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嗯,跟朋友去唱歌喝了一点。」我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我,脸上已没有任何妆容,乾乾净净的。
太贴心了吧…我默默地想。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也没急着掛。
「那个人是谁?」对方的声音似乎有那么点紧绷。
「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没等对方再说什么,我继续说,「没事的话我先刷牙吃早餐了。掰掰。」
简单的整理一下,我走到客厅,小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早餐,我最爱吃的蛋饼还有一杯玉米浓汤。
「哇,这么好!你真是大好人!」我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蛋饼和浓汤都还是热的,想必你也早就知道我大概几点会起床了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你无奈地摇摇头。
我没心没肺的笑着。「谁叫我有你这么贴心的好朋友呢。」还示威似的咬下一口蛋饼。
「快点吃你的早餐!少在那里装乖!」你故作恐吓的说。
「是是是,我一定会全部吃光光!」
亲爱的朋友,我的一切你最清楚不过了。
麻烦的开始。
回到自己的租屋处,洗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精神抖擞的前往公司。
幸好有叫我起床…不然我一定完蛋…我在心里庆幸地想着。
刚踏出电梯,就看到有人紧绷着脸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想从容离开,却在经过对方时被拉住,对方的力量让我不禁皱了眉头。
「有事情?」我冷冷地问。
「他是你男朋友?」对方质问的语气让我的耐心瞬间为零。
「这不关你的事吧?」我反问。
「……,荼糜,我喜欢你。」对方有些激动。
我垂下眼眸,没有立刻反应。几秒鐘后,我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眸,「那又如何?我跟你并不熟,如果那时候你把我的客气解释成对你的好感,我很抱歉,但,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冷冷地说。
「那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没关係,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对方还是不肯放弃地说。
「我讨厌人家死缠烂打。我要走了。」我拋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走。
我以为这件事情就会就此落幕,可惜,我低估了对方。
三餐的问候,不时的问在干嘛,还不断地说自己的去向。我看着手机的讯息,只觉得头疼。
我忍不住趴在桌上发呆。
亲爱的朋友,我遇到麻烦了。
大吃。
在去你家的路上,我跑去买了好多食物,甜的,咸的,冷的,热的,各一点。
提着满满的食物突然觉得很满足。
走到你租屋处的门口,熟练地从地毯下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我进来也没半点惊讶。
当我把一大袋食物放在桌上的时候,你坐了起来,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在我食物之间来回看了一遍。
「你疯啦?!」你指着食物,大声地说。
「没有啊,就想吃。」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伸手准备拿起自己最想吃的薯条。
「先给我去洗手!」你拍开我的手。
「又没关係。」还是乖乖起身去洗手。
「坐椅子,地板那么冰,到时候感冒你就有的受了。」你拍拍你身旁的位子,没有看我,然后伸手把食物从袋子里拿出来。
「才不会咧,我身体那么健康!」还是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好是啦你,不知道谁每一年…」你的话嘎然而止。
我的动作也在那一瞬间停顿一下,转移话题。
「嘿,这家的滷味超级好吃,我每次去都要夹很多噢。」我笑着拿出热腾腾的滷味,一口接着一口。
「不过你今天怎么啦?遇到麻烦了?」你问。
亲爱的朋友,有些事,能不能不提?
