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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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音垂眼,点开他的聊天记录框。

  【陈宗敛:在?】

  够言简意赅,光是看着闻音似乎都能想到他那副神情温淡的模样。

  【Win:嗯哼?】

  【陈宗敛:忙吗。】

  几乎是秒回。

  闻音有些惊讶。

  【Win:刚忙完。】

  闻音实话实说,这会儿小马把手机交给了她,又去摄影棚里拿了杯奶茶出来,闻音便边喝着奶茶一边跟他闲聊。

  【陈宗敛:想请你帮个忙。】

  闻音眼前微亮,感到意外的同时来了点兴趣,那边又很快发来一句:【有偿。】

  闻音笑了,调侃着。

  【Win:咱干不了那杀人放火抢劫的事。】

  陈宗敛回了个微笑。

  闻音默默的盯着那个几乎全网都戏称是‘死亡微笑’的表情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陈宗敛挺直男的。

  【陈宗敛:之前你说如果有需要婚纱摄影可以找你,我有朋友想拍一组婚纱照。】

  【陈宗敛:你见过的,上次在网球场找我的那位。】

23.意动

  “手怎么了?”

  小马买完两杯果汁回来,见闻音心不在焉的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便好奇的问了句。

  闻音回过神来握了握拳,将那股酥麻感扣在掌心,摇头:“刚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没什么大碍。”

  这半个月以来,他们长途跋涉过G市的峻岭陡峭的山川风景,领略欣赏奇特的人文民俗,而今终于抵达在海边,刚落地入住酒店停歇。

  小马舒舒服服的往躺椅上一靠,享受的喝着清凉可口的果汁,喟叹道:“后面的行程不赶,这回可以歇歇玩会儿了。”

  闻音笑着看了他一眼,“玩儿吧,忙完就给你放假,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小马跟着她跑上跑下,人都晒黑了不少,看着也糙了些。

  小马挺乐呵,兴致勃勃的:“刚我买东西的时候听旁边有人八卦说,这两天会举办个海边音乐节,玩完儿晚上还有篝火晚会,跳舞的那种,特别热闹。”

  音乐节?

  闻音也来了点兴趣:“哪个乐队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查查。”

  说完小马便掏出手机,没过多会儿就给闻音报了个名字出来,“两支呢,一个玩儿摇滚,一个专唱舒缓情歌的,在网上还挺火。”

  闻音有些期待:“那到时候咱们去凑凑热闹。”

  “成呗!”小马高兴得一口应下。

  闻音很久没参加过像音乐节这种热闹放纵的活动了,开始的那天跟着小马疯玩了一通,激烈的摇滚音乐带动人心,闻音随着众人高声嘶吼,大笑着唱到嗓子都沙哑,晚上又和小马去品尝了海鲜大排档,喝过当地出名的特产酒水,直至凌晨两点,尽兴的两人才缓缓回到酒店。

  清晨。

  闻音洗完澡出来光着脚走到阳台边,凉爽的海风吹拂,带来略潮的咸腥,不远处浪花翻卷,海鸥翱翔,碧空万里下是晨光点点。

  她倚靠着栏杆欣赏了片刻美景,直到肚子传来微弱的叫声,这才闲适散漫的回到房间,先给小马打了通电话。

  没人接,估计还在睡,毕竟昨晚玩到挺晚,闻音给他发了条消息便换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因为有音乐节的缘故,自助餐厅里的人不少,闻音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才慢条斯理挑着自己想吃的东西放进盘中。

  昨晚的山珍海味吃得够多,闻音现在就想来点清茶淡饭,她走到蔬菜水果区,听见旁边传来惊叹:“那个人好帅啊,腿又长,你说我要是去搭讪有机会要到联系方式吗?”

  闻音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将最后一碟蔬菜沙拉放进餐盘时,惊叹已经变成压制不住的激动:“啊啊啊他朝这边走过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去,要不要?他真的好帅!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闻音转身,不期然的就在一众花里胡哨的休闲沙滩裤中,看到了被西装革履包裹得很严谨修长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双腿。

  的确挺长的,还笔直好看。

  她挑了下眉,无意识的抬眸,没料一时愣在原地,觉得难以置信。

  陈宗敛?

  竟然是陈宗敛?!

  不远处,大约是因为她的视线太震惊强烈,男人不疾不徐朝左的脚步不经意顿住,转而目光轻扫过来,对上她的眼也是一怔。

  “陈教授?”

  身旁的人疑惑喊了声。

24.窥见

  呼叫小马,小马呼叫失败。

  小马遭受刺激后跑没了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闻音没辙,在陈宗敛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他的房卡,找了个吧台小哥跟她一起将陈宗敛搀扶着送回了酒店。

  “就是这儿吧?”

