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那我不急。”尉娈姝说着,把人拉近了些,“尉舒窈,你是打算来一下就走吗?”
尉舒窈缄默地看着被攥得泛红的手腕,钝痛传来。
“还有什么事情?”她平静地问。
“有什么事情?”尉娈姝冷笑,“尉舒窈,你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吗?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会来看我的,我需要什么,你也会给我的!”
二十六 heh uan8点c 哦m
在回国之前就在反复思虑的尉舒窈,尽管已经知晓女儿的疯狂,却还是没有料到对方这样毫无底线、毫无廉耻的渴求。
在理智的面具脱落之前,尉舒窈终于有些愕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将尉娈姝推开,抬手扇了女儿一巴掌。
“你可知道自己的荒唐?”尉舒窈沉声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个疯子,我给过你选择。”尉娈姝反扣住她的手,指尖狠狠地掐进去,口中还含着自己咬出的血液,“是你先暧昧不清,是你先诱惑了我——你让我幻想,你让我对你的一切上瘾。如果说荒唐,没有比你喜欢吃人更荒唐的;如果说罪恶,没有比你抛弃女儿更罪恶的!
“事到如今,你要么就和我生活在一起,完完全全地负责,要么你就让我死,把我吃掉,让我回到你的身体里!!总之,不管是生还是死,乱伦、哪怕就这样下地狱也好!——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尉舒窈捂住额心,低下头不语,似乎无法理解这一切,她痛苦地闭起双眼,近乎于疑惑地轻叹。
她再次甩开尉娈姝的手,大步地朝房间内走去。
“别过来。”尉舒窈冷声警告,嗓音已然有些失去控制的可怕,“让我静一静。”
尉娈姝倏地冷颤一下,立即明白了尉舒窈那难堪的处境,某种的事物正逐渐掌控对方,情况也正如尉娈姝所预想的那般发展。
她跟了尉舒窈几步,又停下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尉娈姝站在她身后,几乎是玩味地、微微笑着说,“为什么就不能坦然承认呢?承认你对我的欲望。这两个月,你一定也想我想得很疯狂吧……”
尉娈姝话音未落,尉舒窈就转过了身。
那对素日来无法呈现任何生动的眼眸,此刻被难以辨识的情绪交织着,在深沉的幽寂里呈现出情欲的底色。她默然,似乎是审视着自己的女儿,有一两秒钟的时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
下一瞬,尉舒窈径直走向前,一手托起尉娈姝的下巴,咬了上去。
理智的面具骤然脱落。
尽管尉娈姝做了再多美好的幻想,并竭力地美化这一过程,但当意识半湮没在要被咬下嘴唇的生理恐惧时,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无法不开始后悔自己的天真。
“……嘶!!”请记住网址不迷路fuw enh.co m
当撕咬的疼痛从柔软的唇瓣传来,尉娈姝还是没忍住,挥拳打向了她。尉舒窈偏了偏头,稍稍停了动作,变为黏腻的轻轻吮吸。
“尉舒窈,不要……不要在这里……”尉娈姝艰难地吐露,思维已经开始磕绊,“肩膀,或者……其他……”
尉舒窈分离了些,眉眼低垂,似乎在思量她的话语。尉娈姝谨慎地抬起目光,发现面前的人抿着唇,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暗哑地闪烁。
“好。”
与应答声一齐到来的,是母亲冷峻的吻。
尉舒窈俯首埋在她的颈肩,若有所思地印吻着,而尉娈姝心跳得厉害,几乎是尉舒窈吻一下,她的心脏就震一下,仿佛要蹿到母亲的唇吻上去,撞得被亲吻的肌肤生疼。
好漫长……尉娈姝全身发麻地想。
尉舒窈不紧不慢的啮咬,只能让尉娈姝产生欢爱的痒痛,她再次体会到身下被水滴贯穿的感觉,一种空洞开始蔓延。
尉娈姝忍不住哼声,她贴紧尉舒窈的身体,小腹轻轻磨蹭。
倏地,一阵剧痛传来,让尉娈姝绷紧了身躯,她感到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正变得湿润,异物穿在肌肉里,意图要使她的骨肉和她的精神分离——这种生理性的可怖,立即让尉娈姝的意识震悚起来。
二十七
春季的夜晚还有着冷意,廊道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像冰块一样敷着驻足者的皮肤;暖黄色的灯光微微波动,把一切捂得发晕。
尉娈姝一个人走到长廊上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有人注意她。尉娈姝自己有些神智恍惚,她在长椅上坐下,愣神地盯了玻璃门好一会,随后翻出手机看。
微信里有几条信息,她点进去,有几条是路笙清发来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学习;有两条则是另一个人发来的,这个头像她有些陌生,点进去才知道对方是谁。
尉娈姝现在没心情敷衍她们,她转而拨了电话出去。
“尉舒窈,我做完手术了。”她哑了声,忽然被言辞噎住,大脑一片空白,“……你在做什么?”
“手术做完的话,注意休息。”尉舒窈口吻很淡,她那边夜风似乎很大,叹息陷入了呜哑的嘶嘶冷声中,“今天你先在医院里观察一晚,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过去,好吗?”
“……好。”
尉娈姝恍惚地掐断电话。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阵紧绷是因为过分的不安造成的,她完全不认为这种无法思考的现象与焦虑有任何联系,她只知道,她现在必须做些什么,好让意识和身体重新契合起来。
她呆了一阵,又点开微信,给路笙清回复信息。
「我在医院,不方便出去,周末就不约了」
路笙清的消息立即弹出:「怎么了?你怎么去医院了?我明天去看你吧」
「受伤了而已,你不用来看我」
「我去你家看你吧」
尉娈姝愣了愣,没有意料到对方的执着。
她拒绝:「不用了,我要住院」
「你怎么还住院了?!!你在哪个医院」
尉娈姝的指腹点在屏幕上,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方的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尉娈姝只好接听。
“猪猪!你在哪里?严重吗?你身边有人照顾吗?——我现在就去看你!”
一接通,路笙清焦急的叫声就刺入她的耳中。尉娈姝意识恢复了些,她打起精神,安慰好友:“我没什么事,就是还要留院观察一晚。你也别来了,这里好像是私人医院,离你那有点远,这么晚了不方便。”
“有没有人照顾你啊?你身边、你那个亲戚在不在?”
“在的。”尉娈姝几乎是喃喃着。
她断断续续地回着路笙清的话,然后又在长椅上静静坐了会,直到感觉足底有些冰冷,才意识到自己衣衫单薄。恰巧护士来叫她,她也就顺从地回房。
医院给她安排的是单人房间,室内的布局很温馨,还有一盆绿植,一个书柜;温度适宜,四周安静。她一个人在病床上坐着,望向窗外,只听到风吹树林的漆黑响声。
肩膀上做了缝合手术,疼痛让尉娈姝难以入眠。她想到几个小时前的情景,又想到电话里尉舒窈对她的宽慰,这些景状在她脑海里磨合、交媾,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这种孤独惶恐的时候幻想——近乎于意淫地臆造尉舒窈给她的吻和欢爱,然后再精神崩溃地感受着这一切突然开始往下淋血,血液浸湿她的头颅、模糊她的眼睛、在耳边一直靡生出“唰唰喇喇”的刺耳噪声,刺得她的骨头仿佛也在震。
“啊!项链!”尉娈姝突然想到。
她从背包里摸出那条项链,握在手心里,阖上眼睛,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尉舒窈去做什么了?尉娈姝能猜测到,无非就是去检验她的话语。自然,她说的并不确实——“我杀人了。”——这句话语被尉娈姝反复咀嚼,最后说出来的过程也很畅快,但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死?尉娈姝不清楚,也不关心,这完全只是临时起意的变动,她急切地暴露自己,只是为了挽留那个狠心的母亲,如果挽留不成,大不了就毁灭自己——啊!她在想什么!
