放进去。

  “家里也该摆些你的小东西。”

  “柜子清静不好看。”

  他干脆利落地扫码付钱,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逛。

  孟秋温声说:“赵曦亭,你好败家呀。”

  赵曦亭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得很厉害。

  孟秋往前走了他还在笑,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吞没[京圈] 第112节

  结果赵曦亭话锋拐了个弯,款款深情,“我爱你,孟秋。”

  他闭眼紧紧拥着她,低喃化为空气,深入她的肺腑。

  “谢谢你喜欢我。”

  仿佛她的喜欢是苦行僧唇上的一滴露。

  他饮为朝歌。

  孟秋心里又是一涩。

  赵曦亭牵着孟秋的手一起下了石阶,将两束白菊并排放在桥墩旁边,他什么都没说,站了好一会儿,孟秋安静地陪着他。

  等他们上来,正是黄昏,橘子味的秋照在他们脸上。

  孟秋看着街道冗长,笔直通畅,叶子落了还有春芽。

  他们有无尽的明天。

  孟秋看向赵曦亭英俊的脸,想起他几个小时说的话,很是应景。

  “错过了日出还有晚霞,赵曦亭,你看,我们等到了晚霞。”

  赵曦亭温柔和她对视。

  “嗯。”

  “等到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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