沉重。
我们边吃边跟你说着我的困扰,你静静地听我说,时不时地回应个几声。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不要吃的那么认真好吗?!」我抢过你手里的食物,瞪着你。
「有啊,我很认真在听耶。」你拿回你的甜不辣。
「……好吧,你最好是有在听啦。」
「就跟他说清楚啊,不然他会觉得他有希望。」你专注地看着电视,边给我建议。
「我知道啊!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他就说我又不是有男朋友什么的,又说喜欢是他的事情,还说我不能那么自私,连他喜欢的权利都没有。我整个超傻眼的好嘛!」我劈哩啪啦地说了一大串,鼓着腮帮子搅拌有些凉掉的豆花。
「你也太可怜了吧,招惹到这种人。」你给我一个同情的眼神。
「我也觉得我很可怜。」我点点头,洩恨似的喝了一大口奶茶。
几分鐘寂静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继续进攻下一个食物,你还是专注地看着电视机里的新闻。
「荼糜,」你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你很久没去复诊了,对吧?」你转头看着我,眼里的沉重让我顿时失了胃口。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现在说这个?」我赌气得放下手中的食物。语气里的恳求连我都感觉的到。
「荼糜…」你轻唤。
亲爱的朋友,我不想面对。
撑得过。
「别这样好不好…」我低着头。
地板上的磁砖浮浮沉沉的,一下清晰一下模糊,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刺眼,苍白的让我闭上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我告诉自己,手握着紧紧的,勉强支撑我仅剩的力气。
「荼糜…」你走近,我退后。
「别这样…你知道我很担心你。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面对就可以不面对的。」你那有些悲伤的语调,像是一个钥匙,解开了我爱哭的那一面。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不想去面对那些…不去想时间剩多久,更不想去想接下来会如何,我只想…快乐的,像个一般人去过我的生活,健健康康的一般人。」我哭着,却也笑着跟你说。
我不爱哭的,哪怕认识七年最好的朋友突然消失,哪怕被生母说生下我只是个意外,只是不想多背一条人命才勉强生下的…这些种种,我都不曾哭过。可是,现在,我的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不断流下。
我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脑袋晕晕的,感觉世界旋转着,而我没有定点可以作为支撑的力量。
「荼糜!」你拉住我,我却还是跌坐在地上。
我紧紧闭着眼,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着,只是速度有些快。
可以的,没事的,我撑得过的。我紧咬下唇,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焦急的声音似近,似远。
我摇摇头。我不爱去医院。我也不想去。
亲爱的朋友,我撑得过的。
我还记得。
恍惚之间,我被抱离那冰冷的地板,被平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头还是晕的,我不敢睁开眼,只能紧紧地闭着。
告诉自己「没事的」,久了,就真的没事了。很管用的,从以前到现在,难过得无法假装坚强的时候,痛得快撑不住的时候,我都这么告诉自己。
可以的,没事的。
你轻轻的面纸擦拭着我脸上的冷汗,温柔的让我有些心酸。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这样的时候,你紧张得不得了,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那时候你也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还记得,我当时想用尽全部的力气告诉你,不要。
我还记得,我总在心情低落的时候跟你说很多很多的故事。
我还记得,你跟我说,天下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小孩,因为那是她们怀胎十月生下的。
我还记得,当时你拍拍我的头,跟我说,我们可以当朋友也可以当家人啊。
可是,你忘了,凡事总有例外的。就像她跟我说我的出生是个意外一样。
有好多回忆像是在脑海跑了一遍又一遍,酸甜苦辣各一点。
「先睡吧。」你温热的大手轻轻地覆盖在我的眼上。
晕眩之后让我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恍惚地睡去。