尉娈姝压下这一切念头,静静等待。
她一直在等,直到疲乏压过了疼痛,她昏沉入睡,在天蒙蒙亮时又醒来。
尉舒窈进门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二十八
用过午餐,尉舒窈在病房内小憩。
从飞机下来后,尉舒窈便直接去了学校大会;结束后,又因为尉娈姝所说的“无心杀人”而奔波,一夜未归。尉舒窈是个遵守生活作息的人,这一趟大概已经完全扰乱她素日的节奏,所以此刻的她尽管没有神色,面容也显得分外疲惫。
病床有些狭窄。尉娈姝躺在一旁,侧过了身,望着母亲。她伸手抚在对方的颈侧,指腹像玉珠般在咬痕的凹陷滚动,那是她施在母亲身上的愤怒。
尉娈姝还在细细回忆着她们的交谈。在她眼里,尉舒窈几乎没有对这件事的表态,如同在处理她“抽烟”的那次一样,只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时间,地点,人物,动机,随后就把她送往了医院缝合伤口。
尉娈姝现在还惊诧于尉舒窈能够如此迅速地从痴迷中转换——如同对她先前权力宣言的一种嗤笑,一种坏心眼的捉弄——尉娈姝迷糊了,她的母亲究竟有没有那种异于常人的欲望?
如果没有的话——……是的,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的,如果这所有都是她的狂乱,她癔症的迷惑,这是最好的吗?证明这一切都是她的自我高潮,是吗?嗯?……现实的确如此吗?
尉娈姝几乎要作呕,止不住地震颤。
但她依然保持着抚摸母亲的姿势,头脑发热似的癫色间或闪过她的温驯,使得她诡异地平静。
病房里的一切就这样悄悄过去。
直到天色有些暗了,尉舒窈才苏醒过来。
令尉舒窈诧异的,她面对着她的女儿,柔软的触感贴在她的眼睛上,视线里的光景模糊不清。她隐约能猜想到那份柔软是尉娈姝的某一部分,却无法确定。
尉舒窈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昏沉的涨痛。她起身,打开了灯。
“嗯……”
身旁的人嘤咛一声,睁了眼,无意识地望着尉舒窈。
“还困吗?”尉舒窈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
“你可以再睡一会,我去拿晚餐。”
“嗯。”
医院的餐食营养美味。尉娈姝不清楚这是不是也在尉舒窈的安排之中,她偶尔瞥一眼女人,对方的神情依然苍白,毫无波动,那或许是精神疲倦导致的。
尉娈姝没有什么食欲,放下了餐盘。
“我什么时候出院?”她看向尉舒窈。
“我觉得,这两天都留院观察一下。”或许是因为没有心力,尉舒窈垂着眼,声音略有些暗哑,“如果到时候还是不方便活动,可以请假。不过,你想回到学校的话,我也会和老师说一声……”
“那你呢?”尉娈姝厌烦地打断她。
“你如果需要,我会留在医院。”
“……你真是个神经病。”尉娈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话,她因为不满这番话语,而愤恨地瞧着尉舒窈,“又变成我需要了?你怎么把自己扮得那么无辜?这不是你的义务吗?——难道要我把衣服扯下来,把缝合的伤口抵到你的嘴里,你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尉舒窈思忖着,她冰冷的目光在女儿的怒火中浮动,显得漫不经心。
“尉舒窈!”
尉娈姝站起身,一下子掐住女人纤细的喉咙,惹得尉舒窈不适地蹙眉。但即便如此,尉舒窈也没有任何动作。
“小心伤口。”她说。
尉舒窈伸手,揽住尉娈姝的腰肢,作出一个类似要拥人入怀的动作——女儿察觉到了这点,她的怒火忽然湮灭了,自己乖巧地松开了母亲,顺势躺在了母亲的怀中。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大约有一分钟的相互沉默。
尉娈姝贴在尉舒窈身上,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甚至她心脏细微的跳动,都能够碰到尉娈姝的胸口。
“尉舒窈。”尉娈姝小声地、用一种委屈的腔调在她颈侧呢喃,“我不明白,你是觉得我有错吗?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尉舒窈沉吟着,她抚了抚尉娈姝的头。
“我没有怪你,娈姝。”
她的语调似乎陷入了思想的裂缝之中,变得迟缓,幽暗,也愈发温柔,像碎裂的蓝色河流那样,缓缓浸没了尉娈姝。尉娈姝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幻觉,仿佛她在黑暗、窒息、不断晃动的温暖红羊水里,外面的夜晚那么模糊,世界的声响如此静谧,只是羊水翻滚时咕噜咕噜的躁动。
“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或许,你愿意说一说吗?就说过往那些人是怎么欺负你的。”尉舒窈柔声说。
“不止有那些人……好多人,我记不清了。”尉娈姝喃喃道,“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说我没有妈妈。那个男人也不管我,他也打我。小姨接走我之后才好起来的。在兴趣班的时候,有人知道了,后来学校的人也知道了,他们说我是孤儿,然后他们就抢我的东西,小姨买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不记得是什么了。”
“嗯,小姨后来有发现吗?”
“小姨看到我的伤口了,她去学校说了……但后来还是有人这样,就让我转学了。”
“你打架,是因为反抗他们吗?”
“嗯。”
“每一次都会动手吗?”
“不会。越来越少了,我平时会躲着他们。”
“除了这一次,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了。”
整个对话的过程中,尉舒窈都安抚地摸她的后背,声音也越来越轻,但尉娈姝还是逐渐紧绷起来。
“嗯,这样……”尉舒窈若有所思。
“你今晚会走吗?”尉娈姝突然问。
“不会。我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出院,好吗?”
“好。”
二十九
【二】
盛夏。
晴好的晨早,尉舒窈下机后,就往她女儿的学校赶。
今天是尉娈姝的毕业典礼。听她说起过,似乎发挥得不错,成绩优异。
尉舒窈计算着,过去的点刻应该是恰好的。坐车的时间有些空闲,她退了电子邮箱,翻开她和尉娈姝的聊天记录看。
自从上次分别以来,又是两个月的时间,两人都不是热络的性子,尉舒窈的生活又是一贯地沉默,话题的发起者自然是矜持的女儿。
不过,这一次离开,尉娈姝不像之前那般与她生分了,尉舒窈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的热情更多了,话语多数时候也更欢快,并且,她们保持着稳定的联系,平均每两天通讯一回。
就在这一次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也是例行通讯。她女儿亮着那对湿漉漉的鹿眼,在结束视频通话的最后几秒,她们都沉默了,光点在女孩的眸子里晃,尉娈姝就那么静静地望了她一会,一瞬间掐灭屏幕。
想到这里,尉舒窈无意识地抚着唇,喉咙微微生涩。
下车的时候,典礼已经结束。她看到松散的几小群学生,在里逛,合照。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从教学楼里闪现出来,迟顿一下后,又朝她缓步走来。
在对方靠近时,尉舒窈露了微微的笑意,仔细地看她,伸手去拨开她额前的乱发。女孩的脸更圆润了些,很鲜活,肌肤在烈日的反射里析着一层珠光。
“结束了?”尉舒窈漫不经心地问,指尖轻轻下划,碰着女儿下颌的软肉。
尉娈姝的脸有些红,她不自在地顺尉舒窈的动作去抚额发,说:“没有,最后还有班级合照。”
“那怎么下来了?”
尉舒窈能猜想到一些,不过她仍等着尉娈姝来说。
“我从窗户看到你来,怕你等久了,因为现在基本都已经结束了……”
“不急。我可以在走廊上逛一会。”尉舒窈看了眼时间,“嗯,十一点钟,我们在大门口见面好吗?”
