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走廊的声控灯定时熄灭，周遭陷入黑暗，没人出声去点亮。

黑暗里，司蔓听着妹妹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小时候，司倩儿发烧趴在她背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她脖颈的温度。

“那时候不是不陪你，爸妈不在家，我作业太多，你又不肯独自睡觉。”

“我知道，你趴在我床边写作业，我都记得。”

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人，司倩儿眼眶泛红，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仰头喝光了杯里的水。

第二天一早，司蔓醒来时，厨房已经有了动静。

她以为是江寻咎，走过去才看到，司倩儿站在灶台前煎蛋，蛋白边缘煎得微焦，蛋黄还没凝固。

“怎么起这么早？”司蔓靠在门框上。

“睡不着。”司倩儿翻转煎蛋，蛋黄不慎破裂，流在锅里凝固成一片，“你男朋友出门了？”

“他一早有事，走得早。”

“姐，他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吗？”

司蔓顿了顿，如实说道：“知道。”

“他们不同意？”

“嗯。”

司倩儿关掉火，将煎蛋盛进碟子里，转身靠在灶台上：“姐，我不是替你难过，我是觉得，你一直都比我辛苦太多。”

司蔓没接话，走过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煎蛋，蛋白偏老，蛋黄流心，咸淡刚好。

“好吃吗？”司倩儿满眼期待。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

司倩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笑容干净纯粹，和以往刻意讨好的模样截然不同。

“姐，你以前说‘还行’，我总觉得你在敷衍我，现在我才懂，你说还行，是真的觉得不错。”

司蔓放下筷子，无奈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琢磨人心了？”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待着，翻来覆去想以前的事，慢慢就想通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落在司倩儿的手背上。她的手纤细白皙，看着不像是做会计的手，反倒更适合握画笔。

司蔓从前从没留意过，想来是过去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隔阂。

“姐，我昨天想了很多，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司倩儿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我不是怕独自抚养他，我是怕自己教不好他，怕他长大后问起父亲，我无从回答。你小时候，有没有问过爸妈类似的问题？”

司蔓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问，答案一目了然。”司蔓起身收拾碗筷，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清水冲掉碗上的油渍，露出洁白的瓷面。

司倩儿坐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小时候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每次问母亲姐姐在哪里，母亲总说在写作业别打扰，她偷偷跑上楼，推开房门，就看到司蔓趴在桌上睡着，笔尖洇开的墨点、摊开的作业本，那是她童年里最安心的画面。

那时候她从不是想打扰，只是想确认，姐姐一直在，这个家就没散。

“姐，如果以后爸妈说了让你伤心的话，你别一个人憋着。”司倩儿斟酌着开口，语气认真，“你可以跟我说。”

司蔓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阳光落在司倩儿脸上，能看到她眼皮微微浮肿，显然是昨晚哭过。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了？”

“我不是刻意关心。”司倩儿低下头，看着空碗，声音轻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可以倾诉的人。”

厨房陷入短暂的安静，水龙头残留的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隔壁住户传来拖动椅子的动静，平淡的生活气息，裹着姐妹俩之间渐渐化解的隔阂，慢慢散开。

司蔓看着妹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