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现在是夏天,芦苇还是青的,风过时簌簌的声音绵长而轻缓。

  林琅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偶尔回头指给白宗言看:“那边是村里的老戏台,后来改成了游客中心。湖对岸那几棵是野柿子树,到了秋天,村里的孩子都爱跑来摘果子。”

  白宗言跟在她身后,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一一掠过,最后落回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湖风撩起,拂过脸颊,又被她她随手别到耳后。

  白宗言看的入迷。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他问。

  “六年。”林琅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她回答过很多遍,“大学毕业以后来的。”

  这话不假。只是省略了大学毕业前发生的所有事。

  白宗言没追问。他走到湖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随手捡了颗石子,手腕轻轻一甩,石子便贴着水面跳跃了三下,沉进碧绿的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林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忽然想起在海边看日出的时候,白宗言曾教过她怎么用腕力,她学不会,石子总是扑通一声直接沉底。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忽然开口。

  这问题其实在她心里搁了很久。沉家是滨市首富。那样的家世,白宗言竟会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当消防员。他那位利益至上的父亲,又是怎么同意他离开的。

  “无业游民。”白宗言将手里的石子掂了掂,没回头,“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出来当消防员了。”

  母亲去世后。或许是难以承受外公那边的重重施压,又或许是出于愧疚,父亲把公司股份全部转到了他名下,带着白月光出国了。

  但他没心思,更不愿沾染那个男人留下的任何经营,转手就将所有股份卖掉 ,将钱扔给投资团队打理了。

  林琅觉得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是空的。

  其实她还有太多想问的。

  分手后,和那个未婚妻怎么样了?有没有去京市上大学?

  但她没有。就像他也没有追问她的“大学毕业后”。

  两人谁都不主动捅破,谁都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湖风吹过,往回走的路上,林琅被李阿婆笑呵呵地截住了。

  “丫头!”阿婆端着刚出锅的一盘糖糕站在院门口,热气蒸腾,“快过来帮阿婆尝尝,老放不准糖,不知道甜了淡了!”

  林琅还没来得及应声,阿婆已几步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往院里拉,嘴里絮絮叨叨:“昨儿夜里你屋的灯亮到半夜,我一猜你又熬夜画画了!熬夜最伤身子晓得不?这糖糕正好补补……”

  林琅被拽着往院里走,回头匆匆望了白宗言一眼,目光里带着些无奈的歉意。白宗言立在树下,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尽管去。

  两人消失在院门口后,他的裤腿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白宗言低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仰着脸看他,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你是林琅姐姐的朋友吗?”

  白宗言蹲下身,与他平视:“是。怎么了?”

  “那你想不想看林琅姐姐的画?”小孩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压低声音,带着满满得意,“就在村外边那个墙上,可好看了!”

  另一个小女孩也跑了过来,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脆生生地补充:“是林琅姐姐画的!她画画可厉害啦!我长大了也要像她一样当画家!”

020林多喜

  林琅从李阿婆家走出来时,手里被塞了满满一袋的糖糕,还有一小罐自家腌的酱萝卜。

  油纸隔着塑料袋透出温热的触感,甜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她站在树荫下左右望了望,没看见白宗言的身影,心里刚浮起一丝疑惑,就听见巷子那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白宗言从小巷深处缓步走来,黑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孩。

  “林琅姐姐!”小女孩一看见她就眼睛一亮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汗津津的,“我们带叔叔去看你的壁画啦!是村尾那幅哦!他说可好看了!”

  林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语气尽量维持着自然:“是吗?你们怎么带人家跑那么远?”

  “就在村口外面嘛,一点也不远!”小男孩摆摆手,脸颊红扑扑的,又转头朝白宗言用力挥手,“叔叔下次还要来找我们玩哦!”

  两个孩子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只留下林琅和白宗言静静站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琅先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糖糕的塑料袋,声音轻轻的:“那些都是以前随手画的,笔法生疏,让你见笑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白宗言,目光落在青石板缝隙里一株倔强探出头的小草上。

  “画得很好。”他说。

  短短四个字,他说得平静而认真,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在林琅心里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移开视线,转而提起手中的袋子,转移话题:“糖糕还热着呢,回去趁热吃正好。”

  白宗言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轻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走吧。”他说,语气里似乎含着一缕极淡的笑意。

  林琅跟在他身后往住处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撞得心口微微发慌。他看壁画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孩子们又和他说了些什么?她无从知晓,只觉得那沉默比询问更让人心绪不宁。

  回到家,林琅将糖糕仔细装盘端上桌,白宗言已经自觉地在厨房里洗菜。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两个人在不大的厨房中各自忙碌。偶尔擦肩而过,肩膀几乎相触又迅速错开。

  “你的画......”白宗言一边低头切着葱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一边像是随口问道,“有考虑过卖出去吗?”

  林琅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在糖糕上方悬停了半秒,随即又继续摆弄盘中的糖糕,声音轻淡:“偶尔会卖给画商几幅。”

  她没说更多,白宗言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在林琅看不见的角度,唇角轻轻扬了扬。

  饭菜准备的差不多时,李阿婆忽然来敲门。

  “林琅呀,刚忘记说了。晚上村里摆桌,都在文化广场那边,你们也来呀!”她探头往里一看,白宗言正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阿婆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哎呦,你们这日子过的……”

  “阿婆……”林琅打断她,耳尖有些发红,“什么桌?”

  “就是村头老张家孙子满月,摆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你们俩也算咱乌遥村的人了,必须得来!”李阿婆说完,凑近林琅耳边压低声音,“这小伙子不错,勤快能干又没架子。你可别让人跑了。”

  林琅的脸彻底红了:“阿婆!”

  白宗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拌好的凉菜,表情从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李阿婆满意地拍了拍林琅的肩膀,又朝白宗言挥挥手:“小言也来啊!”

  门一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林琅清了清嗓子:“那个……村里人比较热情,你别介意。”

  “不介意。”白宗言把凉菜放上桌,“挺好。”

  “那我们等下去?”