尉娈姝摇摇头,“不要,我想早点回家。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就下来。”
“好。”
事实上,大约五分钟不到,尉娈姝就背着包跑下来。她冲到尉舒窈怀里,尉舒窈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抬手环抱住她。
“先上车吧。”尉舒窈哄道。
在车上,尉娈姝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搂着她的手臂。尉舒窈察觉到,就回了些神,温和地看过去。
“你……”
她的女儿似乎欲言又止,分明的急不可耐,却不知在忌惮什么似的,偏偏不言语,最后视线转移到她的手上。尉娈姝的脸一直微微红着,那小跑后的阵热仿佛一直燥着她,在尉舒窈的注视下,逐渐变得粉嫩。
尉舒窈有些了然,她思忖着,主动交代:“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在这边定居一阵子,不过可能因为工作有些波动。我想的是,刚好你放了暑假,欧洲那边有个项目,我带你一起去看看,顺便在那边玩几天。”
尉娈姝听了,眼睛眨动着,仍不说话。
“或者,你还有什么想法,提出来,我可以再做些修改。”尉舒窈说。
“嗯……有的。”
尉娈姝故意拖了音,也许是得了肯定的回答,她好像放松了,懒懒地倚在尉舒窈身上,不紧不慢地捏母亲的手,揉她的指腹。尉舒窈有些好奇,她不清楚这种挑逗的用意,但既然不是什么认知里僭越的举动,也就忍耐着。
她等待着尉娈姝的意见,对方却并未给出下文,而是突然说道:“我可以坐你身上吗?”
“嗯?”
尉舒窈不解地哼声。
“就是……嗯——”尉娈姝佯装镇定地举起尉舒窈的手,如同刚才说的话语是关于其他不紧要的事,不过,忽如其来的躯体僵硬让她无法继续自若下去,“算了……”她嘟哝着。
尉舒窈另一边的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没有在意她突然的异想,继续谈起刚才的话题:“有想法,但是还没计划好吗?”
“嗯。”
“好,距离我们出发还有三周,你计划好了,可以告诉我。”
三十
同居生活终于开始了。
后面的几天,尉舒窈难得地闲下来,便按着尉娈姝所计划的日程与她约会。
尉娈姝的计划是再寻常不过的出游,她们逛一逛商超、博物馆,在餐厅用餐,去影院看电影。盛夏的天气,尉娈姝不愿意待在室外,尉舒窈也由着她折腾。
在闲逛的时候,自然能够看到许多兴趣班。尉舒窈想到了什么,问:“你有想过学音乐、美术之类的吗?”
“有过的。”尉娈姝认真想了想,“我以前想学钢琴,但是小姨说还是以学习为主。虽然后面也报了课,不过学了一阵子也没再学了。”
“现在呢,还感兴趣吗?”
“你学过钢琴吗?”尉娈姝忽然问。
“只会弹几首曲子,不算精深。”
尉娈姝的声音欢悦起来:“你会的话,我就感兴趣。”
尉舒窈露了个笑,抚她的头。
几次的约会里,尉舒窈注意到,尉娈姝总是要带她去看电影。尉舒窈并不喜欢这样人多而嘈杂的场合。某一次,尉舒窈忽然问道:“你很喜欢电影院吗?”
“还好吧。”尉娈姝说,“出来看电影的话,不去电影院去哪?”
“电影的话,我们可以在家看。”
“两个人挤在电脑或者平板前面看吗?”尉娈姝笑吟吟的,“不要。”
尉舒窈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不喜欢去影院吗?”尉娈姝问。
“可以接受。”
“但是室外的话,又太热了。”女孩有些烦恼。
“没关系。”尉舒窈笑了笑,“室外活动的话,到时候去北欧可能没这么热。现在这样的步调就很好。”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早点去吗?”
尉舒窈观察她的女儿,看对方细小的情绪变化,活力、雀跃的情感和动作,都像温热的鲜血喷薄,淋在她苍白的心灵上,让她颤栗,让她想要立即执行先前那些疯狂的举止——意识到其中的不合理时,尉舒窈哑然失笑。
“你想的话,当然可以。”她温柔回复。
尉舒窈觉得这一切很新奇。
虽然她和尉娈姝在国外时也有共同度过一段时日,但那时候,她到底还有自己生活的节奏,她需要锻炼,工作,和平常的人见面,女儿只是她繁忙日程中的一项任务,就像对待客户那样谨慎地思考对方的需求,像对待友人那样与她平和地相处。即便在这过程中,她发现了自己的未名欲求,但也认为这是可以掌控的理智失衡。
但如今,工作的事情她已经转交,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辞职,只剩欧洲还有一个她设计的项目;在外数十年,国内早已没有她熟悉的人事;生活规律,也因为需要调和而不得不重新计划。
更重要的,她生活的重心,明显地被一个极为亲昵又陌生的词语占住了——她的女儿,尉娈姝。
尉舒窈不清楚亲子间该如何相处,模糊的经验里,她了解到,她应该关心那个孩子,满足她合理的物质与情感需求;同时,出于某些考虑,也应当注意不能太亲密,至少要制止她女儿疯狂、似乎上瘾的侵略行径。
她和尉娈姝讲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言明不赞同尉娈姝再肆意地亲吻她,也对尉娈姝一直黏在她身上提出了异议。
对比起母亲的正经,尉娈姝则显得漫不经心。
“为什么?”她作惊讶状,“明明之前都可以。”
“短期相处,一切还可以掌控。但既然有长期的打算,娈姝,在造成伤害之前,我想尽量避免这种……端倪。”尉舒窈平静地说。
三十一
今天与往常一样,晴光盛放。尉娈姝突然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出门,大概晚上会回来吃饭。
“需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了。”
“好,如果可以,去医院把检查和抽血做了。”
尉娈姝脸色微微古怪起来,她点点头,算是知晓。两人在门口吻别。
尉舒窈惯例打开电脑查看邮件,发现有一件快递到了。而她在取件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前来做饭的保姆陈姨。
尉舒窈礼貌地向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陈姨也笑,她满眼光亮地瞄尉舒窈手上的箱子。
“尉老板,你买的什么?沉不沉?要不我帮你拿上去!”
“啊,正好。”尉舒窈笑了笑,“这是我买的肉,今天到了。”
“网上买肉?哦哟,那些冷冻肉啊,老板,你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更新鲜,网上那些肉啊,都是假的……”
“还麻烦陈姨今天中午用这些肉了。”
“哎呦,买的什么肉?牛肉?”
“牛肉。”
回到房内,陈姨拆开箱子,发现包的非常严实,肉意外的色泽新鲜,块状规整,只有两三块,比手大些。她掂量一下,闻到一点膻味。
她嚷道:“老板诶,你哪里买的牛肉?我没见过牛肉哪里是这样子!”
“国外寄来的,我也不是很明白。”尉舒窈说,“随意做吧。”
“哦……”陈姨谨慎地点点头。
用过餐,尉舒窈的心境平静愉悦许多,便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看书。
天空变紫的时候,身后的客厅传来动静。尉舒窈正假寐,她回过神,却还没睁开眼,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有人靠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尉舒窈睁眼,入目是尉娈姝平静的神情,这平静似乎是非常谨慎的,隐秘着某种厉色,尉舒窈不能明白其中的含意。
她知道此时应该有一个宽和的微笑,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今天怎么样?”尉舒窈问。
“一切正常。嗯。”尉娈姝喉咙抖动,如同咽下古怪,“我没去体检。”
“那我明天带你去。”
“嗯。”
晚上,陈姨来做过饭后便离开了。尉娈姝看到尉舒窈面前那一份煎肉,问道:“这是什么肉?”