亲爱的朋友,我还记得。
别哭。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还是有些无力,后遗症还是一样,那样的让人疲惫不堪。
「醒了?还好吗?」你快速地走到床边,伸手将我扶起来,还贴心地在我背后垫着一个枕头。
「没事的。你过度担心啊你。」我取笑你。
你静静的看了我一会,我也静静的看着着你。
也许是因为你想的太多,你的眼睛下有着藏不住的乌黑,眼里的疲惫和担心哪怕你极度想隐藏,却还是隐藏不了。
「荼糜…」「嘿…」我们同时开口。
「先听我说吧。」我断然地先说出口。你点点头。
「不要再说要我去医院的事。」你张嘴想打断我说话,我伸手拍拍你的手。「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不想花费时间在那冷冰冰的医院里。那样…太痛苦了。不是吗。」我看着你。
你没有立刻说什么。
你眼眶里隐隐的泪光,是那样的明显,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样的令人不捨。
「干嘛呢你。」我伸手将你的双眼盖住。
我不想看你哭,那样我会有很深很深的自责感,而且,你不适合哭,你该笑的,笑最适合你。
亲爱的朋友,别哭。
微笑吧。
你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让我的手心有点痒,我知道你很再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情,哪怕你早就知道我的事情,哪怕你早就猜到我的决定。
你那宽厚温暖的双手将我有些凉的手握住,紧紧的,像是怕我消失不见似的。
你靠着我的肩,我能感觉到你的泪水正一点一滴地渗透到我的身体里。
「别哭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啊…你这样哭会让我很愧疚耶。」我轻轻地说。
今天是个有太阳的日子,阳光洒进屋里,让人感觉暖暖的,很多人说母亲的怀抱像太阳,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我不会去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
过了很久,直到我的肩膀都有些僵硬的时候,你终于抬起头。
「你看看你,爱哭鬼。我都没那么爱哭。」将卫生纸递到你面前。
「没心没肺的傢伙。」你擤着鼻涕,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我也只是回给你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快点去刷牙洗脸来吃早餐!」你说着,边端着早餐的托盘拿到客厅,还碎念着「都凉掉了…」
直到你完全消失在门口,偽装久的笑容早已有些僵硬。
慢慢撑起身子走到窗边,随着步伐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暖和。街道上的人们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行,有的谈笑风生,有的在争论些什么,好多好多的「人生」在上演着。那我呢?我能出演到什么时候?
亲爱的朋友,微笑吧。
那个女人。
「荼糜,我是妈妈,还记得吗?」电话那头熟悉又陌生的轻柔嗓音是那么的不真实。
已经,很久没听见了吧。三年有了吧。
「嗯,怎么了?」我揉揉太阳穴,在这忙碌的时候接到电话真的很头痛啊…
「你不叫我吗?」那么的理所当然。
我没有回应,虽然有些烦躁,却也不会掛人电话。
两头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微妙。
「我们可以见个面吗?就在你公司附近。我很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她顿了顿,「我等下把地址传给你。」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就擅自替我做主,的确,很像她的风格。
「传简讯吧,我没开网路。」我撒了谎,哪怕我将她的电话从黑名单移出,却不代表我纵容她过度干扰我的生活。
没多久,看着手机萤幕上的地址我只觉得头更痛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我只能遵守约定前往赴约。
咖啡厅里没有多少客人,只有两三对情侣隐隐地坐在角落,缓慢的曲调确实很令人放松,但,并不包括我。
每向前一步,我就越想逃离。
她,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画着浓淡适宜的精緻妆容,虽然穿着最普通的衣服。
那瞬间,我有一点想落泪,却不是因为想念。
亲爱的朋友,有些人不是拉到黑名单就没事的。
「妈妈」。
我故作镇定地坐到女人对面。
「你要不要喝什么?今天妈妈请客。」女人将一旁的menu递到我面前。
「一杯热摩卡。谢谢。」我对侍者笑了笑。