021林多喜的秘密(1)

  高一开学那天,滨市下了入秋第一场雨。

  林多喜踏进教室时,雨已经停了。地面坑洼处积着一滩又一滩污水,她不小心踩了一脚泥,在门垫上反复蹭了半天才进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新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林多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挂在桌边,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教室。

  学生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没什么特别。只有第三排那个瘦削的男生,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侧着脸,正望着窗外。雨后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打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鼻梁很高,下颌线收得很紧,嘴唇抿着,像在打量什么不讨喜的东西。

  林多喜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钟。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还是幼儿园的时候。有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无缘无故把她推进沙坑,她趴在地上哭,眼泪混着沙子糊了满脸。就在那狼狈不堪的当口,眼前忽然伸来一只男孩的手——小小的,圆润又干净。

  男孩扶她起来,吓跑了欺负她的人,又递给她一条手帕,声音轻轻的:“别哭了。”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他的小跟屁虫。直到幼儿园毕业,两人分道扬镳,再没见过。

  如今十多年过去,关于那个男孩的记忆只剩下零星碎片。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可现在看着这张脸,林多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

  但林多喜不敢认。

  因为当年那个在幼儿园替人解围的男孩,和眼前这个人,实在不像同一个。

  上课铃打断了林多喜乱七八糟的思绪。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点完名后开始安排座位,林多喜被调到第五排,靠窗那列。

  走过去的时候,她余光扫了眼第三排。他没动。桌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书、没有笔,也没有手机,就那样两条胳膊交迭在胸前坐着,始终望着窗外。

  初入高中的第一天,林多喜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偷偷观察他上。

  课间没人找他说话。有同学路过他座位时,会不自觉地拉开一点距离,仿佛他周身罩着一圈看不见的屏障。后排几个男生在分零食,有人犹豫了一下,朝他的方向递了递薯片袋子,又缩了回去。

  “诶,你认识那人吗?”林多喜轻轻戳了戳同桌。

  同桌是个圆脸女生,叫唐棠,自来熟,一上午已经把班上一半人的底都摸清了。

  “哪个?”

  “三排靠窗那个。”

  唐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微妙。“你说沉政澜?”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离他远点比较好。”

  “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唐棠歪着头想了想,“你看他的脸,敢上去跟他说话吗?”

  林多喜没回答。

  她敢。只是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让每个人上台做自我介绍。轮到沉政澜的时候,他只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沉政澜。”然后坐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语速很快,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022林多喜的秘密(2)

  十一月中旬的滨市已经开始降温了,操场上风刮得脸疼。体育老师让大家绕操场跑三圈热身。

  跑完第二圈的时候,林多喜注意到沉政澜的速度慢了下来。整个人的重心在往下坠,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第三圈跑了一半,他停了。

  林多喜离他大概二十米。她看见他的背弓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后颈,然后整个人往侧面倒。

  等她反应过来,脚已经跑了过去。

  “沉政澜!”

  她跪在他身旁时,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她顾不上。

  沉政澜的脸色白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泛着青白。体育老师冲过来,翻了翻他的眼皮,扭头喊人去医务室拿担架,又喊人去倒热水。

  林多喜蹲在旁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那只垂在跑道上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没有婴儿肥了。

  沉政澜被抬走后,她起身时腿有些发软。唐棠跑过来扶住她,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你脸比他还白。认识他?”

  林多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医务室在行政一楼。林多喜翘了下午最后一节课,蹲在医务室门口的石阶上等。校医问过她要不要进去,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勇气走进那扇门。

  门开着。她看见沉政澜躺在床上,已经醒了,正挂着葡萄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校医问他什么,他要么不答,要么只答一个字。

  问他早上吃了吗,他说“没”。

  中午吃了吗,他说“没”。

  昨天吃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吃了点”。

  校医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出门找到门口的林多喜。

  “你同学?”

  林多喜点头。

  “跟他说说,再这么下去胃早晚出事。”校医说完就走了。

  医务室里只剩沉政澜一个人。林多喜站在门口,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着他被阳光照得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

  幼儿园那件事后,她回家跟妈妈提了一嘴:“今天有个男孩帮了我。”

  妈妈问是什么男孩,她想不起来名字,“一个不爱说话的男孩。”

  “那你可要记住了,不爱说话的人,心里说不定装了很多话。”

  她记住了。但眼前这个人,心里装的是话,还是别的什么?

  葡萄糖吊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沉政澜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在试探自己还剩多少力气。他经过门口时,停了。

  因为林多喜站在那儿。

  “你跑过来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膝盖破了。”

  林多喜低头。右膝上蹭破了一块皮,校服裤子上洇了一小片暗红。她一直没注意到。

023林多喜的秘密(3)

  沉政澜太瘦了。

  林多喜总琢磨着怎么给他改善伙食,才能让他多长些肉。于是,蛋炒饭变成了番茄炒蛋盖饭、青椒肉丝盖饭、红烧排骨盖饭……花样越来越多。一个月下来,她的厨艺突飞猛进。

  “饭盒空了记得还我,不然我没东西装了。”她凑近他座位,压着嗓子轻声说了一句。

  沉政澜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只粉红兔子的饭盒。他伸手递过来,“洗干净了。”

  接过饭盒时,林多喜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冰冰凉凉的,像刚浸过冷水。她下意识瞥了眼沉政澜的手,又低头翻看手中的饭盒。里里外外都洗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水渍也仔细擦干了。看来在她过来前,他刚用冷水仔细冲洗过。

  其实,林多喜没想真的要回饭盒,家里还有好几个。大概,只是单纯想跟沉政澜说句话罢了。

  她抿着唇,低头时忽然发现盒底贴了张便签。铅笔写的两个字,工工整整。

  「谢谢。」

  林多喜猛地抬头。沉政澜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校服布料在他后背微微浮动,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下午美术课,老师让自由创作。林多喜铺开画纸,脑子里想的是桌上的苹果和陶罐,手却不听使唤,自顾自地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清瘦的轮廓。等她反应过来,画纸已经被自己从中间揉成了一团。

  唐棠探过脑袋,下巴差点搁上她肩膀,眼珠子往她桌肚里瞄:“画什么呢?”

  “没画好。”林多喜一把捂住纸团,声音快得不太正常。

  唐棠伸手去够:“让我看一眼嘛……”

  她把纸团塞进桌肚最深处,胳膊肘压住桌沿,整个人往前一挡,“不给!”

  唐棠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一遍,脸上渐渐浮起“我全都知道”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多喜别过脸,耳廓悄悄红了一圈。

  ......

  第二天早上,林多喜给沉政澜送便当时,注意到他桌角多了个东西:一个没扣盖的黑色保温杯。超市里最普通的款式。

  “你买新杯子了?”她下巴朝杯子方向抬了抬。

  “嗯。”他没抬头,手指捻过一页书。但那页纸在他指间停顿了两秒,才缓缓落下去。

  林多喜歪了歪脑袋,往杯口里瞄一眼:“装的什么?”