“特制肉。你最好不要吃。”
三十二
绵长的草甸,山湖,闪烁晴光和柔软的云。
这里人迹稀少,气温适宜,错落的黑棕色房屋像童谣里的古老唱调,在山麓的林间编排穿插。红色的缆车从小镇一路攀上天空,穿过草地,溪流。
尉娈姝坐在木屋旁,她面前摆了画架,上面是幅半上色的水彩,绘的是这里的景致,笔触有些笨拙,天空是想象出来的颜色。
尉舒窈从小屋走出来,她带来一杯苏打水,递给她的女儿。
尉娈姝接过杯子,小口抿着,一边打量自己的画作,一边瞄尉舒窈的神色。
“好难画。”尉娈姝没忍住,自己先笑起来,她语气有些烦恼,声调却甜得轻快,“我画的好丑。”
尉舒窈笑了笑,“你才刚开始学,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总是这么说。”尉娈姝哼声,把笔递给她,“你帮我改改。”
尉舒窈笑着接过,她看着女儿,今天尉娈姝穿着一条簇新的水绿色绸连衣裙,裙裾拖在草地上。见母亲接过了画笔,尉娈姝就俯下身,伸直了臂去把裙裾捞起来,露出白皙的腿和微微粉色的脚踝。
尉舒窈沉思着,加了几笔,描摹出一个人形,又修稍稍修了一番,放下了笔。
尉娈姝盯着新添上去的人儿,若有所思,她唇边噙了淡笑,不说话。
“明天我们要离开了。”尉舒窈说,“我们会去见一些人;另外几天我要跟进情况,到时候你可能要一个人待在酒店。”
“嗯。”尉娈姝的心情似乎很明快,不多想就应了,她眼睛一转,又忽然道:“我想看你工作现场,会打扰你吗?”
尉舒窈轻柔地抚了抚女儿的脸。
“最后一天的时候,带你去看。”
第二天,她们离开了度假的小镇。不过,让尉娈姝意外的是,她们来到了另一个更僻静的庄园,而在庄园门口,尉舒窈让司机停了下来。
“我的女儿是第一次来,我们想走过去。”尉舒窈说。
“好的。”
尉娈姝不能明白她们的对话,疑惑起母亲的用意,尉舒窈解释道:“庄园不大,我想带你逛一逛,毕竟后面几天,你就要待在酒店了。”
尉娈姝去牵她的手,环顾四周,“你对这里很熟悉?”
“我认识这里的男主人。不过,这一次你不会见到他。”尉舒窈说,“接待我们的是他的女儿。”
来到一栋蓝白色欧式别墅内,尉舒窈所说的“接待者”躺在沙发上,她正打着电话,见到客人进门时,她忽然换了戏谑的声调,高昂地宣布了某个派对的不正当,并表示,她的哥哥因为天生的淫荡性一定会在那里。
等她挂掉电话,尉舒窈才出声:“好久不见。”
“噢,亲爱的。”
这是一位美人,漂亮的棕发,深邃的眉眼,她很年轻,明艳跋扈,她笑着,却显得很傲慢。
她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你希望我欢迎你们吗?”她的目光扫过尉娈姝。
“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也可以不用这么见外。”尉舒窈挂着淡漠的微笑。
“我开玩笑,亲爱的,既然我们是家人,我当然要欢迎你们。”
美人站起身,亲吻了尉舒窈的脸颊,她看向尉娈姝,话语却是问尉舒窈:“我没有想到,她也要算在我们家吗?”
“这是我的女儿。”尉舒窈说。
“啊,”她狭促、古怪地惊讶一下,似乎始终有些不敢置信,疑惑地微笑着,“虽然你提到了,不过,我以为这是个恶作剧呢,或者是你幻想出了一个童年小伙伴。你没有去教堂吧?”
“没有。”
“那就好,我怕你一进教堂的门,门就会自燃起来。”
尉舒窈并不明白她冷嘲热讽的缘由,也无心理会,“我来是想看看雅各老先生,他最近怎么样?”
“嗯,不怎么样,我不建议你这时候去见他,他有点……神志不清?他可能会朝你撒尿,他上次就毁了洛西的一套西装。”她拍了拍尉舒窈的肩,“噢,好了,我还有个约会,之后的事情,你们请便,晚上我会回来吃饭的。我们一定要一起吃一顿饭。”
三十三 ρó18ρró.cóм
引导是一件颇为复杂的事,它需要引导者的理解、包容、智慧和耐心,从容且有效地导向结果;其中,也需要被引导者的信任、勇气和悟性。
而这件事情在这对母女身上的显化,则更为扑朔迷离一些。
长者的引导十分从容。忽略掉举动本身对伦理的亵渎性,她的方法是高效的,具体的,并且整个过程中,她的声音清缓、舒适,语句清晰,可以说,没有任何不能明白的地方,尽管稍稍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控制和专断,但总体而言——忽略掉她因为无法感受而略显冷漠来说——是非常让人乐于接受的。
当然,如果再忽略掉被引导者那种羞愤到极点、因为被恐惧压抑而暴躁难驯的痉挛挣扎,忽然臣服,又忽然暴动,似乎她们有极大的不愉快——场景是非常和美的。
“教导”过程大约进行了五六分钟。
女儿一开始很不安,也许是只围着浴巾的缘故,有点羞涩的态度在她的骄作里。她想站着,又被母亲指出这样不适于棉条的进入,于是也只好坐在床上,不敢张开浴巾,瞪眼瞧着房间里的落地镜。
母亲站在她身旁,戴着一副让人觉得很古怪的、类似嘴套一类的面罩,向她简单陈述了棉条的使用方法。当她表示出理解时,母亲则让她张开双腿,以认清稍后物品要进去的部位。
尉娈姝露出了紧张的、十分难为情的姿态。
她对母亲说,她不想这样露出自己的私密部位;她有点恼着说出这话。
“好的,我理解。那我闭上眼睛,你可以接受吗?”
尉娈姝同意了。教学继续进行下去。女孩第一次用这类卫生用品,她的身体很紧张,对陌生的挤入非常排斥,开始了不适应的疼痛。
尉舒窈听到了女儿低低的闷哼,一边开口劝导,一边抚摸自己面上的锁套,摩挲,探到后方紧紧扣住的卡带。
“……不行,我插不进去,好紧……”她的女儿开始哼哼唧唧。味道变得浓稠。
“……啊……”尉娈姝含糊地说了什么,蹬了尉舒窈一下,或许是疼痛,她呓语着,用力低下头。
尉舒窈没忍住,微微睁开眼,她睇着女孩的耳朵,俯下身,伸手碰上尉娈姝按着导管的手,感受着她的抵触,带她调角度,慢慢挤进去。请记住网址不迷路woaijusē点com
女孩不自然地蜷缩,躯体内膨胀起来,神经质地颤栗,连尉舒窈都能感觉到对方过分的谨慎;肉襞紧贴着管身,弹性、温热的膣道努力地憋住了她,让尉舒窈呼吸略滞。
这情景是陌生的,感觉却有些熟悉。尉舒窈眼前是白色的床单,和一小片女儿的肌肤,在晃动着;她闻到溢出的鲜血,夹杂着其他体液的腥味,有意识一般哗哗流动,引起了她的不适,头脑里自身的下腹也变得紧张,比这紧绷十倍、百倍,只要轻微的一指就能产生撕裂的痛苦——尉舒窈有一瞬间的晃神——十几年前,她也曾这样抵住潮汐、比这更甚地扩开身体,肉体因为痛苦和不适高度螺旋、膨胀,只为承载一个生命的落地。
正是这么一个瞬间,尉舒窈忽然有些类似同情的模糊触动了。
“放。”她轻语,顺抚女儿的背。
尉舒窈有意向安慰她,于是隔着面罩轻吻一吻女儿的额顶;在这个时刻,她感觉自己手下被茸茸的阴阜触到,棉花一样,密密匝匝地抚她。
女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顶起膝盖,身子往后仰,腿张得更开了,几乎完全放弃了自己推入,只顺着尉舒窈的动作,随着小腹一阵轻微的痉挛,肉襞变得更软,连带着尉舒窈的手指也被松进去。尉舒窈微吟,她指腹稍稍一捻,就被女儿的小阴唇黏住,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湿润了。
“呜……”尉娈姝抖动一下。
“……碰到阴唇的时候,就可以推进去了。”
尉舒窈说着,推杆将棉条送入,她的目光偏游到尉娈姝的脸上,对方蹙了眉,因为陌生的撑开紧闭住眼,睫毛有些洇湿;完全进入的一刹,尉娈姝腿心忽然回拢,顶了尉舒窈一下。
“好了。”
尉舒窈回过一点头,看到镜子里的女孩,粉红的膝盖、骨踝,稚嫩羊羔一般绷直的小腿细微地起伏,在清晰的镜面浮动。她想起来尉娈姝刚出生的一幕:短小的腿,手,带着一片血或一块白,在白炽灯下轻轻扑腾,发出异乎寻常的幼弱哭声,断断续续;空气里挤着难以忍受的血腥味,她的眼前出现一阵一阵的幻觉,耳边是她女儿沙哑、安静的哭声。
现在,柔和灯光的房间里,她认真、也有些意识不清地凝睇自己血肉的一部分,揣摩她女儿的身体发生了如何变化——“真漂亮。”她想。
是的,她女儿背部是纤薄的,腰、腿优雅,每一分肌肉都匀称细致,有一种享乐后的柔软和润泽;她女儿已经成长得她可以辨认出哪些是属于她的部分——耳朵,眉毛,唇,肩膀;尚还幼小的胸,乳晕,小腹,臀,阴阜……都还很青涩,尉舒窈却很熟悉,因这部分是她赐予她的。
尉舒窈有一刻失神。强烈的、生吃入腹的欲望篡夺了她。
“没感觉了。”尉娈姝有些惊奇地说。
“嗯。”
尉舒窈轻哼,她仍保持着撑在尉娈姝身前的姿势,隔着面罩轻慢地碰她。突然,女孩塌下去,倒在了床上,“我撑不住了。”她闷闷不快地说。
三十四
当尉舒窈感知到女儿阴下泌出腺液的气味时,她抬头,看见对方同一时间流下了眼泪,一个念头忽然在暧昧不清的欲望里浮现——她是不是该因她的作为,征求她女儿的宽恕?