「你怎么那么瘦呢?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女人皱着眉头。
「可能工作忙吧。」我简单回应。
兴许是因为太过疏离,女人并没有说什么。庆幸今天客人不多,热摩卡很快就送上。
习惯性地双手捧着杯子暖暖手。
「荼糜,好久不见了。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话里的感叹让我觉得有些讽刺。我点点头。
当然感叹啊…当初在亲戚的婚礼上,你冷漠的要我跟你拍张照,在准备拍的时候你跟我说「闭上嘴巴」,为什么?因为我的牙齿不整齐,你觉得不好看,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要我去矫正,我在那之后确实也去了。
你不知道的是,我那时候有多难过。
「现在怎么不叫我妈妈了呢?妈妈一直都想看看你,只是怕打扰到你。」女人低着头,自责的模样像是在说我有多不孝。
「妈妈,对我,就只是个名词而已,没有任何代表的意义。」热烫的咖啡透过杯子传递到手心,烫了手,却暖不了心。
「怎么会呢?!我是你妈妈啊!是不是你听其他人说了什么觉得妈妈是个坏人?!」女人克制不住的尖锐嗓音让我直皱着眉头。
「我不是笨蛋,虽然那时候你跟爸爸离婚了,不代表我没记忆。」我抬起头直是女人的眼睛。
亲爱的朋友,我好不想提那些记忆。
那个男人。
女人惊讶和慌张的脸孔像是让我确认了某些事。
「你在说什么?妈妈怎么听不懂?」女人紧握着杯子。
「那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跟爸爸要离婚吗?」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的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妈妈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低着头,而我,却叹了一口气。
「因为那个男人吗?油漆店的那个。」今天的咖啡有点苦。
她看着我,愣愣地不说话。
「那应该,是你第一次去接我也是最后一次接我下课吧。我还记得你那天跟我说你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当下的我真的很开心,因为,那是你第一次来接我。你开车到一家油漆店,然后拉着那个男人到我面前,要我叫他叔叔。我记得我那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这个『叔叔好丑』,我只是笑笑的没有说话,你也没有生气,就开始跟那个男人聊天,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的那么开心,你们谁也没有理我,后来你把电视遥控器拿给我,要我自己看电视,你拉着那个男人走到店里面的仓库,我在外面等了很久,忍不住跑去开门…至于我看到什么,你知道吧。」有些凉的摩卡让深层的苦涩都显现了出来。
看着女人惊慌的脸孔害是有那么一些难以形容的感觉,哪怕知道这是不争的事实,哪怕那些过去有多么深刻的在我的记忆中。
「不,怎么可能…不可能!」
「到现在,我还是记得那间油漆店的布置,还有那个很奇怪的路口。甚至,还会梦到。」咖啡已经见底,而我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亲爱的朋友,原来面对她,我可以这么有底气。
细心。
「兔兔〜兔兔〜你男朋友真是太好了吧!」刚踏进公司就有人这么对我大喊着。
「嗯?什么?男朋友?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正疑惑的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一样熟悉的笑脸。
我也对你笑了笑,朝你走去。
「怎么来了?翘班?」我把包放下。
「想说你很久没吃这家的蛋糕了,刚刚路过顺便帮你带了一些。」你不在意的耸耸肩。
「顺便?这么好?不会有诈吧?」我接过你手里的起司蛋糕。
还是记忆中的美味啊。我忍不住瞇起眼睛。
「兔兔,你不介绍你男朋友给我们认识啊。」事们在旁边半开玩笑着。
「他?他是我好朋友。」我看了你一眼,做出了一个定义。
「噢〜好朋友啊」故意拉长的音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小心把人吓走你们下次就没蛋糕吃了!」我威胁着。
等人群散开后,发现你一直盯着我。
「干嘛?发现我太美?」我没好气地说着。
「有不开心的事?」篤定的语气。
亲爱的朋友,你真的很细心耶。
你说,我很勇敢。
嘴角的笑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我点点头,慢慢的把事情跟你说。
「没事的,别想太多。」你拍拍我的头安抚我的心情。
「对了,你跟你的老闆说过了吗?」
「还没。」我摇头。那天吃完早餐后我跟你说我想辞职,你当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去完成。