  闻音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对,谢谢。”

  小哥帮他们打开门,又体贴的插上房卡,随后才离开。

  闻音搭着陈宗敛的胳膊带他一点一点的往床边挪,醉酒后的陈宗敛不吵不闹,但他很沉。

  颇费了一番功夫,闻音气喘吁吁,眼见着快到了,原本安分守己的陈宗敛不知为何动了动,发出一道沉吟。

  “敛哥?”

  闻音试探出声,只觉肩头蓦地重重一坠,她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天花乱坠间,再回过神是胸口传来的猛烈阵痛。

  “操……”

  闻音难得爆了粗口,人都被疼懵了。

  心想要不是她胸前那两块还算有份量的肉,肋骨怕是都要被陈宗敛砸断。

  “敛哥?”

  她拧眉试着叫了叫人,陈宗敛没什么反应,只有呼吸沉沉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肩窝处。

  “你也太重了吧。”闻音缓过劲儿来,边说着边用手去推人,男人本是有良好的健身习惯,身上的肌肉紧实,放在平常是彰显沉稳的力量感,而今却是难以承受的重压。

  陈宗敛就仿佛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而闻音就是那渺小且不自量力的愚公,但好在因为有足够的毅力,闻音手脚并用,都憋红了脸,终于把陈宗敛从自己身上推翻下去。

  闻音有些精疲力歇的仰面躺在床上,鬓边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点点汗意,片刻后,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隐隐还是觉得有点疼。

  正准备坐起身时,旁边忽然甩过来一条沉重的胳膊。

  闻音:“……”

  她偏头看了眼陈宗敛,男人闭着眼似无知无觉。

  闻音决定收回之前觉得他醉酒后老实安分的评价。

  她抬起他的手臂拿开,撑着床直起了腰,低头看见陈宗敛脸色潮红,衣衫凌乱的躺在褶皱的被褥间,闻音离他近,隔着一点距离似乎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像是触角无声蔓延,渐渐的传至闻音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跟着滚烫起来。

  闻音轻叹了口气,今晚也算是长见识了,还真有人一杯倒。

  闻音照顾醉鬼的经验不算少,像陈宗敛这样没怎么喝过酒的,醒来后头肯定会疼,她打算去酒店前台问问有没有解酒药或者蜂蜜。

  刚从床上挪开,闻音便觉身后传来一股拉坠感,她不明所以回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陈宗敛压在身下。

  闻音啧了声,迫不得已伸出手去拽。

  没想到还挺紧实,接连拽了两下都没扯出来。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陈宗敛再翻过去时,男人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主动侧躺的同时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闻音睁大了眼,猝不及防一瞬便被他拉进了怀里。

25.躲

  陈宗敛久违的做了一个关于皮蛋的梦。

  皮蛋是他养了十五年的那只狸花猫,原有的名字应该是叫兜兜,因为它胸脯处是一片像口水兜的白毛,双脚并拢时优雅精致得像个骄傲的公主,可其实是一只很野的小公猫。

  初见时便在他的床上仿佛标记领地似的撒了泡尿,后来又打翻水杯、抓破领带、乱拉乱尿…做的坏事不尽其数,实在调皮捣蛋。

  它也很有个性似的,惯常装聋作哑,温柔的唤它咪咪是爱搭不理,犯错时严厉的叫它兜兜便是头也不回的就躲起来,直到更名为皮蛋,它尤其喜欢般的,骄傲得小脑袋都高高扬起来,尾巴也甩甩的,一喊一个应。

  但饶是如此,皮蛋也仍旧不黏人,更鲜少主动的到他面前来撒娇。

  在陈宗敛的印象里,皮蛋跟他最亲近的时候,是他身上有陈医生做的佛手柑香囊气味的那段时间。

  它很喜欢,如同上瘾般的黏他、蹭他。

  陈宗敛在睡觉的时候时常会被皮蛋踩醒,它钻进他的被窝里、像围脖似的缠绕在他的脖颈边,舒服的呼噜声和柔软的毛发总是弄得陈宗敛很痒,拎着将它撇开,很快又黏上来。

  甚至大发慈悲的袒露出软绵的腹部让他轻抚。

  佛手柑的气息清冽、略酸涩,但不可避免的也带着些热烈的香,尤其是经过陈医生多味药材的杂糅,那股香便更为浓郁且不腻。

  陈宗敛被这股味道包围,沉醉其中,手下似乎还有皮蛋松软毛发的触感,少见的,他的梦境带了些少时的旖旎和迷乱。

  陈宗敛并不重欲,除去青春期的躁动,随着年龄增长,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任其自然,看书静心、练字沉气,总有事情可以分散他的精力,那些浓重的欲便会渐渐消退。