直到她们离开庄园,这句问话还在她的心里闪烁着,被她细细琢磨。对于尉舒窈而言,这是个有趣的想法,和她初时遇见尉娈姝、兀然想要为对方准备一个礼物那样让她意外又好奇,尽管她早已清楚自己的作为有悖道德,她也一直默默在自己的认知内满足那位受害者,不过,她从未有过任何请求宽恕的想法。
晚餐时,她女儿就显出毫无兴致的模样,似乎非常困乏,并且身体不适。尉舒窈可以理解她的不适,虽然她没有如尉娈姝所恐惧的那样沉沦(她清楚她们还在旅行之中)——至少还没有达到需要手术的程度,但那些伤口,想必也会让处于生理期的人非常烦躁。
“一会睡觉前,要不要按摩一下?”尉舒窈揉一揉女儿的头,“可以让身体放松些。”
“不。不要。”
尉娈姝有些讷讷的,她没有躲开尉舒窈讨好的亲昵,但身体表现得非常僵硬;她原先坐在沙发上,等尉舒窈靠近过来,就不自然地俯身去穿棉拖,作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娈姝,我还让你不高兴么?”
尉舒窈慵懒地垂了手,坐到了一旁,望着她要离开的戒备姿态,默思。
“后面的几天,我可能中午或晚上的时候回来,”她不疾不徐、声音柔和道,“今天我有做不到位的地方,我想尽可能现在寻求你的意见,以免让你带着……烦恼的心情度过我们接下来的旅行。”
尉娈姝发愣地盯了尉舒窈一会,“没有,我……”她似乎的确陷入了烦恼里,犹豫着,又坐回去,且靠近了尉舒窈一些,“我没有不高兴。今天早上的事情,可能是我自己太敏感了,其实我也可以继续待在那里,嗯……其实我可以接受她们的,我只是希望、我,”她露出可怜去望母亲,“我可以被你更重视些。”
尉舒窈用温柔凝视她的神情,沉吟着,“我明白了,我应该更多地关注你,是吗?”
“……”
尉娈姝莫名紧张起来,她抿了抿唇,有些脸红,但肉眼可见愉悦在她的窘迫中,“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她低声道。
“好。”
尉舒窈适时微笑下,目光偏移,“那你的伤口还疼吗?或者生理期有没有其他的不适?”
“除了腰有些不舒服,其他已经没感觉了。”
“嗯。那我给你敷按一下腰,你喝杯牛奶再睡觉,可以吗?”
尉娈姝微微诧于尉舒窈立即执行了她的话,“可以的。”一说完,她就蹙起眉,只是又很快松下去。
尉舒窈只了解一些简单的揉按技巧,不过在她看来,尉娈姝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除了最开始反射性地僵硬,整个过程中,尉娈姝都十分地温驯,那是近乎于愉快的一种顺从;当然,尉舒窈还是察觉到她女儿眼中一晃而过的惶惑——她并不理解这种畏惧心理的疑惑,也不清楚它们从何而起,但既然很快被对方掩饰,想必也不会向她吐露,尉舒窈自然会配合女儿的这种想法。
随后的几天,正如尉舒窈所说的,她在早上离开房间,只有中午和晚上的时候出现;中午的时候,往往她会拎一小袋精致的点心回来,和尉娈姝一起用餐,询问对方独处时的活动,在大概一个小时后离开;晚上时,她会和尉娈姝一起散步,如果回来得早些,她们还会看部影片,随后再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尉舒窈认为,生理期时她们不宜长时间待在一起,尉娈姝并无异议。
工作的最后一天,尉舒窈如约带她去看工作场地,那是一座尚未完工的庄园别墅,现场只有她们两人。她们在建筑空间里一边闲逛,一边聊天。
“这栋别墅是你负责的项目?”尉娈姝亮着眼睛,“是你设计的吗?”