就像那时候我跟你说的一样,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不想有太多遗憾。
有些凝重的气氛真的很不适合我们耶,你知道吗。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那么操心好吗。」我笑着朝你的肩膀轻轻捶了一下。
你有些惊讶,也是,我很少会这样跟你撒娇。嗯,撒娇。
快回去吧,你的午休都快结束了。我把你往门口推。
在等电梯的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往我的方向大步走来。
「你很勇敢。」你紧紧的抱了我一下,却也很快松开,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你急匆匆的往电梯方向跑,直到你消失在我的视线。
「怎么?他走了捨不得?」同事站在身旁看着电梯的方向。
「想太多了你。」我笑着推了对方的头一下,便转身离开。
亲爱的朋友,我一直很勇敢啊。
过度担心。
「陈兔兔!给我开门!」咚咚咚的敲门声让我慢慢清醒。
慢慢的拖着脚步去开门,你一脸掩饰不住焦急倒是让我更加茫然。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吃药了?」你连环砲似的疑问让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你。
「回答啊!」终于停下来了。
「我没事啊。你才怎么了吧?」我摆摆手,转身走进客厅。
「你的钥匙怎么不见了?!按你门铃你没应,打给你你也没接,我怕你出什么事。」你急忙地跟在我身后,似乎还不怎么相信我没事的模样。
「噢…钥匙啊…有一次我忘了带钥匙出门就拿那把进来就没放出去了。」我不甚在意的说着。
「你这个蠢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狠狠的戳我的额头。
「就忘了嘛!」我左闪右闪。
「你的脑袋瓜什么时候才可以灵光一点啊。」一副恨铁成钢的样子。
「我很灵光啊,只是刚睡醒,而且还是被吵醒。」我没好气的说。
「还不是你…」
「停停停!你今天怎么那么爱碎碎念啊。我真的没事啊,你看。」直接在你面前转个圈。「你会不会担心过度啊你,我又不是马上就要死的人…」完了。
我抬头看了你一下,好吧,四川变脸也没你那么快。
「哎呀,我开玩笑的啦!你不要想太多啦!真的!我发誓!」我拉拉你的衣角。
亲爱的朋友,我捨不得那么快离开的。
答应你。
你还是不说话,只是坐到我身旁的位子。
「嘿…别这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继续拉着你的衣角。
「陈兔兔,」会这样叫应该…还好了吧?我迅速答应。
「以后,不要再说跟死有关的了。」你双手紧紧握着,直直地看着前方。
我看不见你的表情,我也不想看,我怕,怕我忍不住鼻酸。
「吼~好啦好啦!我答应你!百分百答应你!如果我骗你的话,我就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给你!」我骄傲地抬起头。
就不信你会继续生气!
你看着我,伸手弄乱我的头发。
「喂!干什么啊你!我的发型耶!」我笑闹。
你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今天要干嘛。
「今天噢,我想去一家我想去很久的咖啡厅。」我起身准备去刷牙洗脸。
「咖啡厅?去咖啡厅干嘛?」你皱着眉,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回答。
「没干嘛啊,就想去。」
「不然我们今天去另一个地方,保证你不会失望!」你信誓旦旦的说。
「真的啦!我没骗你!赶快去刷牙!」你把我往浴室推。
亲爱的朋友,我答应你。
温馨的甜品店。
「你看,不错吧。」你兴奋的表情就像是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嗯,不错。」我故意皱眉头。
「真的?还是你不喜欢?」
「哈哈哈,闹你的啦!感觉很好。布置的很温馨,甜点也很吸引人。」我评论。
「那是当然的啊!我看过那么多评价,也来这里吃过一两次,才敢带你来耶。」一副「你不懂我的辛苦」的脸让我真的忍不住笑出来。
「干嘛把我说的多恐怖啊!」
「明明就是!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挑食!」你回呛。
「还好囉。」我也只是不在乎的反驳,虽然没什么说服力。
你也只能摸摸鼻子认输,说了句「我去下厕所」就走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细细地看着这家店。
这家甜品店的装潢处处透露着老闆的细心,就像回到家一样温暖,店里放的音乐很轻柔,像是小时候听的摇篮曲,让人的心很平静,有种想一直待在这里的错觉。也许是因为不是在闹区中,年轻人没有很多,倒是有不少妈妈带着小孩来。
「马麻〜马麻〜我想吃这个!」一个长发垂肩留着妹妹头的小女孩兴奋地指着一道冰品。