  “水。”沉政澜声音很轻,迅速瞟了她一眼,目光落下时,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林多喜留意到,杯子是满的。这说明他早上吃过东西,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靠喝水充饥。即便这点变化很细微,但在她眼里,沉政澜终于有了点活着的人气。

  因为这个小发现,林多喜整个上午心情都很不错,午饭都多吃了两口。

  回到教室后,她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儿,沉政澜路过她座位,轻轻搁下了一罐酸奶。

  原味的,跟她平时在食堂买的牌子一模一样。

  “你早上把钱落在便当袋子里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没有起伏。但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目光从她柔软的发顶挪到了桌角,“买了酸奶。”

  话音刚落,沉政澜就回了座位。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总是这样,不给你把话说透的机会就先走一步。

  林多喜叹口气,拿起那罐酸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024林多喜的秘密(4)

  接下来三天,沉政澜都没来上学。

  第一天,林多喜以为他只是起晚了,或是被那辆轿车耽搁了。她照例把便当放在他桌上,保温袋仔细裹了两层,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尽头。直到午休铃声响起,他的座位仍然空着。

  第二天,她又带了一份。唐棠看着她从书包侧面抽出两份便当,码得齐整,横平竖直,忍不住用笔尾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你那饭盒是长在他桌上了还是怎么的?”

  “他可能明天就来了。”林多喜没抬头,是把便当往书包里又推了推。

  “万一不来呢。”

  “那就后天。”她说这话时,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拉上了书包拉链。

  唐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背课文了。马尾辫甩在椅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三天,林多喜没在教室待着,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周老师正在批作业,红笔在试卷上起起落落。

  林多喜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框。声音不大,但周老师抬起头,一眼看见她的神情,就把笔搁下了。

  “周老师,”她站在门框正中央,没有往里走,“沉政澜请假了吗?”

  周老师看了她好几秒,才翻开桌上的请假条本子,“他自己请的假。说身体不舒服。”

  “他家电话……”林多喜往前挪了半步。

  “林多喜。”周老师语气不重,目光从假条移到了她脸上,“关心同学是好事。但学生的家庭信息,我不能给你。”

  林多喜没再说话。只是站着,校服下摆被她绞在指间,指节发白。

  周老师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行字,推到桌子边缘。

  “学校档案里留的地址。老师没有给你。”她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你也没有来过办公室找我问任何事。”

  笑容倏地浮上林多喜的脸颊,她快步走进去,迅速拿起那张便签纸,对折后攥进手心时,纸角硌得掌纹生疼。

  “谢谢周老师!”

  地址在滨市东面的一个小区。不算偏僻,也称不上富裕。林多喜在手机上查了路线,倒了两趟公交。

  她原以为,坐在那辆轿车里的人,该是住在窗明几净、绿树成荫的富人区。

  直到公交车把她抛在一个略显陈旧的站台时,天已经快黑了。小区是六层楼的旧式住宅,外墙的涂料有些斑驳,绿化稀稀拉拉。她找到楼栋,上去按了三遍门铃,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按到第四下时,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沉政澜的脸。

  林多喜差点没认出来。

  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头发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件松垮的灰色T恤,领口歪斜,锁骨凸显得厉害。

  看见门外的人,沉政澜愣了一下,然后把门往回带了一点,像是要掩住屋内的情形。

  “你来干嘛。”

  沉政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他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

  “让开。”

  林多喜看着他撑在门框上的手用力攥紧,然后颓然松开。

  她推门。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少到不像有人常住,厨房台面上连一只碗都找不到。

025林多喜的秘密(5)

  教学楼侧门的拐角,平日里少有人来。正门对着开阔的操场,侧门则紧挨着围墙。墙角倚着一张废弃的课桌,桌面蒙了层薄灰,不知在那里搁置了多久。

  林多喜两点四十就到了。她坐在积灰的桌面上,双腿悬空,轻轻地晃。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便利贴。纸边已起了毛,上面的铅笔字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十几秒,又仔细折好,收回口袋。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仿佛连屁股下的桌子都在跟着跳动。

  昨晚她几乎没睡,窝在被子里把可能的对话演练了二十几遍。想象他说“不行”;想象他说“你开什么玩笑”;想象他转身就走。

  每一种情形她都铺好了退路:笑一笑,说声没事,然后回教室继续放她的便当。唯独他说“好”的那个版本,她没敢练。

  两点五十,脚步声传来。

  不急,不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林多喜从桌上跳下来,下意识扯平校服下摆,又将刘海轻轻拨到耳后。

  指尖冰凉,掌心却微微冒汗。

  沉政澜从走廊那头转过来,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厚卫衣,拉链拉到顶,遮住小半个下巴。书包随意地挂在一边肩头,另一只手握着个保温杯。

  你来早了。他说。

  你也来早了。

  他没接话,只将书包搁在旧课桌旁,背靠墙壁,与她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窗外是是灰白的天。下午三点的阳光不够浓烈,从高处那块玻璃漏进来,照亮他半张侧脸。

  林多喜望着那一米的距离。

  这一年半,每一步都是她在向前走。但这最后一米,她想让他来走。

  “你说有话跟我说。”他先开了口。

  林多喜深吸一口气。她设想过许多开场的方式:在他名字后面接一句“我有个秘密”,或是说“你猜我要说什么”,又或是“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那些全是彩排。彩排和现场终究不同。真到了话要出口的刹那,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变了味。

  她放弃了编排。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折了四次的便利贴,递过去。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

  “你自己看。”

  沉政澜低下头,接过,展开。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便利贴不大,上面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字迹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压出了凹痕。她看见他的拇指正落在那四个字下方,没有挪开。

  然后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林多喜事先给自己设定的极限是十秒。十秒不说话,她就先说“没事”。

  然而将近一分钟过去,她的喉咙开始发干,四肢的血液仿佛都在往心脏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开始往后退。退了一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细微的轻响。

  “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压住了,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没这回事。反正我们还是朋友,便当也照……”

  沉政澜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不像在他家里那样轻轻地拉住,而是用了力道。骨节抵着她的腕骨用力收紧,将她整个人带到了他身前。

  林多喜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说了一个字,“好。”

  林多喜愣在原地。二十几种被拒绝的预案,一种都没用上。

026林多喜的秘密(6)

  林多喜和沉政澜在一起了。有人声称在操场看见他们接吻。

  冬天日短,下午六点天就黑透了。

  下了课,两人吃过晚饭,躺在操场上看星星。其实今天多云,没有月亮,星星也只看得见两三颗。

  林多喜指着天上一颗最亮的光点,说:“那颗最亮的是木星。”

  沉政澜顺着方向抬眼望去,“那是飞机。”

  她偏头瞪他,他笑了一下。

  然后吻了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很轻,像羽毛缓缓扫过。沉政澜几乎是刚贴上她的唇就离开了,她甚至没来及闭眼。

  亲完之后,他一直盯着她。两人的鼻尖隔着不到五厘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鼻息。

  远处跑道上还响着零星的脚步声,塑胶的草坪在身下窸窣作响,林多喜耳朵里却只剩自己的心跳,和他越来越快、越来越沉的呼吸。

  “你……”

  没等她说完,视线一暗,沉政澜的唇又覆了上来。

  和刚才的蜻蜓点水不同。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的手指在草坪上收紧,指尖深深嵌进草里。