三十五
临近开学前,尉娈姝告诉了尉舒窈自己将要上本区的一中,“我可以走读吗?”同时,她这么提到。
学校并不远。尉舒窈对此给出了自己的部分见解,表示只要尉娈姝完成考虑,就会尊重她的抉择。
“你也可以尝试体验一次住宿生活,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走读。”尉舒窈建议。
“我不太想……”尉娈姝纠结着,“嗯,好吧。”
尉娈姝为此苦恼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体验住宿。
开学之后,尉舒窈便清闲下来。她已经基本和先前的工作告别,在寻找新的职位时,只接下友人一些翻译工作的邀请,以打发时间;她的社交活动并不怎么开展,除了一开始会逛四周的街道,尔后独身的里,只有晨跑时她才会出门。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了其他活动。事实上,开学后的第二天,尉舒窈便外出约见了一个人。
面见地点选在了小区附近的咖啡馆。对方是照片上的那位中年近老的女性,年龄在六十岁左右,头发染了棕色,美甲闪亮。让尉舒窈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比起屏幕上模糊、光滑圆润的慈祥笑脸,对方现实中是一派横气,从她常年维持的和气微笑里,显出对这次约见极大的轻蔑,那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敌意。
见女人落座,尉舒窈微微一笑,说了句客套的话,对方只是环顾四周,并不答她的话语,随后自行点单。
“想必您已经调查过我,那我便不作自我介绍了。”见对方点完饮品,尉舒窈开门见山道,“我约见您是因为,我注意到您和我的女儿最近比较密切……”
“呵。”这个一直轻蔑她的女人打断了她,“尉舒窈,我也有话直说了,不信你不知道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什么‘你的女儿’,当初可是清清楚楚签了合同的,我们是做的交易——买卖!这孩子是我儿子的,我的孙女,我们季家的,我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偷偷和她见面了,还放肆地宣布你是她的妈——”
尉舒窈突然抬起头,看向递来咖啡的服务员,“谢谢。”她笑了笑,瞥回面前脸色霎时难看的女人,说道:“抱歉,对他人还是礼貌一些比较好。以及,这一份是您的。”
女人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嚷叫起来,她闷闷不快地喝下一口咖啡,那一直因为烦躁而久久瞪着尉舒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不解。
“首先,您说的情况在当年我已经了解,”尉舒窈平静、带着让人愉悦的微笑道,“不过,据我所知,您和季先生并没有履行抚养义务,直属监护人是我的妹妹,即便合同在形式上依然有效,你们的行为业已构成严重违约,如果您还要追究,我不介意发送正式的合同解除。”
三十六
即便尉娈姝没有说明,尉舒窈也知道,她的女儿,正每周都和那个女性见面。
的相处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尉舒窈能察觉到尉娈姝愈发强烈的沉默,她的举止甚至有些谨慎,那是疑心一切、以致于连自己的言行都怀疑起来的不安,偶尔会像惊塘的涟漪,在这个女孩总是佯装甜蜜的神色里蒙上一层浅浅的、灰色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忽然对某个事件进行了判决而不宣言的隐秘——尉舒窈无法理解。
当然,尉娈姝不知道的事:尉舒窈和那位女性还偶有联系;她们甚至在那次见面之后,还有过几次不为人知的约会。大部分情况是,尉舒窈陪着这位夫人逛街,出入各种会所,抛开她们谈话时突然的相讥和较劲,倒真像一对忘年之交。
由于很多年前、以及性情专断的人一些刻板印象,这位夫人从最一开始的态度是轻蔑的,主要是因为她轻易地对尉舒窈下了论断,固执地认为尉舒窈应当对她胆怯——直到她走进约定的那间商业化咖啡厅时,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消说,这一切都被推倒了,“怎么会这样?”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并且气急败坏,起了让她为耻的好奇心。她决心再和这个女人多见几次面,坚决要辩证出这个人的言行不过是虚张声势!但在意料之外的,她越来越沉迷于这些非明面往来中。
一方面,她认为自己只是试探对方的态度,揣摩她的底细,因此心理上对这亲近很高傲;另一方面,她是个精明虚荣的人,性情蛮横,而对方在她的刁难中还游刃有余,她自然有些喜爱、甚至想要更过分为难这个温柔有礼的女人。不过这一切都是她暗地里的想法了。
近来,拉拢尉舒窈的念头在她的脑海愈来愈盛。她一开始还有些不齿,很快就觉得这想法非常聪明,“我不用和她在孙女的事情上较劲,是啊,给我们家生过一个孩子,说补她一个名分,这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让她进到家里来,嗯,对……而且很多事情,有了妈作表率,做女儿的还会跟着较劲吗?”一想到尉娈姝,她就隐隐忧心,“而且,有了这么个人现在帮着,以后的事情还用操心吗,那个孩子爱听不听的,不也可以随便她去吗……”
她对尉舒窈尽可能委婉地提出这个想法,被尉舒窈微微笑着拒绝。
“为什么?”如果不是敷着面膜,这位夫人一定会紧锁眉头,她目光锐利,“我认为这想法很好,可以说对我们都是双赢的局面,你应该比你妹妹通情达理很多——还是说你怕我?我觉得你跟我相处也没有很不愉快吧!”
尉舒窈闭着眼,平缓地呼吸,静静听着她的声音由高昂转至疑惑。
“还是说——你已经结婚了?”
“啊……”
尉舒窈睁开眼,见到夫人的手抽动一下,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嗯?”
“这是……”尉舒窈沉吟,她微笑,抚上那枚戒指,“娈姝说不想我再婚,就让我这么戴着。”
“嗬。”夫人挥手,须臾,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像认同似的点点头,“小孩子依恋妈妈不奇怪。”
“不过,她对你没什么意见吗?你们关系很好?”
尉舒窈盯着对方的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清楚……最近似乎不是那么平静。她在你那里怎么样?”
“她……”夫人想了想,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些疑问:“你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吗?你有说过那些吗?这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慎重点,不管你爱不爱她。”
“您说的对。我没有告诉她。”
“你,您,”夫人忽然有些发笑,尽管是板着脸的,“有这个打算吗?”
尉舒窈并不急躁,漫不经心地瞥向一边,语调沉缓:“知情有时是一种牵连和负罪,无知反而更尊严些。”
“嗯。”夫人点点头,“尉娈姝这孩子,脾性不错,就是话太少了,我不喜欢。总是想问点什么。但是——优秀,我只能这么说。你有空可以和她一起过来,只需要和我打一声招呼,不用总是偷偷监视着,我不喜欢这些手段。”
“这么说,我的那些人,是您弄走的了?”
“你不是清楚得很!你不也不让我知道你的事情?”夫人脸上露出了一贯的轻蔑冷笑,但语气又因为讨好变得柔软许些,“我们啊,何必这样呢?十几年前差点就是一家人了。我精力已经没有从前,你要明白,这事你是拗不过我的,假如你真心疼爱你那个女儿,你应该知道她的心是向着哪边的,你既然做她的母亲,要为她着想,考虑考虑她的未来吧!”
尉舒窈闭了眼,三两句话转移开话题。最后她们告别时,夫人微微笑着,神情却很不,此人平时保养得很好,颧骨到唇的中间却有一条显眼的皱纹,让人觉得她有些焦虑、不好亲近,她僵着脸,更映出刚愎傲慢的模样。
“现在我也觉得你是傻子了。我搞不懂啊,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她很严厉地说,“但是,随便吧,可能你其实还对那些事情很膈应,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既然不做朋友,那么你仇视我也无妨,这样,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我先声明,对于那个孩子,我是不会松手的,如果你试图阻止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后会有期,唐女士。”
唐夫人又盯了她一会,“唉!”最终悻悻上了车。
尉舒窈目送车驶离,脑海里已经在不要紧地想着别的事情,念头都是灰色的,在意识里缓慢流动,情绪并不积极。她低眼望了望自己手上的戒指,“真不让人高兴……”不知为何这么想到。
她清楚自己厌烦的缘由,无非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插足了这一切(对于尉舒窈来说,这位夫人就是这么一个应当陌生的人物),让原本平稳、可控的生活因素都暴动起来,“原以为这里的生活会平静些,不过……”尉舒窈无神地望着街道,眉宇冷峻。
周末假日时,尉娈姝难得地休闲在家,就待在尉舒窈的身旁玩手机。尉舒窈一边抚摸她的头,一边翻看一些外景图片。
三十七
“今天……”
周五晚上。
尉娈姝走出教室,神色是思虑着的静美,刚拿出手机要开机,从身后就传来一阵冲击,她趔趄一下,一只手臂就轻巧地挽住她,打破了她的平静:“快要考试了,明天我去你家复习好不好?你帮我看看我最近的错题呗!”
“干嘛啊……”尉娈姝笑了笑,“不行。”
路笙清委屈地拉长脸,“啊——为什么?都快考试了,竞赛培训还要继续吗?”
“不是。我妈妈在家呢。”尉娈姝解释道。
“又是妈妈!妈妈妈妈!”——路笙清激动地想,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她目前所知道的信息,除了尉娈姝所告诉过她的“自己的亲生母亲回来了”,就是尉娈姝为了这个“生母”几乎放弃了一切的外出活动。试问谁会在宿舍每天给妈妈打电话?哪怕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并且不在少数吧,但绝不应该出现在尉娈姝这样情况的孩子身上,那简直就是荒谬!她为自己的好友感到羞耻——“不闻不问了十几年的亲生母亲!可尉娈姝还紧巴巴地凑上去,几乎每天都在念叨,像是喝了什么迷魂汤。”她笃定、颇有些愤懑,却又不禁为这些想法有点甜蜜地认为,“如果尉娈姝谈的话,肯定是个恋爱脑。她真的有些缺爱了。”
路笙清拽了拽好友的手臂,“你妈妈在家又怎样嘛!她管你管很严吗?”她张了张嘴,又悄悄腹诽一句:“明明之前都没看望过你。”
尉娈姝查看着手机信息,对路笙清的话语也不甚在意,“唔。”她停住脚步。
“你先回家吧,我有事情。”她抽回自己的手臂。
“你要去干嘛?”