「不行,你的感冒才刚好,不可以吃冰的。」女孩扁扁嘴,看起来很失望。
「不然,妈咪帮你另外点一个草莓蛋糕好不好?」女孩的母亲摸摸她的头,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柔。
亲爱的朋友,这家店,很温馨。
那些过去。
「小时候每次只要一到大节日,我都很抗拒,很不想去面对亲戚。他们的眼神赤裸裸地告诉我,我是没有妈妈疼的孩子,像是有很多同情,甚至似乎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想看我的未来会变得如何。哪怕我高烧不退,奶奶请她回来照顾我一晚,而她却选择去赴朋友约的那剎那,我也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她是不喜欢我的,打从心里的不喜欢。」
一样样甜品被送上,温馨的气氛还在每个角落,小孩的童言童语让人忍不住微笑。
「奶奶他们一直很愧疚,他们心疼我那么小就没有妈妈陪伴。他们刚离婚时,我被叔叔婶婶接过去,长达4到5年是跟他们生活的,他们对我很好,就像亲生的一样,奶奶总说,幸好还有人这么疼我。但是,我也知道,我最终不是他们的小孩,我不能奢求太多,从零食到衣服,我从不会主动开口要他们买给我,我知道,我要不起。」
那些过去就像是发生不久,每一幕还歷歷在目。
「辛苦你了。」你拍拍我的头,轻轻地说。
「辛苦?其实一点都不辛苦,这是我的本分。我不能成为他人的负担,我要很听话才可以。」摇摇头,云淡风轻。
我的生活你是知道一些的,但,我从没那么清楚的跟你说过我的童年。
「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很成熟的人。成熟的让人心疼。」
你看着我。我看着街道。
「我那时候会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是让你成为这样的人,可是,现在我反而不敢听了。」你摇摇头。
「有什么好不敢的?别同情我就好。毕竟,比起我,还有很多人是比我不快乐的。」我笑着看你。
亲爱的朋友,那些过去我从来就不怕。
愿望。
我们沉默着,没有以往的笑骂,也没有眼神的交流。
「陈兔兔,你有什么愿望吗?」你笑着,眼里的闪亮像个小孩。
「愿望啊…」我撑着下巴,认真的想了一会。
「就像以前一样吧。」你一脸疑惑。
「真要说的话,我想要我爱的人都是幸福的。」我笑着。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觉得太矫情,但,我是真的这么想。现在,我能做的能帮的有限,更何况,别人的人生我没资格插手太多。我只能祝福,希望他们是快乐的。不管亲情也好,友情也罢,还有爱情,也许不会太顺利,但,至少,我希望到最后,我爱的人们是快乐的。」我衷心地这样想。
「而且,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完成就可以完成的。尤其我刚刚说的那些。」我耸肩,伸手舀一口奶酪。
「真的没有想完成的事吗?」你皱着眉,一脸苦恼。
「嘿,我的好朋友,我的时间还多啊,怕什么。」
怕什么,我还在这里啊。我垂眸。
「好了好了,干嘛呢现在。我们今天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说大道理的!」我挥挥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
「知道了,快吃吧,贪吃鬼。」你把桌上的甜点往我的方向推过来,让我更方便品尝。
「能吃是福!」我瞇着眼,一脸满足。
亲爱的朋友,我的愿望很知足,也很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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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的题外话...
有件事让我有些烦恼,最近圆圆在想是不是该让着个故事完结了呢?
你们觉得呢?
面对。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回忆,和记忆。
就像你说的,我的愿望呢?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总觉得有很多事情在等我完成,却好像总是忘了什么。
没有动力是其一,更多的是,我忘了什么。
手机的震动让我的思绪逐渐拉回,是你传来的。
「你的愿望,我想陪着你一起实现。」短短的十三个字打醒了我。
是啊,我怎么忘了。我抿着唇,紧闭着双眼,任由萤幕变暗。
轻轻的叹息,有着无奈,有着遗憾,有着抱歉,还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装作不知道不代表不去面对。
在闭上眼的那段时间,有好多回忆是那样的清晰,陌生,打闹,聊心,玩笑,吵架,冷战,还有偶尔的曖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的那样靠近?