  林多喜浑身僵住了。忘了呼吸,忘了手该放在哪里。只感觉到他的唇缓缓移动,抿着她的唇瓣吸吮。

  他的五指穿过她散在草坪的发丝,回到颈后,时轻时重地揉捏。那片肌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他掌心脉搏的跳动,它正变得和他的呼吸一样急促。

  窒息感迫使她张开唇瓣,松开齿关去呼吸。沉政澜却趁势探入,湿软的舌滑进她的口腔,卷住她的舌头,从舌尖到舌根,每一寸都在纠缠。唾液从她嘴角溢出一点,他用拇指轻轻拭去,指腹停在她唇角,没有离开。

  她被亲得手脚酸软,呼吸越来越重,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热流汇入腹腔。短促的轻吟从纠缠的唇齿间溢出,她环住他的脖子,抬高下巴去迎合他的攻势。

  他的嘴唇因她突如其来的力道跌了一下。随即,体内某根紧绷的弦轰然断裂。

  他把她按回草坪,覆在她上方。膝盖分开了她的双腿,但没有压下去。他夹紧大腿,咬牙忍住了冲动。

  沉政澜低下头,湿润的唇瓣贴着她的,缓缓磨蹭,“多喜。”

  林多喜从来没听过沉政澜这样的声音。低的、沉的、哑的,蓄满了情欲。他的眼底有火在烧,烧得克制。

  她不自觉朝他胯间看去,一只滚烫的手掌却遮住了她的视线。

  沉政澜伏在她的颈窝,喉咙滚动几次,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别看......”

  灼热的鼻息洒在颈侧,烫的她打了个寒颤。

  林多喜躺在草坪上,干脆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恢复平静。

  五分钟过去,沉政澜终于松开盖住她眼睛的手,留恋地吻了吻她水润的唇,抽身坐到一旁。

  林多喜缓缓坐起来,歪头靠在他肩头。远处,保安把廊灯关了,操场只剩下路灯和他们。

  冬夜温度虽然低,林多喜没觉得冷,还是把自己缩进了沉政澜怀里,耳朵贴上他的胸膛。

  “沉政澜。”

  他拉开外套拉链,把她裹进怀里,“嗯。”

027林多喜的秘密(7)

  沉政澜学会做饭,只用了一周。

  一开始学切菜时,土豆切出来像麻将块,大小不一,厚薄悬殊。林多喜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你这刀工,像在劈柴。”

  他没理她,继续埋头对付手里的土豆,下一个切出来,厚度就均匀了很多。

  第一次真正开火是煮面条,水放少了。林多喜回家,刚推门就闻到了一股焦味,冲进厨房时,发现他正拿着锅铲戳那团焦黑的面饼。

  第二次,他端出的面汤已经和她煮的一模一样。

  她渐渐发现,沉政澜学习任何事都有一个特点。第一次很糟,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就几乎对了。

  后来,锅再也没糊过。家里的三餐,也全都被他包揽了。

  林多喜被赶出厨房那天很不服气。她攥着锅铲挡在门口:“我做了两年便当给你吃,凭什么不让我进厨房!”

  沉政澜轻轻抽走她手中的锅铲,揉了揉她的头,“你做的便当很好吃。”

  这是他第一次说“很好吃”,前面没有“还行”。

  林多喜愣住了。他就趁她愣神的工夫,把厨房门关上了。

  ......

  他们的十八岁生日只隔了五天。

  林多喜先过的。那天是周三,沉政澜一整天都没提,她就以为他忘了。

  下午从外面回来,她推开门,客厅是黑的,然后看见餐桌上的光。

  一个六寸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旁边放着一个扁扁的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蝴蝶结,没有卡片,只有一道折痕。

  林多喜走过去,吹了蜡烛。他就站在一旁,没拿手机拍照,没说生日快乐。只是静静看着她,在烛光快要灭掉的那一瞬,伸出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米色围巾。很软,没有任何logo,商标也被剪掉了。她翻到内侧,在角落看见了一行很小的刺绣。线迹歪歪扭扭,稚拙得像是第一次拿针的人缝上去的。

  「LDX」

  林多喜拿着那条围巾,指尖抚过那几个字母,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他说是切菜时划的。

  “你绣的?”

  沉政澜把头偏过去,不让她看。

  她没再追问。把围巾围上脖子,踮起脚,在他偏过去的那半边脸上亲了一下。

  他转回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间,他低声说:“生日快乐,林多喜。”

  ......

  沉政澜生日那天,凌晨三点半,林多喜的闹钟响了。

  她从被窝里伸手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她挣扎了大概三十秒才起床。

  沉政澜还在睡,侧躺在沙发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匀。

  她蹲到沙发边,伸手戳戳他的肩:“起床。”没反应,又戳了一下,“起来啦,快点。”

  沉政澜眉头微蹙,缓缓睁眼。看清是她,手掌就自然地落在她发顶揉了两下,嗓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028林多喜的秘密(8)·初夜1(h)

  客厅里一片漆黑,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透过窗帘缝隙照亮沙发一角。林多喜从茶几抽屉里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手调了个频道,将音量调高。

  她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脑子想到,身体就照做了。可能是为了掩盖即将发生的事,也可能是为了壮胆。

  心脏跳的很快。她朝沉政澜挪近了些,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眉梢。从眉头到眉尾,最后落在他的颊边。

  他的眉眼真的很漂亮。脸上的线条挺直有力,那对黑色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生气。她还在迟疑接下来该怎么继续,一抬眼,就被沉政澜扣住后颈吻住了唇。

  电视声音很大,林多喜连节目里在讲什么都听不清,却能听见他的舌头在她口腔内搅动的水声。

  沉政澜的吻技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追着她的舌头吸吮轻咬,又霸道地卷过她口中的每一寸角落。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从唇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她感觉快窒息了,想偏头躲开沉政澜再次袭来的唇舌,他却主动停了下来。

  “多喜。”他的唇仍贴着她的嘴角,呼吸重的吓人,“你确定吗。”

  洒在脸颊的鼻息以及贴着后颈的掌心很烫。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烫。

  有时候,她真觉得沉政澜小心过头了。明明她都这样主动了,还是会一遍又一遍的确认。

  “你不是等很久了吗?”她抬眼与他对视,不躲不避,手心缓缓贴上他的心口,“我也等很久了……”

  沉政澜呼吸滞了一下,先行避开了她的眼睛。林多喜没错过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转身将沙发的毯子铺到地板上,仔细拉平四角,再用掌心把褶皱压下去。

  他站起身,手臂穿过她的膝窝,抱到铺好的地毯上。蹲下时,膝盖磕到了茶几腿,他皱了皱眉,没理会。

  “你紧张?”