“去医院检查。”尉娈姝盯着屏幕,“我妈妈已经给我叫了车。”
“啊……真是……”路笙清烦恼地抚了一把额,她想了想,“要不你问问你妈,能不能让你出来,或者我过去呢?我也算是好学生吧。”
尉娈姝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抽动,“……我问问吧。”
片刻后,尉娈姝重新看向她,“可以。不过我现在住新家了,离学校可能很远,你确定明天要过来?”
“你搬家了?什么时候的事?”
“啊,和我妈妈——”
“好了好了。”路笙清无力挥手示意她停下,“我知道了。有多远啊?”
“已经不在本市了,坐车去的话也要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路笙清瞪大眼,“你妈妈住这么远?”
“接我的车到了……”尉娈姝没有理会朋友的惊诧,“你要不去我家,然后明天再回去呢?我妈妈邀请你哦。”她晃了晃手机屏幕。
“你妈妈……邀请我?”路笙清的脸色随她的话语一下转变,露出愉悦的烦恼,“真的吗?你妈同意我过去?”
“虽然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唔……”尉娈姝嘀咕着,无意识紧了下眉,“你来吗?还是你家人不允许?”
“我好久没去你家了,不过是你的话,我爸妈应该会同意的。”女孩热烈奔放的眸子一下子欢乐地闪烁起来,她笑意盈盈的,趁着这股兴奋劲,还想要牵住尉娈姝的手,“先去嘛,先斩后奏,肯定会同意的。”
“不行的。”
尉娈姝低声说了句,就匆匆走向门口,上了车。路笙清紧随其后。上车后,尉娈姝就让她打电话给她家人。
“说了可以先去再报备嘛!”路笙清娇声。
尉娈姝摆摆手,平日柔美的神情难得有些严厉,“不行,你爸妈要是担心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来找我妈妈,我可不想她烦扰这些。”
“好啦好啦,妈宝女!”路笙清捂住耳朵,“别炫耀你有亲妈啦!”
“……哪里有炫耀了……”
打完电话,做了检查,又历经一小时的车程,才到了河滨别墅,彼时已经是夜晚七点。
“喔——”路笙清一路上都瞪着眼,“哇噻,你新家住别墅哦!”
“现在暂时居住在这里。”尉娈姝不想作过多解释,说完这句话,她便一声不吭了。
她们推开门,换了鞋穿过入户,路笙清一眼就看见了一位躺在沙发上休憩着的美丽女人。
“啊,是你那个亲戚。”路笙清悄声叫道,“她也在这里。”
“嗯……不是……”
尉娈姝意识到这个时间久远的谎言,颇为无奈。她踌躇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纠正过来:“其实,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什——什么——?!!”
“嘘……”尉娈姝想让她镇静下来。
她们的动静惊醒了尉舒窈,她无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娈姝?”她轻声唤着。
“我回来了。”尉娈姝立即道,她走过去,抚起母亲的手,望住她疲倦的眉眼,“你怎么了?刚刚才醒过来。”
“没事,滴了眼药水,想要躺一会。现在几点了?”
尉舒窈起了身,露着脚踝,赤足踩在地毯上,一身松松垮垮的墨绿色睡袍落下来,内里是一件复古格子衫和深棕色睡裙,随着她的动作泛起褶皱。
三十八
输 周末很快过去,这些时间里,她们太过,路笙清几近迷醉,怀疑起这样梦幻的生活是否就是让她亲爱友人疯狂爱恋上母亲一切的原因;但与此同时,路笙清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住宅,这样的生活,甚至给予这一切、微笑的、只是默默注视着就能令人产生欢愉念头的母亲——的确会让人神魂颠倒。
路笙清还多逗留了一晚,她是星期日早上离开的,非常依依不舍,在自家母亲和好友的催促下不得不离开。
她离开时,一辆黑色的车驶进大门,路笙清看到那辆车停进了车库,随后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走进了屋内。
尉娈姝去送行,回来时才看见那些人。她们站在尉舒窈面前,递上一份类似报告的文件。尉舒窈在沙发上静静翻阅,一边听其中一位白袍女性讲解什么,见她回来,便拍了拍自己身侧,示意她。
“……我了解了。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下吧。”尉舒窈对那些人说。
尉舒窈翻过报告,看向刚坐下的尉娈姝,望了她稍许,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娈姝,下学期要不要考虑回家住呢?”
“怎么了?”尉娈姝隐隐猜测到什么。
“上次和这次体检,有几项数据都出现异常。”尉舒窈轻抚纸页,“我想,可能是因为在学校饮食和作息都不完善。”
“啊,那影响也不大吧。”
尉娈姝短促地说,显得有些不安,她静默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始有些焦躁、发怒的倾向。
“我比较希望,在考试前你能保持一个比较良好的状态。”
尉娈姝露了个讥讽的笑,随即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非要这样的话,我无所谓。”她冷声。
“你在想什么?”尉舒窈温柔、无辜地凝视她,“我的确希望你能够健康。”
“没事。从去做体检我就明白了,你很需要这样,不是吗?”尉娈姝唇角抽动,默了默,“如果不是前天路笙清来了,恐怕你就想开始了吧。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同意她过来?”
尉舒窈似乎微微惊讶地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晃动。
“你的朋友想要和你一起玩,难道此时我不应该发出邀请吗?”她顿下,缓缓地看女儿的神色,“我认为,这是一种信任。作为母亲,允许你去社交,信任你的选择,不是吗?”
尉娈姝十分警惕,尉舒窈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同样在不动声色地捕捉她的情绪,相比之下,年轻一方的情感更为严肃些,说是防备也不为过。
“好……”尉娈姝率先垂下眼,“我只是以为,不,有点疑惑吧,毕竟如果我的朋友不来,或许昨天就应该——”
尉舒窈的手抚上女儿的脸,近乎于柔情地触摸她。
“你的疑虑太重,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使你安心。”尉舒窈望着她,言语喁喁,“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尽量为你考虑周全。眼下你准备考试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还是说,你的焦虑另有原因?……”
三十九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几天。这一次尉娈姝回家时,尉舒窈察觉,她女儿的心情并不愉快。
尽管她也试图问起什么,但得到的回答也不过是“太困了”“有点劳累”之类的话,甚至无法探究其中的真实性。尉舒窈猜想,也许是唐夫人那边对尉娈姝施压过,毕竟已经接连叁周在放学后直接把人带走,以先前那位夫人约见尉娈姝的频率来看,她大概已经认为这举动是一种挑衅,也许还非常不满吧。
早晨,她一如既往,出去晨跑,给尉娈姝做简单的早饭,随后就去了书房。八点半,尉舒窈下楼过一次,发现早餐纹丝未动,“她可能需要睡眠”——尉舒窈这么想,便没有理会,之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进行工作要务和线上会议。
午餐往往会有专人来处理,一般而言,她只需要在差不多的时刻来到餐厅就好。今天也是如此。尉舒窈下楼,见到餐厅里没有人,不过菜品已经摆盘好在桌上了,她先去查看自己的房间,空无一人,才转去敲尉娈姝的房门。
尉娈姝开了门,她的仪容整洁,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阵子。尉舒窈瞥一眼她的书桌,有一个大的笔记本和一张改好的试卷。
“在学习吗?连时间也忘了。”尉舒窈笑笑。
“我没注意。”
尉娈姝有点恹恹的,她揉揉眼窝,跟随尉舒窈下了楼。
午餐除了两菜一汤,还有一碗沙拉,是尉娈姝的,一盘切片好的生肉,是尉舒窈的。整个餐桌上,只有尉舒窈的盘子里出现了肉,因为尉娈姝最近对肉很厌烦,她提出自己不想再吃一点肉,甚至也不想看见肉,于是餐桌上的几乎都是素菜。
尉娈姝看到那盘生肉,没有惊讶,但神情有些古怪,似乎可以说是不耐烦。
“这些肉又来了。”尉娈姝平静地说。
尉舒窈没有回应。她们各自坐下来。
女儿默思一样地咀嚼着蔬菜,她大概对刚刚母亲没有回应的事有些耿耿于怀,不多时,在对方正吃入第二块生肉时,她问:“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是喜欢吃生肉的感觉吗?”