像亲人,像朋友,又像情人。
我以为不去想,就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可是,我,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呢。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
哭的话,你又会笑我想太多的。
亲爱的朋友,该诚实了。
倒数。
接下来的几天,我关掉手机的提示声,来电,讯息,通通隔绝。
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因为要准备升迁没时间来管我,更何况你知道我不怎么会传讯息甚至打电话给你,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准备好。
准备好,离开这里。
我不急着离开,却也不能待的太久。
在一两天你就会发现了吧。我一边将你送的饰品装进箱子里一边想着还缺少什么。
想到头都疼了,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我捧着热奶茶走到窗边静静的看着。
这样的时光,真好。
睽违已久的阳光早已西斜,橘黄色中带着些微温暖的光线里,那样的让人沉迷。
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准备拿去冲洗时,熟悉的疼痛感让我不禁跌坐在冰冷的的地板上。
疼…好疼…像是有无数的针在身上扎着,逃不过,像是隻只能任人宰割的野兽。
双手紧紧的握着,指甲狠狠的次进手心里,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没事的,没事的,撑过就没事的。我闭上眼。
「荼糜!」在昏过去之前,我似乎听见你的声音。
亲爱的朋友,倒数,开始。
别让我在你面前落泪。
再度睁开眼是一片熟悉的纯白,淡淡的药水像是把痛觉再度拉回,隐约,却又无法忽视。
冰凉的手被你微微握着,暖暖的。
你似乎太累了,趴着床沿睡着了,微微皱着的眉头似乎在说着你的不安稳。
想抚平,却也无力。只能,静静的看着。
直到你的双眼微微轻颤着,我才把思绪整理好,扯出我最习惯的笑容。
从茫然到惊讶再到惊喜,是那样的毫无遮掩,那样的让我忍不住轻笑。
「你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叫医生?」你问了一大串。
「别那么紧张。帮我倒杯水吧。」长时间没有水湿润的喉咙已经有些沙哑。
你慌慌张张地帮我倒杯温水,还贴心地帮我拿隻吸管方便我喝。
「现在还好吗?」你紧张的看着我,像是想把我看穿一样。
「我没事的,别担心。」我看着你,一片坦然。
突然,你坐在椅子上,把我没吊点滴的那隻手紧紧握着,我看着你,不解。
「陈荼糜,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你看着我,有愤怒,有担心,还有不捨。
看着你,我感觉我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亲爱的朋友,我不想在你面前哭。
时间不多。
「对不起。」在沉默之后,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怕你出了什么事,我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怕你会不会突然就离开…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怕。」你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里的湿润那样滚烫。
「真的,对不起。」我轻轻地说。
我尽全力想回握着你的手,却似乎体力有限。
阳光淡淡的洒进房里,床白的墙面似乎让一切变的朦胧。
好像,可以一直停留在这里。
「陈荼糜小姐?」突然其来的叫唤声,只能让我们先收拾好情绪。
「你好,医生。」我点头致意。
「你先出去吧?有些事我想问一下医生。」我看着你,微笑着。
你的眉头紧紧锁着,看起来有百般不愿意。连手中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
「没事的,我不会骗你,真的。」我轻轻摇着你的手。
你静静的看着我,才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轻拍我的头后转身走了出去。
确认你走了以后,我紧握着手,想留着最后的温暖。
「我还有多少时间?或者说,我还有时间吗?」我淡淡地问。
「陈小姐,根据你的情况来看,不多。」医生不慌不忙的说着。
虽然知道这是事实,却在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颤。
亲爱的朋友,别担心。
最终。(一)
「医生怎么说?情况怎么样?」医生前脚刚走,你便衝进来,一脸紧张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我没有哭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毕竟这是事实,木已成舟的事实。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说话。