  沉政澜没回答。倾身又吻了过来。

  这次吻得很凶。她被夹在他滚烫的胸膛和背后的沙发之间,动弹不得,只能仰起下巴承受他近乎疯狂地啃咬。

  林多喜感觉到沉政澜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霸道和占有欲。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脸颊,宁愿不厌其烦地去擦她唇角溢出的湿痕,也不愿松开唇让她喘口气。

  客厅的温度渐渐升高,热汗从鬓边及后背渗出,打湿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伸手解他的衬衫,指尖却不听使唤,总是打滑。她还以为自己不会紧张,眼下连一颗扣子都解不开。

  沉政澜停下了。分离的唇舌间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随即断裂。

  “我自己来。”他灵活的指尖迅速解开了所有扣子。嗓音喑哑,敞开的衬衫露出一截很瘦但线条干净、微微泛红的胸膛。

  锁骨右侧还有一颗小痣,像泪痣一样。林多喜看的入迷,情不自禁对着那儿吻了上去。

  沉政澜的身体在她的唇贴上去那刻,僵了一瞬,随后手从她T恤下摆探入,贴上了她的后腰。

  她嘴唇仍抵着他的锁骨,声音含混:“你的手在抖。”

  “嗯。”

  “那你怕不怕。”

  “怕。”他垂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怕弄疼你。”

  林多喜心头一暖,像温着一汪热泉。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

  她将T恤从头顶脱下,上身只剩一件白色蕾丝内衣。细肩带勒着圆润的肩头,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胸型不算丰满,却有着好看的弧度,被内衣托起,胸口堆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029林多喜的秘密(9)·初夜2(h)

  林多喜刚坐上沉政澜的腿,腰就被他扣住了。那根灼热的硬物贴着她的阴阜,滚烫、坚硬,像一根烧红的铁棍,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搏动。

  先前沉政澜高潮后,只替她清理过。阴茎还湿漉漉的,稍微有点动作,她的臀就会往前滑。每当这时,龟头就会重重碾过她敏感的阴蒂。

  那股又酸又麻的感觉窜过她的四肢,就像攥住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反复揉捻摩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快感吧。酸酸麻麻的,但很舒服,勾着人去贪图更多。

  她望向沉政澜。他半合着眼,嘴唇抿成了直线。视线像落在她腿间,又像落在自己的龟头上。那顶端的小孔正往外溢出透明的液体。

  原来男生也会这样。她一直以为只有女生才会湿润。

  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林多喜双手搭上他的肩,腰肢沉下,让阴阜紧紧贴着他的粗硕,用力向前磨去。

  “唔!”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当龟头再次碾过阴蒂时,她和沉政澜都叫出了声。他红着眼,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臀肉,像在阻止,又像在催促。她的腰已经软了,歪在他怀里,身体不停的抖。

  小腹深处酸得发空,阴道也在不停收缩,往外吐着淫水,渴望着被那根粗硕彻底填满。

  “沉政澜,你、你快插进来。”

  沉政澜对她向来予取予求。他没将她放回地毯,而是就着相拥的姿势,轻轻拍了下她的臀瓣,“抬起来些。”

  林多喜听话照做。随后,熟悉的硬挺就抵上了她正在翕张的穴口。即便已经被插进过一次,还是会紧张。她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按在他肩头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在那里留下了浅浅的指甲印。

  沉政澜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含住她的唇瓣。舌尖粗暴地撬开齿关,卷住她的舌头用力吸吮。就在她被吻到意识涣散时,那根阴茎碾开穴口,深深撞了进来。

  当龟头顶上宫口那刻,她有种强烈的失重感。她的阴道被完全撑开,穴口绷得很紧,正紧紧咬着他的阴茎往里吸。

  两人耻骨相贴,阴毛缠在一起。穴内湿热的软肉裹着阴茎,他能感觉到那圈紧致的肉壁正在一吸一吸的,试着将他容纳得更深。

  沉政澜身体绷的很紧。他闭着眼,额角渗出细汗,忍耐着穴肉夹紧时带来的快感。林多喜不敢乱动,怕打乱他的节奏,可小腹深处痒得钻心,只想他能动一动。

  “政澜……你动一下……”

  他睁开眼,眼眶湿漉漉的,像是要哭,又像是因为忍耐才泛起水光。林多喜看得心头发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当他探出舌尖回应时,手掌便托着她的臀开始上下起伏,带动那根粗硕在体内缓缓抽送。

  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向前弓,臀部迎合着他的挺腰撞击。细碎的呻吟被碾碎在交缠的唇齿间,直到她快窒息时,他才松开唇,低头含住了她随着身体起伏,不断晃动的乳尖。他吮吸的很重,重得她原本细弱的呜咽逐渐放大,甚至盖过了电视里嘈杂的声音。

  “停下......政澜……别、唔……别吸了!”

  他抬起头,嘴唇离开乳头时拖出一条细细的银丝,连着嘴唇和乳头,在电视画面闪了一下后断了。

  林多喜以为他会加快速度,但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像是怕弄疼她。阴茎每一次抽送,都细致地碾过阴道内每一寸角落,她能感觉到舒服和快感,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她说不出来。因为那种感觉她没经历过。

  沉政澜每次推进时,她身体里某个地方就会回应一下,但每次都在差一点的时候退回去。他额头的汗越积越多,呼吸也越发粗重,可动作的频率始终没变。

  他低头注视着她,“不舒服?”

  倒说不上难受。

  “没有......”她难耐地扭了下臀,阴蒂擦过粗硬虬曲的阴毛,带动体内抽送的阴茎顶到一处软肉,两人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

  沉政澜吻了下她的眉心,扶着她的臀继续缓慢地吞吐着阴茎,将刚才那瞬的快感延长,“你眉毛皱着。”

  林琅试着舒展眉头,不过几秒,又蹙了起来。那种悬空的焦躁越积越厚,始终落不到实处。

  大约二十分钟后,沉政澜停了。体内的阴茎仍在搏动,但她迟迟没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洒进来。他抱她抱的很紧,脸埋进她发间,闷闷地喘。

  她还是没到。

030林多喜的秘密(10)·尝试1

  自上一次不是很完美的初夜后,沉政澜变得很奇怪。总是窝在客厅角落抱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不让她看。

  某次她假装路过悄悄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几个字。

  「怎么让女——」

  沉政澜后脑勺跟长了双眼睛似的,“啪”一下就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挠了挠鼻子,侧头没去跟他看过来的眼睛对视,“那个……你什么时候买的笔记本。”

  “……”沉政澜先是沉默,然后把笔记本放上了茶几,“我买两天了。”

  她头转回来,看见他无语的模样又转走了。

  是。他把笔记本买回家已经两天了,她也看见了。

  她是傻子吗,还要再问一遍。

  “我去做饭。”沉政澜站到旁边,朝她泛红的耳根吻了一下,“吃完饭我有事跟你谈。”

  他的语气夹杂着笑意。林多喜耳朵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钻进沙发当起了鸵鸟。

  捂着滚烫的耳朵看着电视,林多喜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琢磨沉政澜要跟她谈什么事。

  家里的事、父母的事、朋友的事、他们之间的事,等等。

  她想了很多。唯独没猜到,是这种事。

  吃完午饭后,沉政澜拉着她回了房间。

  林多喜看着他从盒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粉色,小小的,像大号蓝牙耳机一样。头部是硅胶的,里面小块的软硅胶类似人的舌头。

  她大脑有点当机,“这是……什么?”

