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没伞的时候

他看着林小雨那张认真到不行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蹲下来，把林小雨抱住，下巴搁在她瘦小的肩膀上。他没有哭，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林小雨没有动，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像他平时哄她睡觉时那样。

“哥没事。”林默松开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你先睡，哥还有作业要写。”

“哦。”林小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病房。

林默站在走廊里，听到病房的灯被关掉的声音，听到妹妹爬上床的动静，听到被子被拉上去的摩擦声。那些声音很小，很熟悉，熟悉的让他胸口发闷。

他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晚上八点十三分。零说过，今晚十点见面。他忽然想，如果零不来怎么办？

他又拿起手机，给零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不是零。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零走了，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想保护你妹妹，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车站，来见一个人。不来也没关系——你妹妹在学校的那张照片，我们已经打印好了。”

第二秒，一张图片跟了过来。

林默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手机屏幕上，林小雨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的操场上，正在排队做操。阳光很好，她侧着脸，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跟普通的三年级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那个拍照的角度，不是偷拍——是从高处。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浮了起来。

他没有放下手机。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照片里妹妹穿的校服外套是上月他刚买的那件——左边袖子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圆珠笔渍，是他洗衣服时发现的。那件外套他刚买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照片是最近拍的。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骂声，骂完了之后他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因为生气也没用。

他低下头，重新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回复。

林默坐着，手撑在膝盖上，盯着那行‘已送达’的提示，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学校，在校门口看到那个穿便衣军用靴的男人时，他只是想‘大概有麻烦’，但没有想过那个人会不会带了相机。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里面很暗，林小雨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被子半踢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他走过去，把被子拉回去，盖好她的脚。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退出来的时候，他轻轻把门带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城西废弃车站。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在城西靠近河边的老工业区，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如果是埋伏的话，那个地方确实没有目击者。

但如果是真的呢？

林默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八点二十三分。零还是没回复。

他关了客厅的灯，坐在黑暗中，手边放着手机。窗外路灯的橘色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他盯着那条光带，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数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他低下了头，用两只手捂住脸，呼出一口很长的气。那口气呼完，他放下手，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张照片再看了一遍，然后把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截了图，发给了零。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

他等着那个陌生号码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