碰的一声,你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双手摀住脸,还是不说话。
「嘿,干什么呢你,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怎么样了。」我试着开玩笑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你没有回应我,还是沉默着。
「别这样啦,你这样的话我真的会担心。」我伸手想触碰你,刚触碰的瞬间你伸手握住我的。
你在颤抖,虽然看不见你的表情,但,手里的湿润是那样真实。
眼眶里水气再慢慢凝聚着,好像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的滚落。
「我没事的,真的。别难过了。」我回握你的手。
「嘿,好朋友。」我轻唤着。
你用力的抹着脸,想确定已经没有泪珠的残留,才肯将脸转向我。
「帮我办出院吧。」我笑着,带着一点点泪。
那后来呢?那个姐姐怎么了?略显焦急的声音问着。
身穿黑色衬衫的男子看着马克杯里飘出的缕缕薄烟,像是在怀念着。
过了一会,才继续说着。
最终。(完)
「就和你猜的一样,她还是离开了。」到现在,他还是不想说「死」这个字,感觉这个字让他们的距离好遥远,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让她走远。
他还记得她曾经抱着他,跟他说他的感谢,感动,还有那太复杂的情感。
「你,你不会知道我有多谢谢你。谢谢你的出现,哪怕当时我不断摆脸色给你看,你也没有被我吓跑,谢谢你的包容,哪怕根本错不在你,只是因为我一时的不讲理对你发脾气,谢谢你的贴心,让我在需要人陪的时候静静地陪我,我哭的时候帮我擦眼泪,还不时拿水给我,怕我讲到口渴,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不曾离开。」怀里的女孩轻轻地抱着他,微弱的呼吸在这个安静过头的房间里显得那样清晰,像是在说着生命的无常和脆弱。
他不敢太用力抱她,他怕她下一秒就离开。
「唯一你惹我生气的时候是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就骂我的那次,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害怕我们的关係就到那时候结束,」女孩想紧紧的抱着,却始终觉得使不上力。
「可是,你没有。你没有离开。」女孩轻叹。
「嘿,答应我,要找到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的女孩,这个女孩要像你的知己,也要像你的情人,她要知道你沮丧的时候会偷偷抽菸,开心的时候会一直逗人笑,生气的时候会去附近的公园一直跑步,直到完全没力了才肯停下来,她还要知道你喜欢吃中式的早餐,最讨厌加很多酱的食物,因为你会觉得很噁心,寧可饿着也不肯吃,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他的泪不断的落下,就算男儿有泪不轻弹又如何,他不想这样,看着生命不断在流逝的女孩说着那些让他又爱又恨的话。
「好吧,那我不说。」女孩像是笑着,却有夹杂着一点点鼻音。
「那,你知道吗,有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女孩顿了顿。
「是,不可以。我不想绑着你,你还有那么长的生活在等着你去走,我怎么可能独佔你整个生命。」怀里的女孩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知道,他曾经问女孩愿不愿意和他结婚,是的,结婚。
他想让女孩存在他的生命里,在这个此生。
那时候的女孩已经进出过医院无数次,消瘦毫无血色的脸庞,是那样的让他捨不得。
他记得女孩很坚决的说「不要」。
而此刻他们相拥着,在那个开满花的桂花树下。
他听着她轻轻地说,而她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好朋友,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想要我的未来还有你,可惜我没办法陪你走到底,只能让你陪我走到这里。我们,只是好朋友。」而我,很爱你。女孩轻轻闭上双眼,在心里说。
男子轻轻晃动着马克杯,这是女孩最爱的奶茶,每次只要想念女孩,他便会喝一杯奶茶,像是她还在一样。
已经五年了,从女孩离开之后。男子的外貌没什么改变,只有那双隐含着各种情绪的眼眸像是在想念和眷恋些什么。
坐在对面的人低头擦着眼泪,还未将情绪收拾好。
「她,是我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好朋友。」男子轻轻地说着。
同时,也是我最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