  但这次他似乎变得有些难以克制,过往那些被他忽视而不被满足的欲念,在梦里变本加厉的随心所欲起来,糜乱而狂荡。

  陈宗敛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亢奋,燥热。

  皮蛋大约也是嫌弃他的晦色幻想,觉得他下流,于是消失不见,只余他停留在满是佛手柑香的萦绕中,诚实的伸出了探向欲果的手……

  陈宗敛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手机里有闻音发来的消息:【敛哥,床头有治头疼的药,记得吃。】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还有些昏沉的额头,再抬眸看向四周时,眼底有一丝茫然。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晓为何点的苏打水变成了酒,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闻音那张略带担心的脸。

  陈宗敛顿了顿,拿起手机回复:【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他之前有过一次醉酒的经历,是大学毕业时的聚会上,他醉得不省人事,是秦瑞带他回去的,说他怎么叫都叫不醒,还调侃就他这点酒量,搁路边准得被人捡回家去欺负,而他醒来后是断片的。

  陈宗敛看着屏幕,‘对方正在输入’来回好几次,闻音才发来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猫猫点头,看着很可爱。

  【Win:对,你说倒就倒,我也扶不动你,就从旁边的酒馆里喊了个吧台小哥跟着一起把你送回来的。】

  陈宗敛垂眸:【好,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Win:不好意思啊敛哥,我今天挺忙的,下次吧。】

  昨晚该是娱乐放松的时刻闻音还抱着电脑在加班,想来的确是抽不出空,陈宗敛便不再多打扰。

  放下手机,他去洗了个澡。

  身上的酒味不重,隐隐还有点香,但也掩盖不了那难以言说的属于男性的腥檀,陈宗敛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自己会精满自溢到这种程度。

  站在水下,陈宗敛闭上眼,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些模糊的淫靡画面。

26.喜欢

  躲?

  闻音心下微慌,随即故作镇定的莞尔:“没有啊,好端端的我躲你干什么。”

  陈宗敛目光未动,瞳孔似浓夜般的沉,微薄的唇轻启:“撒谎。”

  闻音喉头轻滚,仿佛又回到年少被老师抓包翻墙时,头脑一片空白,担惊受怕,战战兢兢。

  她强笑了下:“真没,我……”

  “是因为那晚我喝醉,酒后失态了?”

  铮。

  闻音脑中一阵嗡鸣,铁锤似的凿得她头晕眼花,恍惚又看见那幕情色糜乱的场面。

  不想面对的,偏偏逃不过去。

  闻音偏过头,没再跟陈宗敛对视,她怕自己情绪藏得不够好,而他又是那么的会洞察人心。

  可躲开了他的视线,也避不开他这个人,就连地面的影子也如影随形似的,黑沉且危险的笼罩住她,将她吞噬殆尽。

  “不是。”

  闻音嗓音略有些干涩的否认了,轻呼出口气后缓缓道:“你没耍酒疯,不吵不闹的很老实。”

  旁边的路灯是昏黄的,偶有一阵夜风吹过,带动她肩头的长发佛动,发尾也在光晕下映出点点温柔的色泽。

  陈宗敛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平静的侧颜,但他知道,她并不坦荡。

  “是吗。”他淡淡的反问。

  “当然了,敛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上次没跟你说,是因为我真的忙忘了,不是故意不给你发消息,不信你可以去问小马,他还跟我诉苦说下次再不跟我出来了呢。”

  闻音用下巴蹭了蹭风衣的领口,几瞬后脸上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白净的面孔对着他,她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彰显出自己的实诚,却带着刻意的粉饰太平。

  “那就好。”

  沉默片刻,陈宗敛道。

  闻音又笑了笑,风轻云淡的将这事揭了过去。

  可她知道,自己没过这个坎儿。

  “什么坎儿?”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闻音把孟姿约到了江边唠嗑。

  孟姿刚从秀场上下来,一身奢侈的高定礼服,肩头随意的披着大衣,一手拎起高跟鞋提着裙摆,一手勾着大包塑料袋,踩着江边泥沙一深一浅的来到闻音身边。

  “你在手机里跟我说那事儿,为情所困啊?”

  闻音已经在江边坐了半晌,晚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翻飞凌乱,因为有些冷,鼻尖微微泛红,她伸手去翻塑料袋,从里拿出两罐啤酒来,递给孟姿,自己就开了罐仰头喝起来,然后说:“不知道。”

  孟姿毫不在意价值不菲的礼服,拽了拽裙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上的硕大耳环也跟着叮铃当啷发出清脆的响,“嘿,你这人可真逗,之前让你另寻新欢,你说你还在失恋期,这才过去多久,还没一个月呢,又说自己遇上情坎儿了。”

  呲啦——

  啤酒拉环尖锐,孟姿也喝了两口,啧啧摇头:“女人心,海底针。”

27.你介意吗

  夜是陈宗敛和闻锦轮流守的。

  但这段时间以来闻锦工作太累,没撑多久便蜷缩在陪护床上睡着了,连陈宗敛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也无所觉察的没有醒来。