“可以这么说。”尉舒窈答。
“这些肉不会是用我抽出来的血做的吧?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喜欢?”
尉舒窈抬眼,观察女儿的神色,她琢磨不出这些问话的暗意,在她的印象中,尉娈姝从未关于此事问话过,今天却一反往日。不过,联想到尉娈姝的双面心理,尉舒窈觉得,或许也可以容忍这种种异常。
她随意提到这块肉是其他制品,没有正面回答问话,显然,对方并不满意,但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你说你信任我,但你为什么总是隐瞒呢?你在隐瞒什么,连我也不可以坦白?”
“你指哪一方面?”
尉娈姝耐心、怀疑地望着母亲,抱着不愉快的好奇心。
“啊,‘哪一方面’,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很多事情。但我——我,在你面前好像是,赤裸裸的?”
好像不自然的吞咽,尉娈姝的话语也是半露不吐,使得这话在尉舒窈脑海中形成意有所指的印象。
“我在你面前,难道不是坦白的?”尉舒窈问。
尉娈姝疑惑且不自然地笑笑,“什么时候?”
“嗯?”尉舒窈忽然反应过来,她盯着面前的人,开口道:“你想说我派人关注你的事,让你没有隐私可言吗?”
尉娈姝面容僵硬了一瞬,她低下头,“这是一方面,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若有所思。
尉娈姝缄默,长达两分钟的寂静,只有尉舒窈的刀叉碰到瓷盘的轻微脆声。
“那这件事,你想聊聊吗?”
咽下最后一块肉,尉舒窈看向她。
“什么事?监视,还是这块肉?”
“啊……都可以,聊别的也可以,只要是你想问的。”尉舒窈放柔语气,试图缓和与女儿逐渐对立起的氛围,“或者你没有想好,由我来问也行。”
“你想问什么?”
尉舒窈思索着,“那,是你不喜欢我让人关注你的这种做法,然后,你向你的奶奶(尉娈姝皱了下眉)求助,让她处理了这件事吗?”
“嗯。”
“为什么要向她求助呢?”尉舒窈温柔地问。
“你应该知道的,那个人试图拉拢我,而我给了她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一阵恶劣的微微痉挛忽然掠过了尉娈姝的冷漠,尉舒窈注意到,在这个细小的、生理性的可怖突然占据了她女儿神情的一部分时,她的目光立即变得有些攻击性。
尉舒窈觉得似乎不该再谈这话题了。
“菜要凉了,我们先吃完,好吗?”
“不好。”
让尉舒窈意外的,尉娈姝坚决想要继续这场谈话,她甚至对尉舒窈转移话题的举动有些生气。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去她那里吗?你为什么——为什么可以纵容这种行为?”随后尉娈姝又挥了挥手,“算了,没必要问。”
“我是好奇的。”尉舒窈开口道。
尉娈姝盯住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和她们来往。”尉舒窈不疾不徐,如同在复述一件时代久远的新闻,“可能你想从她们那里得到什么。”
“为什么没问过我?”
四十
尉娈姝神情木愣。她的思维似乎是骤然崩断的,哪怕尉舒窈拿起她的手,贴到沾满血液的温热颈脖,她除了细微的神经抽搐,依然只是懵懂地望着对方。
尉舒窈见状,便俯身侧脸,献上那只被咬破的耳朵。
过了好几秒,才能感觉到尉娈姝的唇贴上来,微弱、湿润的呼吸,慢慢磨过逐渐发硬的血。然而,除了细小的啮咬引起的痒痛外,尉舒窈并没有等到加倍的撕裂,她的女儿似乎停止了癫狂,只有身躯还在颤栗。
尉舒窈判断,这或许是平息的预兆,随即,她冷静地抱起颤抖的女儿,离开了一片狼藉的厨房。
回到客厅的过程很安静,甚至有一点轻快。尉娈姝埋在她的脸旁,吮乳般嘬母亲的耳垂;被抱起时,女孩停止了颤抖,只可怜巴巴地贴在母亲身上。
尉舒窈带着她坐在沙发上,稍分过余光,便能瞥见女孩流下了泪水,但对方的神色仿佛茫然不知这生理的惆怅,她双手僵硬,紧抓住母亲的手臂,顺着母亲侧头的动作轻轻跟随,开始一下一下亲吻母亲的耳朵。
尉舒窈有些意外,她不能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却也没有阻止。
直到尉娈姝开始舔舐她的耳朵,舌尖填进耳腔,听觉里响起一片气息的扑腾声,尉舒窈才疑惑地别开头。
紧跟着她扭头的动作,尉娈姝伏到她的肩上,面颊贴着颈侧的动脉,很安静。
尉舒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
半晌,尉娈姝才应:“嗯。”
“你觉得,对我的报复——这样已经足够了?”
尉娈姝抽搐了一下。
“我不想——我没有要……”她吞吞吐吐地说,似乎很窘迫,又难为情,“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尉舒窈无言,她抚上尉娈姝的脸,使对方抬起头。女孩的脸、唇丝毫没有因为撕咬而斑驳,只有几点的血斑,像小痣一样散在唇下;面色有些发白,如同血液都被拧去了逻辑链条的末端,让她此时得以思考,言语,并渐渐渗出阴狠的后怕。
“是吗。”尉舒窈若有所思。
“尉舒窈,你希望听点什么呢?”尉娈姝喃喃着,“你明明都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
见尉娈姝沉默,尉舒窈想了想,说:“知道你其实不那么恨我?”
“你知道,但你没法理解,你说不出来的。”尉娈姝忽然道。
“好吧,”尉舒窈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尉娈姝盯着她。
“因为我是你的母亲,对吗?”
“……尉舒窈!!!”
尉娈姝几乎是立即恼羞成怒,一阵疯狂的颤栗从脊骨蹿上后颈,她猛地掐住尉舒窈的脖子,一头撞上去,把那半只耳朵咬在齿间,她咆哮着,声音震得尉舒窈蹙眉。一连串紧密、湿润的疼痛,从耳屏开始穿过尉舒窈的脸颊、鼻梁,最终咬到她眼睛上方的眉骨。
“你就仗着你是我生母、就这样欺负我吧!”女儿咆哮道,“你得感谢基因,感谢血缘,感谢它们在我恨你的时候让我痛苦吧!!感谢它们让我爱你的身体比自己更甚!否则我一定会!!——我会把你的脸都咬下来!把你的眼睛用牙齿扯出来吃掉!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求求你,不要再对我说这些话了,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就是这么渴望你、祈求你!!!”
尉舒窈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静静地等待,用沉默应对这一切的宣言,直到女儿的啮咬化为了唇吻,轻柔地贴在她的眼睛上。
她终于开口:
“好。如果你希望我托付一切,可以,等你心智足够成熟、稳定,到时候,我会知无不言。”
尉娈姝缄默着,神色莫名。尉舒窈指腹压上她的脸颊,用温柔凝睇了她一会,缓缓地,尉舒窈凑过去,安抚地吻了吻尉娈姝的唇。
她得到了女儿狂风骤雨般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