  “阴蒂按摩仪。”沉政澜按开按摩仪的开关,一阵轻微的震动声,那个仿真小舌头正在高频率震动,接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了很多测评,买家反响不错。”

  “……给我用的?”

  沉政澜的脸上清晰写着——难不成给我用?

  他把震动的按摩仪递给她,“要做吗?”

  按摩仪在手心震动。声音不大,很密集。沉政澜一本正经地问她要不要做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按摩仪的震动已经透过掌心传递到小腹。

  这东西放在那里会是什么感觉……

  林多喜喉咙干咽了两下,“现、现在吗?”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有些刺眼的太阳,“会不会太亮了……”

  等她反应过来,窗帘已经全部严严实实地拉好,人也被沉政澜扒光压在了床上。

  耳边按摩仪还在震,沉政澜给它关了,一手攥住她的双腕按在了头顶。

  他的眼神有点可怕。一点都不像上次那样青涩。

  林多喜忽然有点想逃。她尝试扭了下手腕,发现被桎梏的动弹不得。

  “沉、沉政澜!”她说话结结巴巴,不敢看他,“我……还没答……唔!”

  沉政澜在她说话时,趁机用唇舌堵住了她的嘴巴。

031林多喜的秘密(11)·尝试2(h)

  沉政澜从枕头下摸出一条黑色丝带。

  林多喜认出那是她平时扎头发的那条。缎面,一指宽,上面还有折痕。

  “资料里有一条评论,”他把丝带覆上她的眼睛,在她脑后不紧不松地打了个结,“剥夺视觉后,触觉会放大数倍。”

  林多喜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缎面,光线被彻底切断。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以及他拿起床头柜上什么东西时,布料摩擦床单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嗡嗡声从右耳方向传过来。

  他打开了按摩仪。

  “先在外面绕一绕。”沉政澜的声音忽然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近到每一个字呼出的气流都打在她锁骨上,“不能直接放上去,测评说的。”

  林多喜想笑。这个人连做这种事都要照说明书操作。但嘴角还没弯起来,一个冰凉的、震动着的东西就贴上了她的小腹。

  硅胶头只是轻轻搁在肚脐下方两指的位置,没有直接压上来。震动沿着皮肤往四面八方扩散,她能感觉到下腹的肌肉在跟着那频率微微战栗。震感不强烈,但持续不断,一圈一圈从小腹往下荡,荡到肉穴上方半寸的地方就停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短,每一次深呼吸都会让肚皮紧贴按摩仪,而按摩仪往下滑的每一毫米都让她既害怕又期待。沉政澜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久到她的阴道自己开始收缩。穴口翕动了几次,一股温热的黏液从里面渗了出来,洇湿了阴唇。

  “你在……等什么?”

  “等你说可以。”

  林多喜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似哀鸣的叹息。这人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连测评都背下来了,最后一步却还是要等她点头。

  “可以了。”

  按摩仪开始往下滑。从肉穴上方沿着微微凸起的耻骨一路往下,速度慢到她能精确感知碾过的每一寸皮肤。膝盖不自觉地想合拢,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当按摩仪滑到阴唇上方停下时,硅胶头的边缘刚好若即若离地碰到那两片闭合的肉瓣。震感从阴唇传到阴蒂,像被隔了几层被子挠过一样的痒。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沉政澜……”

  他终于把按摩仪完全压了上去。

  高频震动裹住整粒阴蒂的瞬间,林多喜的脊背猛地弹起。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快感没有蓄积的过程,如闪电般劈入两腿间,酸麻感沿着脊椎直冲头顶。阴道深处猝然收缩,力量大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测评里很多人说太刺激了,”沉政澜把按摩仪往回撤了一点,只让硅胶头的边沿蹭着阴蒂的侧面,“建议先从旁边开始。”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喘的声音:“你是买按摩仪......还是买教材?”

  他没回答。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腿间,两指并拢,指腹沾了一点穴口溢出来的黏液,贴着阴唇的外缘缓缓往两边分。两片薄薄的肉瓣被轻轻拨开,那颗被按摩仪震得半麻的阴蒂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很快,硅胶头直接对上了那颗肉珠。

  林多喜叫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泄出短促的一截气音。她蜷起脚趾,大腿内侧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震动穿透阴道、小腹,直抵子宫深处。

  沉政澜压着她的腿不让她合拢,按摩仪在阴蒂上反复碾磨。快感密集到神经几近崩溃,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阴道一收一缩地往外挤水。

  “小穴在吞空气。”沉政澜说。

  林多喜羞赧地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枕头。但眼睛被蒙着,她找不到枕头在哪儿。

  就在这时,沉政澜改变了角度,硅胶头移到了左侧,碾着那层薄薄的皮下推再松开。阴蒂受力后弹回,撞上震源的瞬间,她臀部离床,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啊……!”

  “舒服吗?”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字了,只能拼命点头,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漏出一个含糊的“嗯”。

  他按住了她的腰,将按摩仪固定,维持着震动的频率,贴着阴蒂左侧。林多喜大腿酸胀,用力夹紧他的手腕,又在快感的冲击下失控松开。小腹深处那股紧绷感在聚集,阴道收缩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从穴口到宫颈整个阴道都在痉挛。

  “沉政澜!”