  陈宗敛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目假寐,时不时的睁开眼看一看输液瓶的情况,再看看闻音。

  她没再哭了,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周一圈也是红的,因为哭得太伤带着些肿,跟平常韧性开朗的她很不一样,现在脆弱得像是备受苦难而变得凄惨可怜的小花。

  片刻后,陈宗敛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仍旧烧着,比之前那次还要严重些。

  啪嗒。

  一滴泪从她还湿漉漉的睫羽中顺着眼角滚落,该是无声的,陈宗敛看着却觉得震耳发聩。

  为什么生病?为什么要哭?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鲜活尽失的她,她该是张扬恣意的、朝气热烈的。

  为什么——陈宗敛垂眸,指尖往下落在她柔软滚烫的皮肤上,指腹轻柔的将她的眼泪擦去,温度是略凉的,却仿佛在他心头点燃一把火,很烫,几乎将他灼伤。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前所未有。

  ——他会对闻音用到‘喜欢’?

  “还没醒吗?”

  “嗯。”

  “烧退了吧,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去就行。”

  “你休息,大半宿没睡,你还要上课。”

  迷迷糊糊间,闻音耳畔传来一些浅显的对话,男音低沉,女音无端的有些强势,是她熟悉的属于姐姐的风格,闻音在梦里有些想笑,姐姐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霸道,难怪有些人会觉得姐姐像女罗刹,可其实姐姐对她是很温柔耐心的。

  笑着笑着闻音却有些难过,姐姐这么好,为什么还是会被伤害,甚至连她也成了可以伤害背叛她的侩子手……

  “闻音,闻音?”

  闻音睁开酸涩胀疼的眼,朦胧间看到有人站在她旁边,身形高大而挺拔,继而是落在额头上的温热掌心,“是梦魇了吗?”

  闻音的视线逐渐清晰,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眸中,闻音动了动唇,只觉喉咙涩痛,“敛哥……”

  “嗯,是我。”

  陈宗敛见她醒了,心下略松,刚刚她又说梦话了。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闻音试着坐起身,但她浑身乏力很疲软,刚一撑手便又倒了回去,在她试图二次起身时,陈宗敛伸出了手熨帖的落在她的后背,稳稳的将她撑起。

  “先喝点水。”

  闻音有些哆嗦的接过水杯,但实在是大病一场很虚弱,她的指尖徒然一滑,在水杯倾倒时,陈宗敛眼疾手快的接住扶好,连同她的手也覆在宽大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闻音眼睫轻颤,在他的帮助下喝了小半杯水,喉咙感觉舒服很多。

  “你姐出去买早饭了,有什么想吃的?”

  陈宗敛见她不想喝了,便放下水杯,接着帮她将病床撑高,方便她躺下。

28.猎捕

  那是一个轻若羽毛的触碰。

  闻音却清醒的感受到了陈宗敛的震颤和僵硬。

  他缓缓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睛就这么垂落下来看着她,目光如炬,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沉和冷意。

  像是突然被冒犯而感到恼怒,她罪无可恕。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线低冷,暗含警告。

  可闻音却在这样的目光下,恍惚感觉脑中炸开了烟花,绚烂到极致;又仿佛过电似的,浑身的毛孔舒张,每一处都在感受此刻的细节。

  闻音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和他对视着,脸颊因胆大妄为而微微泛起些红晕,她诚实又坦荡:“亲你。”

  “你病了。”

  陈宗敛不知是在说当下她的身体情况还是在警告她的动机不纯。

  相比‘你病了’这叁个还算给她留有颜面的字句,闻音明白他似乎更想说的是‘你疯了’。

  可那又如何?

  都已经冲动的迈出了这一步,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闻音很贪心,在她试图再一次凑近时,后颈突然被一只大掌擒住。

  那只手宽大而骨节分明,指尖有微薄的茧,力度带着绝对的控制与压迫感,因沾过水,很凉,将闻音后颈的一片皮肤冰得微微绷紧,甚至令她感到窒息。

  “闻音。”

  他语气里的危险之意已经不加掩饰,在闻音看不见的地方,他手背的青筋都重重鼓起。

  闻音从他的眼底看见清晰翻涌的愠意。

  他在生气。

  陈宗敛竟然生气了?

