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姐妹情
第42章 姐妹情
高铁三个半小时。司蔓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行李箱塞进架子,坐下来,戴上耳机。
音乐随机播了一首老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没认出来,听了几句才想起来是大学时候常听的。那时候她还在加州,实验室的窗户对着海,每天晚上走出来,海风把白大褂吹得鼓起来。
那时候她以为人生会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念书,毕业,工作,结婚。
现在回头看,每个转弯都没打转向灯。
江寻咎发来一条消息:“上车了?”
她回了个“嗯”。
“到了说一声。”
“好。”
她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她一首都没听进去。
到须安的时候,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
她拖着行李箱出站,打了一辆车,报了司倩儿发来的地址。
车子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司蔓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到楼道口。楼道很窄,声控灯不太灵,她跺了两脚才亮起来,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她上了三楼,找到门牌号。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眼眶红红的,眼白里全是血丝。
“姐。”司倩儿的声音沙哑,像哭过很久之后的那种哑。
门关了一下,防盗链取下来了,重新打开。
司倩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皱巴巴的。
司蔓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堆着外卖盒和快递箱,茶几上摆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窗帘拉着,屋里很暗,有一股闷了很久的、潮湿的、混着灰尘的味道。
司蔓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灰蒙蒙的,不刺眼,但够亮了。司倩儿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攥着衣角,绞来绞去。
“坐吧。”司蔓说。
司倩儿在沙发上坐下来,缩成一团,膝盖并拢,脚尖点着地板。
司蔓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堆满杂物的茶几。
“最后一次联系到昌昱是什么时候?”司蔓问。她的语气不像是姐姐问妹妹,更像是同事之间核对信息,不带情绪,只捞事实。
“十天前,他说公司要出差,去新加坡,一周就回来。”司倩儿的声音小到像是怕被人听到。“后来电话打不通了,微信也不回。我打到他公司,人事说他辞职了。”
“辞职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司蔓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桶干掉的泡面。面条的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卷曲着贴在桶壁上。
“孩子的事,他知道吗?”司蔓问。
司倩儿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说。我本来想等他出差回来……验孕棒是上周测出来的,两道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发消息告诉他,他没回。打电话也关机了。”
司蔓皱着眉头凝视了自己这个妹妹许久。
最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放了很久才变热,管子里的存水锈黄了,流了好一会儿才清。
冰箱里几乎空的,一盒鸡蛋,半瓶牛奶,两根蔫了的黄瓜。
她拿出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司蔓问。
司倩儿只知道哭,呜咽着答不上来。
司蔓叹了口气,她烧了一锅水,把面下进去,打了两个鸡蛋,烧好后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一碗盛给司倩儿,一碗留给自己。
司倩儿端着碗,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了很久,一口都没吃。
司蔓也不催她,自己吃了大半碗,把碗放下。
“两个选择。”司蔓擦了擦嘴。“第一,找到昌昱,让他负责。第二,找不到他,你自己做决定。不管哪条路,都要告诉爸妈。”
司倩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姐,我怕。”她说。
“怕什么?”
“怕他们骂我。”她抬起眼看着司蔓,眼眶红透了,睫毛黏在一起。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好。学习比我好,工作比我好,连找的男朋友......汪越虽然对不起你,但至少你没怀孕。我连被甩都比别人难堪。”
司蔓看着她,司倩儿哭是闷的,憋着的,像怕声音太大被人听到。这一点,她们姐妹俩倒是像的。
“汪越不是东西,不是因为他没让我怀孕。”司蔓说。“是因为他本质上就不是东西。”
司倩儿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面已经坨了,鸡蛋也凉了,但她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好几天终于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