025林多喜的秘密(12)·尝试3(h)

  沉政澜俯下身。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尝到了淫水的味道。微咸,带着点特殊气味。他的嘴唇压得很重,舌头直接撬开齿关,没有技巧,不讲章法,单纯想吞掉她的呼吸。

  吻还没结束,他的膝盖已经顶开了她的腿。龟头抵在穴口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一摊水。

  肉穴湿得一塌糊涂。龟头只是轻轻一碰,那个还在翕张的小口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主动往里吸了一下。

  他抵着她的额头,龟头在穴口碾了小半个圈,搅出一声极淫靡的“啾”。

  他进来了。龟头的冠状沟被紧窄的穴口箍住,停了片刻,继续往里。碾开肉穴内的层层褶皱,每进来一寸,她的身体就颤一下,直到抵上深处一块软肉,她咬住了下唇。

  “这里。”沉政澜挺腰抵着那片软肉碾过。林多喜的脚后跟在床单上蹬了一下。

  他的腰开始动了。节奏很怪,忽快忽慢。抽出三指宽,再迅速撞回去。龟头挤开穴肉时不减速,撞上那片软肉的时候才猛然收住,然后压在上面碾一下再退。

  抽出时很慢,慢到能感觉到茎身上盘踞的青筋从穴肉上刮过。撞进来时又快到她的呻吟碎得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只能夹在撞击的间隙里往外蹦。

  “唔、嗯……政……澜……政……澜……”

  “嗯。”

  沉政澜把她的腿架到了肩上。龟头碾过那片软肉的角度变了。从正上变成了斜上,力道更集中。他按着她的胯骨固定在床上,挺腰的频率开始加快。

  囊袋拍在臀瓣上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短促变为连成片的脆响。

  乳肉随着撞击上下甩动,沉政澜腾出手抓住其中一只,拇指按着乳头,跟随撞击的节奏揉捏。

  “资料上说,阴道高潮的感觉和阴蒂不一样。”

  她没力气回答,只能闭着眼,攥着床单,嘴里漏出来细碎的呻吟。

  “我想让你都试一遍。”

  他把按摩仪又拿了起来。

  林多喜睁眼,他把硅胶头对准了被他耻骨压住的阴蒂。按摩仪挤进两个人紧贴的小腹间,硅胶头刚好卡在阴蒂上。

  开关一按,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颤了起来。

  穴内肏弄的阴茎和阴蒂上的震动同时作用,两种快感从相反的方向涌来。一个从外往里钻,一个从里往外胀,在她的小腹搅在一起,炸开的瞬间她连天花板都看不清楚了。

  林多喜的叫声一下子变了调,从被撞碎的呻吟变成一声声近似哀嚎的长音。

  她抓着床单,断断续续喊着沉政澜的名字。他总是用嘴巴和滚烫的粗硕一起回应。

  穴肉开始绞紧,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阴茎,从根部攥到龟头,每个指节都在发力。

  沉政澜的呼吸断了。腰上动作被这股绞紧的力量逼停了一瞬。

  林多喜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了他眼底翻起来的东西。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忍到了极限后任何试探和克制都被烧干净了。

  他把她正在发抖的两条腿捞起来,左腿压在床上,右腿架到肩上。把按摩仪死死按回她已经肿胀到发紫的阴蒂上,掐着她的大腿根,手指陷进肉里。

  沉政澜重新开始动了。像换了一个人,腰往下砸的力道大到整张床都在响。床头撞上墙壁“咚咚”的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阴茎每一次都全根拔出再全根用力撞回去,拔的时候龟头碾过那一圈紧窄的穴口,撞回去的时候碾过那片嫩滑的肉壁,再挤开最深处的软肉直捣宫颈口。

  她嘴里漏出来的全是断掉的哀吟,被他的撞击一下一下从肺里顶出来。

  沉政澜停不下来。他盯着自己的阴茎在她体内进出的画面。两片阴唇已经被肏得翻了出来,深粉色的嫩肉裹着茎身,每次抽出都带着一小截,再被龟头重新塞回去。她的穴口泛着一圈被反复撑开又闭合的白沫,混着她的水和他的前液,每次撞击都发出“噗叽噗叽”的水声。

026林多喜的秘密(13)

  林多喜睡了两个来钟。醒来时,身下是新换的床单,身上也清清爽爽。

  腰上搭着沉政澜的胳膊,沉甸甸的。她刚一睁眼,轻柔的吻已落上额头。

  “休息得怎么样。”

  沉政澜声音清朗,没有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她往那不算宽阔但温暖的胸膛钻了钻,抱住他的腰,“你怎么没睡一会儿。”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在想事情。”

  这两个来小时,他一直纠结着该不该跟她提家里的事。万一她害怕沉家那样的泥沼怎么办?万一她因此不再喜欢他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大不了,再也不回那个家。

  “沉家很乱。”他箍住她的腰,抱得很紧,“沉中道,也就是我爸,出轨十几年。我妈因为这件事……精神不太正常。”

  林多喜的身体僵了一下,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了些。她仰起脸看他,“阿姨为什么不离婚?”

  “白家不是有点钱就能攀扯上的高门,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拥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沉政澜扯了扯嘴角,“而且……她爱沉中道,很爱。”

  “他们是初中同学。从那时起,我妈就喜欢他。”

  “沉中道很优秀,也很有能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他自己的能力,也有一部分白家的帮衬。”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从我妈平日里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那个女人应该是沉中道初恋。”

  “为了让沉中道回归家庭,我妈用尽了办法。到现在变得精神失常,整天疯疯癫癫,拿自杀逼丈夫回家。”

  沉政澜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些疲惫,“头几次沉中道还回来,后面再也不回来了。”

  “她不记得给我开家长会,不记得我有没有吃饭,不记得我在哪个班。”他眼睫颤动,“但她记得他穿什么牌子的衬衫,用哪一款香水;记得他手机里那个女人的朋友圈发了什么照片。她把这些抄在一个本子上,魔怔了一样每天翻。”

  林多喜鼻子发酸,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

  “上初中后,我从沉家搬出来一个人住。期间找过几个保姆,受不了那种压抑,都辞职走了。后来我也懒得找了。”

  “高中开学前一天晚上,她吞了药,在医院洗胃。沉中道没来,我一个人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坐在教室里,有个女生看了我一整节课。”

  沉政澜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落在她腰间的手指伸直又蜷缩。

  “我认出你了。”他低下头,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湿意,“但我怕你认出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怕被你认出来,怕你会讨厌现在的我。”

  林多喜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出来的肩膀,然后抱住他,手臂收紧。

  “你从来没变。”她的唇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蹭,“只是藏起来了。”

  沉政澜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肩膀在轻轻发颤。

  颈窝那片皮肤没有传来湿热感。他没哭。

  “沉政澜,以后有我。”

  以后有我。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她也以为会一直这样。

027林多喜的秘密(14)

  那天来得毫无预兆。

  沉政澜在厨房煮面,林多喜在沙发上画速写。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笑声一阵阵的。

  沉政澜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擦干手接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短,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嗯’了两声,说了句‘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玄关换鞋。

  “管家叫我回去一趟,我妈那出了点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林多喜不用问,大概也能猜到。

  “需要……”她放下笔。本来想问需不需要陪同,转头想想,还是算了,“有事喊我。”

  “好。”沉政澜换好鞋,走过来,在她脸上捏了一下,“饭焖好了,菜在锅里,记得关火。”

  “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林多喜站起来喊了一声:“沉政澜。”

  他回头。

  “等你回来。”

  他笑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

  算好时间,林多喜关了煤气,简单吃了几口午饭后,重新拿起笔。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她只画了个模糊的轮廓。