  这个事实不仅没让闻音担惊受怕,反而变得兴奋起来,整个人由内而外的生出一股燥意。

  她终于懂得青春年少时,为什么会有些男生总是去心怡的女孩面前挑衅惹火。

  因为刺激。

  也因为喜欢。

  可她明明只是简单的用唇贴近了他的侧脸,像他帮她擦拭脸颊那样,在同样的地方落下了一吻。

  比起暧昧的亲近,她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单纯的道谢。

  如果她过分,大可以直接吻住他的唇,毕竟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得彼此就在对方的眼睛里,连呼吸都交缠,可闻音还记得,她的身体还未痊愈,并不想将他传染。

  但闻音得承认,这般模样的陈宗敛很诱人。

  而她的心智在某些时刻并不坚定。

  闻音垂下眼皮,眉心轻轻蹙起,像是不能忍受:“敛哥,你的力气好大,都弄疼我了。”

29.拒绝

  “你摸我胸。”

  闻音开门见山。

  啪嗒——

  陈宗敛指尖的筷子失手滑落。

  闻音面不改色的笑吟吟叫来服务员,和蔼可亲的:“麻烦给这位先生换一副碗筷。”

  “好的您稍等。”

  服务生去而复返,将干净的碗筷重新摆放在陈宗敛面前。

  此刻包厢安静,在服务生离开后,陈宗敛也没再动手,微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显得立体而冷硬,深黑的眸也带了些寒凉。

  闻音是真的饿了,出门前为了穿一条不凸出小腹的收身裙子,连东西都没怎么吃,这会儿看着一桌美味佳肴,不禁胃口大开。

  她淡定得仿佛口出狂言的不是她,投喂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手法干脆利落的给陈宗敛剥了只虾递过去:“敛哥,你尝尝,这挺好吃的。”

  陈宗敛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眼睛又黑又沉。

  放在往常说不定闻音就怵了,可今非昔比,现在她对他有的是兴致与耐心,估计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觉得他冷脸也好酷,特别性感,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打破、蹂躏他那股冷冰冰的傲劲儿,将他连着自己点燃然后一把火熊熊的烧了。

  闻音并不介意自己吃饭时被人紧盯着瞧,但时间久了也的确有点不自在。

  她垂眸笑道:“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挺害羞的,不过我没骗你,你后来还摸我头来着。”

  这句话是真的,但之前那句话闻音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可他的确也是触碰到了,尽管是无意的,砸得她生疼。

  陈宗敛沉着眉,终于开了口:“我是醉了,不是吃春药了。”

  闻音一愣,没忍住乐了,笑出了声。

  她有时候觉得他讲话真的很有意思,有种跟他这个人的外表不一样的反差,让人忍俊不禁。

  “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总之那晚,你的确勾引到我了。”

  闻音也没跟他兜圈子,人都亲了,该得罪的早得罪了,只是更过分她没说,怕陈宗敛真掀桌甩手走人。

  陈宗敛:“你注意言辞。”

  闻音仍旧挽唇笑,眉梢眼角都遍布着风情,可能她这人就是骨子里的焉坏吧,见不得他一本正经,她语调轻柔:“敛哥,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思吗?”

  陈宗敛未置一词,面色愈发冷凝。

  闻音慢条斯理道:“我在追你啊。”

  他那带着森森寒气仿若冰面的脸庞在一瞬裂了道危险的口子。

  “你的追求就是每天给我发骚扰短信。”

  闻音也停了筷箸,似笑非笑的:“没办法,谁让你一直躲着不肯见我,我也不好跑到你学校去找你。”

  “是吗。”陈宗敛面无表情的,情绪起伏很淡,“你之前倒是很明目张胆。”

  闻音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在想这人不会是在……

  “闻音。”

30.相亲

  在又一次因为一个暧昧而糜乱的梦境惊醒后,陈宗敛已经不再急躁,而是隔了很久才掀被下床。

  小雪时节过后,A市正式进入寒潮期,清晨的冷空气寒凉,但陈宗敛仍用冷水来平复身体控制不住的亢奋,可惜效果不佳,水花打在皮肤上是尖锐的、刺骨的。

  而他心口那股燃烧的火,经久不灭,甚至在强行的镇压下,反而愈来愈烈,已有一触即发燎原之势。

  他的手握成拳撑在冰冷坚硬的墙面,周身的肌理都紧紧绷着,闭上眼,脑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翻滚出那些迷离色欲的幻想。

  是从何时开始产生的这种欲念,陈宗敛已经不想去深究回忆。

  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梦境一次次演变,那些淫靡的画面、模糊的人影,逐渐有了一张清晰的面孔。

  ——闻音。

  梦里的她有时在笑,缱绻勾人;有时在哭,软语婉转,可无论是怎么样的她,都不可避免的勾缠着他,荒诞万分。

  在梦里陈宗敛有多泥足深陷,醒来后就有多惩忿窒欲?,而罪魁祸首却还在不知所谓的撩拨,试图让他沉沦且一败涂地。

  日复一日。

  简单的发泄手段已经变得困难,比起生理上的不满足,心理上更像是饥饿难耐的饕餮,贪婪、欲壑难填。

  良久后,陈宗敛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早上六点半。

  还很早,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手机上有不少消息,大多是跟工作有关,陈宗敛指尖滑动着一一查看,在很底部时,看到一个熟悉的昵称。

  Win。

  他动作顿住,目光凝在那串英文上面,没有消息提示。

  最新的日期是在一周前。

  那天陈宗敛也在梦后醒来,有对自我的厌嫌也有几分薄怒,始作俑者却一无所知,纠缠不休的给他发来消息,说敛哥早上好。

  陈宗敛少见的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迁怒的拉黑了闻音的好友。

  至此,世界安静。

  陈宗敛浮躁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那人还敢大言不惭的祝愿他梦到她。

  如此这般,便是真的相安无事了吗?

  陈宗敛不愿去想,关了手机换上衣服出门晨跑。

  结束锻炼后,陈宗敛驱车去了父母家。

  今日陈医生休息,说天凉需进补,买了不少食材回来打算炖汤。

  陈宗敛在厨房帮忙,汤炖好还要半个时辰,他擦过手去了书房。

  陈父在写字,见了他便道:“来练练?”

  陈宗敛上前,看见宣纸上落下‘克己复礼’四个大字,每一笔都格外的遒劲有力,挥洒自如。

31.失控

  烧伤科在四楼,陈宗敛到时,医生刚看完一个病人,见他进来便说让他先坐会儿,自己则去了趟洗手间。

  陈宗敛没坐,而是走到窗边看风景。

  深秋入冬,中医院里不少花草树木落叶纷飞,铺就了一地金黄,寒潮袭来,连呼出的气息也清晰可见。

  陈宗敛面无表情的看着,余光里忽然瞥见移动的‘落叶’,定睛看去,发现原来是穿着棕色大衣的闻音。

  她两手抄兜跟旁边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并肩行走,说说笑笑的,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都能看到她唇边扬起的弧度。

  陈宗敛微不可见的轻哂。

  果然是孩子心性。

  对新事物感到好奇,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极重的兴趣与喜爱,也会三分钟热度。

  “陈老师,可以了。”

  身后传来医生的脚步声,陈宗敛平静地收回目光,上前去拆纱布。

  手上的伤给陈宗敛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行动上有些不便利,学校里的学生们见他受伤关心的同时也有些发怵,总觉得他心情阴郁不好惹,见了他战战兢兢的就躲。

  但饶是如此,他的课上仍旧人满为患,但很奇妙的,陈宗敛在众多人中发现方泽樾缺课没来,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两次,但他什么也没说,到时候出成绩自会见分晓。

  好在因为烫伤处理及时,也有在认真擦药,恢复得还算快。

  “只是可惜了你这手,皮都皱了,会留疤吗?”闻锦瞧着不禁皱眉。

  因为陈宗敛长得白,手也修长漂亮,现下手背虽然不再红肿,但变成了斑驳着深褐色的块状,外皮也皱巴巴的隐隐有脱落的迹象。

  “他擦着药呢,哪会留疤,连祛疤药我都是给他备着的,就怕你嫌他丑。”

  陈宗敛还未出声,旁边的陈医生倒先笑吟吟的开了口。

  自烫伤以来,陈宗敛回父母家的次数便多了,他之前便和闻锦商量好,离婚的事等年后再公布,那时老闻的腿脚也能下地了,所以两人对双方父母间的往来,必不可少的需要维持。

  于是闻锦抽空跟着陈宗敛来了趟他父母家。

  闻锦也笑了笑,“怎么会,好好养肯定会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手机便响起,“妈,宗敛,你们先聊,我去接个电话。”

  陈医生应了声,等她走到窗边阳台处,这才低声对陈宗敛埋怨:“你跟你爸一个样,对谁都冷冰冰的,我教你待人处事要温柔平和些,你就装装相,披个皮敷衍了事,也没把话听进心里去,好歹你爸对我也是热情过的,你怎么对你媳妇儿也这么冷淡?”

  陈宗敛神色如常:“遗传我爸,再者,我和她都是含蓄内敛的人。”

  陈医生撇了撇嘴笑:“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没瞧出你哪儿含蓄了,倒是霸道得很。”

  儿子毕竟是自己生的,陈医生再了解他不过。

  性子冷是冷,但也强势,打小的占有欲强,自个儿的东西护得紧,别人碰都不许碰一下。小时候因为一个玩具打架,被抢了去再拿回来,当着人面儿就给砸得稀巴烂,说宁愿毁了也不给人把玩的机会,为此还被陈父罚过跪。

  闻锦这通电话接完回来便提着包打算走人:“妈,我有点事儿要去办,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欸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陈医生也没留她,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做,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闻锦离开后,陈医生有些遗憾道:“我原本还打算问问小音的情况呢……”

32.烈火燎原

  闻音先是觉得自己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大于惊。

  接着,稍显急躁和莽撞的温热柔软便抵着她的唇瓣舔吻碾磨,闻音怔了两秒,即刻抱住眼前人的腰,手触及雪夜潮湿的凉,心却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她立马反客为主。