  林多喜叹了口气。门铃响了。

  不是沉政澜。是一位穿着品牌高定的女孩。

  棕色大波浪披在背上,下巴微微抬起。耳垂上缀着两颗颜色很深很纯正的宝石,化了淡妆。

  “林多喜?”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陆芸薇,沉政澜的未婚妻。”

  门口有一阵风吹进来,林多喜打了个哆嗦。

  “沉叔叔让我来接你见一面。”

  她忽然觉得很冷。从脚底往上漫的,像冬天赤脚踩在冰面上。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迭好的灰色围巾,又转回来,“我换鞋。”

  ……

  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真皮座椅、实木饰板、后座中间扶手上的杯架是自动升降的。林多喜坐在后排,旁边是陆芸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中间的扶手上放着一瓶没见过牌子的矿泉水。

  车窗外,她住的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街角不见了。

  陆芸薇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落在她身上。没有蔑视,是单纯的入不了眼。

  车窗倒影中的自己,穿着洗过很多次的白色卫衣,袖口有一点起球。头发是早上随便扎的,皮筋是便利店十块钱一盒的那种。

  她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028那个院子

  林琅在床上睡得不安稳。白宗言站在门外,隐约听见了抽泣声。

  门没锁,他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借着昏暗的光线,他一眼看见林琅缩在被子里,陷在梦魇中,满脸湿漉漉的泪痕。

  他轻手轻脚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稳稳地抱到自己腿上。他让她单薄的脊背靠在自己胸膛前,手掌贴上她的后背,轻拍着,安抚着她的惊恐。

  睡梦中,林琅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幅度动了两下,直到寻了个熟悉又舒服的姿势,才渐渐安稳下来。

  等到她呼吸归于平缓,白宗言才把人放回床,替她掖好被角,下楼回了客厅。

  次日傍晚。手机震动时,白宗言正立在客厅落地窗前。

  他瞥了眼屏幕,接通时,岳鹰一开口,语速就比平常急了一拍,往日那层玩世不恭的调子褪得干干净净,“有进展,我调了附近机场和车站最近几天的进出记录。送信当天夜里,快凌晨三点,有人在清莱客运站买了张直达京市的大巴票。售票员记得他的口音,京腔,个儿一米七出头,一路戴黑口罩,帽子压得死低,脸都没怎么露。”

  白宗言握着手机,转向窗外。院子里,林琅背对着他,蹲在墙角那片绿植前,拿着细长的铜嘴浇水壶,正给那几盆绿植浇水。

  “到京市后,人往哪儿去了?”

  “还在追,得再等等。”电话那头传来纸页沙沙的声响,“但现在冒出来的几个点,全拢在一块儿,城西,艺术区那边,画廊扎堆的地方。”

  白宗言攥紧手机,没有立刻接话。“知道了。”停了一息,“……谢了。”

  岳鹰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玩世不恭的调调重新爬了上来,“客套就免了。倒是老爷子那边……你到底打算躲到什么时候?电话都快打爆我手机了。”

  林琅的背影在逆光中有些模糊,白宗言语气平淡无波,“我心里有数。”

  “有数?”他冷笑一声,声音却软了下来,“阿言,你是不是,不想走出那个院子?”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几秒后,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他没动。

  林琅已经浇完了水,铜壶搁在一旁地上。她没起身,仍蹲着,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墙角那丛茉莉的根部,像是在看泥土的湿度,也可能只是在看一只路过的蚂蚁。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发顶。她顿了片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一片茉莉叶子。

  他就这么看着。

  ......

  跟踪者走后,没再出现过,村口监控也没拍到可疑的陌生车辆。岳鹰那边暂时没有新的进展传回来。

  日子像回到了白宗言来之前,又完全不一样。

  林琅每天早上去学校,白宗言把家里的边边角角修了个遍:松了的窗框合页、不好使的抽水马桶按钮、厨房水槽底下那根老化的排水管。他甚至自己买材料给院墙角落搭了个小花架,把林琅那几盆快被野草淹没的茉莉重新移栽进去。

  那天,她匆忙洗漱完,拎着包就要出门,白宗言从厨房探出头:“早饭。”

  “来不及了……”

  “带着走。”

  他递过来一个保鲜袋,里面装了两片吐司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盒插好吸管的牛奶。

  林琅接过来时,牛奶盒还是温的,蛋壳剥得干干净净。

  她握着那袋早饭,好一会儿没说话。

029你看见了

  隔天,林琅出门时在玄关多停了两秒。

  白宗言正给她拿鞋,见她站着没动,侧头看她。

  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短袖,头发没扎,垂在肩侧,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怎么了?”

  “……没什么。”林琅低下头,弯腰换鞋,“中午不用等我,今天下午有教研会,可能回来得晚。”

  白宗言应了一声,把她忘在鞋柜上的保温杯递过去。

  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虎口,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那杯放在画室门口的水,缩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路上小心。”

  “嗯。”林琅推开门,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白宗言靠在门框上目送她。她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快步往学校方向走。

  今天天气好得过分。林琅走在路上,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其实根本没跟他说“再见”,只说了“嗯”。

  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她以为已经变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人,结果白宗言住进来不到半个月,就把一切假象都打破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林琅走后,白宗言把早餐的碗碟收拾干净,擦了遍灶台。

  冰箱里的菜还够,不用去村口买。除了画室,其他地方也都打扫过了。

  白宗言上楼,画室的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口,发现里面确实需要收拾了。

  废纸团在垃圾桶旁边堆成小山,调色盘上干涸的颜料积了厚厚一层,窗台上的几支排笔炸了毛。墙角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画架,靠里侧的那个后面好像还塞着东西,露出白布的一角。

  白宗言卷起袖子,先开窗通风,然后从垃圾桶开始清理。

  他收拾东西,顺手把歪了的画架腿拧正,颜料管按色系码回盒子里,散落在地上的铅笔一支支削好插回笔筒。

  窗台上那几支炸毛的排笔,他找了根橡皮筋重新扎了扎。

  擦完窗台和地面,他走向墙角那个堆得最乱的角落。

  最里侧的画架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后面夹着两幅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画,布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他搬动画架想把它摆正,画架腿挪开的瞬间,后面那两幅画失了支撑,慢慢往一侧滑下去。

  他伸手去扶,没扶住。

  两幅画先后倒地,白布散开大半。

  先露出来的是第一幅。画布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衬衫扣子扣到第三颗,锁骨上那颗痣被午后的光线映得柔和。

  画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擦过很多遍又描了好几次,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沉政澜,高二”

  白宗言的手停在半空。

  他蹲下身,轻轻把那幅画摆正,然后侧头看见另一幅。

  画中少年和少女赤裸相拥,床单凌乱,少年的手指和少女十指相扣,被子遮去了大半身体。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