  不同于陈宗敛表面的浅吮,她主动的探出舌尖闯进了他的口腔里,气息过渡,唇舌交缠。

  陈宗敛轻顿,微阖的眼底涌动着危险沉默的幽光,他拉开了一点跟她的距离,打乱了她的节奏。

  ——闻音接吻很熟练。

  但陈宗敛不太喜欢。

  很奇妙,他再一次对闻音用到‘喜欢’。

  但他比之前更心知肚明自己在做什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陈宗敛丝毫没给闻音反应的机会,手抚上她的颈侧和颔骨,拇指强势的落在她的咽喉处,如同扼住要害,迫使她抬起头,像是引颈受戮般,陈宗敛闭上眼,掩住那徒升的微妙妒意和薄愠,重重的吻了下去。

  不由分说的长驱直入,生涩却凶猛,比起闻音的温柔缱绻,是更具掌控欲的占有,压迫感十足的,汹涌激荡的,缠吻她的舌和腔内温软的肉,寸寸直抵她的喉咙深处。

  “唔…”

  情不自禁地,闻音闷哼出声,微微睁圆了眼睛,感受到喉间强烈的痒意,忍不住挣扎了下。

  两根带有薄茧的指尖落在她的脸颊,轻而易举的控住她扭动后退的头颅,不容置喙的禁止她逃离。

  闻音承受不住的吞咽,有暧昧的液体溢出唇角,很快又被男人吮吻带走。

  几近窒息且漫长的拥吻结束后,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呼吸急促又沉重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分明是寒凉冬夜,却感受到了灼热的焦渴。

  闻音眼中还残存着迷离,她勾起异常红润的唇笑了笑:“敛哥,你好凶啊……”

  因为长时间被掠夺氧气和津液,闻音的嗓音又沙又哑,“是想要吃了我吗?”

  陈宗敛垂眸看着她,轻滚喉咙。

  是吗?

  陈宗敛问自己。

  是的。

  他恨不能将她拆之入腹,蚕食殆尽。

  这样,她就不能再撩拨牵动他的心扉,不能再肆无忌惮的闯入他的脑海里梦境中,不是他难以启齿的的欲念和纠缠不休的心魔。

  陈宗敛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她的目光太澄澈炽热,指腹轻轻的摩挲她的眼皮,能感觉到她纤长的睫羽和眼珠的震颤,带着轻微的痒,过电似的,从他的指尖传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间,狂跳不止。

  ——可他舍不得。

  他想要她永远璀璨耀眼,热烈鲜活。

  如果她是金枝玉叶的花,他希望她盛开得灿烂,他愿意成为沃土献上一切去滋养,只愿她不受伤不枯萎。

  闻音拿下他的手,压在自己的嘴角,微微偏头将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裹在自己的唇间,啮咬,轻吻。

  又再次询问了之前的问题:“敛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33.坦诚

  这是陈宗敛第二次来到闻音的家。

  换鞋时,闻音拿出一双新的棉拖,深蓝色,跟她脚上穿的那双粉红是一个款式。

  这是她上次逛超市买的。

  “这回总不能光着脚了吧?”

  想到之前这人嘴里说着不介意,鞋也不穿抬脚就往里走,闻音就想笑,但克制住了,得给陈宗敛留点面子。

  她姐说陈宗敛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可闻音觉得他挺小心眼的,总是暗戳戳的计较记仇。

  陈宗敛没说话,余光扫过旁边的鞋柜,那双黑色的拖鞋早已不见踪影,继而他从善如流的换上,仿佛没听出来闻音话里的意思,神情格外的一本正经。

  “你先坐会儿,我去找找茶,之前大扫除的时候翻到几款花茶,也不知道好不好喝,就当尝个鲜。”

  闻音边说着边将身上厚重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角落里的衣帽架上,而后把披散的长发挽成丸子状随意的搭在脑后。

  她去储物柜前翻找花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毛衣慵懒的包裹着她,腰间是松散垂落的系带,却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形,发丝也在行走间佛动着,衬得她明艳风情的五官平添几分温婉怡人。

  陈宗敛视线跟着她,在她跪坐在地毯上,裙摆因为紧压而凸显出挺翘圆润的臀部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敛哥。”

  闻音认真找东西,头也没回的喊人。

  “嗯。”

  她颐指气使的很自然:“帮忙烧个水呗。”

  “好。”

  陈宗敛同样将外套脱了挂好,随后将袖口捋上去些,再瞥见左手上丑陋醒目的烫疤时,他动作微顿,把卷起的袖口放了回去。

  闻音不常喝茶,所以也没很专业的茶具,像陈宗敛往常会用到的盖碗、茶洗、水盂和茶道六君子这些,她这里统统没有,仅有的是一个透明烧水壶,和几个形状不一造型别致的水杯。

  但从这些,却能窥出它们的主人性格张扬随意,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闻音找了一通,将茶都摆放在陈宗敛面前:“敛哥,你看看,喝哪个好一点?”

  陈宗敛垂眸,视线从左至右的掠过,菊花普洱、玉兰花、菩提花还有罗汉果…最后他伸手一挑,从缝隙里拿出桂圆红枣茶,“喝这个吧,安神助眠的。”

  “行。”闻音没意见,笑眯眯的应下,将其他的茶又放了回去。

  烧水壶在茶几上咕噜咕噜作响,闻音去洗了两个茶杯回来,看见陈宗敛将桂圆红枣丢进了水壶里。

  她咦了声,“不是泡吗?”

  陈宗敛看她一眼:“煮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烧水壶是可以随意调节模式的那种,陈宗敛操作几番后,让其小火温煮十分钟,便不再管。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但并非是尴尬僵凝,而是隐隐浮动着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勾缠。

  此前他们的窗户纸捅破了,但并不算破得太彻底,闻音知道,她跟陈宗敛之间还有些话和事没掰扯清楚。

  于是她盘腿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手里抄起一个抱枕搂怀里,主动开口道:“那,现在我们聊聊?”

  她姿势随性,宽大的裙摆落在陈宗敛的膝盖处,分明是没什么重量的,却仿佛一簇羽毛拂过他心间,泛起阵阵的痒。

34.你是女流氓吗(编推加更)

  时间渐晚,窗外已是鹅毛大雪。

  闻音给陈宗敛介绍完洗浴用品后,便转身出了浴室。

  随后去客房收拾床铺,陈宗敛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喝完茶时,时间已经不早,陈宗敛提出要离开,闻音拽着他手没松,“外面还在下雪呢,还冷,就不回去了吧,反正我这儿离A大更近,你明天上班也方便。”

  她有点黏人,可能是因为两人心意刚互通的缘故,看着他的眼神也很留恋缠绵。

  陈宗敛思量片刻,同意了。

  但仍要下楼一趟。

  闻音问:“怎么了?”

  “拿换洗衣物。”

  陈宗敛的车里有常备用的衣物,这是他的习惯。

  闻音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兴致勃勃的仿佛说下雪又冷的人不是她。

  下了楼,闻音伸手去牵他,碰到他的左手时,陈宗敛稍微避了避。

  闻音有点懵:“不让牵啊?”

  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刚谈上么。

  她的语气有点委屈巴巴的,陈宗敛绕到她的另一侧,朝她伸出了手:“没不让。”

  说来,陈宗敛在感情方面的经验不比闻音,对很多情况还很青涩,是以在闻音假意接受时,他微微松了口气,没设防的忽然被她声东击西的搞了个偷袭。

  下一秒,他的左手被闻音紧紧的抓在了掌心里。

  陈宗敛:“……”

  他忘了,蒋女士多次‘耳提面命’,闻音是个反骨仔,越不让她去做的事情,她就越想试探。

  闻音冲他得意的挑了下眉,还没忘形几秒,忽觉手中触感不对。

  陈宗敛的手背该是光滑的,摸起来仍旧温热,却有点硌。

  她惊疑的低头看去,脑子顿时一嗡。

  “你手怎么了?”

  陈宗敛动了动,不想让她继续看那些难看碍眼的疤痕,但没能抽出来,闻音攥得很用力。

  他若无其事道:“不小心烫了下,没事。”

  闻音捧起他的手端详,哪怕明知不起什么作用,却还是忍不住低头吹了吹:“是不是很疼?”

  从前她觉得漂亮修长的手如今多了些奇形怪状的烫伤,甚至因为在褪皮而显得粗糙,闻音心疼坏了。

  陈宗敛口吻淡淡:“还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闻音疼惜的用唇碰了碰他的手背。

35.假正经(补更)

  在第叁次因为闻音的‘骚扰’惊醒时,陈宗敛得出一个结论。

  她睡相很不好。

  这在他少有的跟人同床共枕的经验中,头一遭遇到这样的情况。

  在她跟小兽似的用脑袋顶他胸口,手脚也跟八爪鱼缠上他时,陈宗敛迫不得已将她翻过身去,然后从身后紧紧的束着她。

  大约是这个姿势让她有了可以往后靠的宽阔胸膛,后半夜她很老实的没再闹腾。

  陈宗敛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隐隐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太阳般烘烤,令他难以忽视。

  他缓缓睁开了眼,不期然对上双晶亮带笑的漂亮眸眼:“早啊敛哥!”

  闻音欢快的冲他打招呼,一早的精气神就很足。

  陈宗敛看着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适应,见她捧着脸跟朵开得极其灿烂的向日葵似的,微微侧了下身避开她诚炙的视线,抬手把她的脸按了下去。

  闻音:“……?”

  咋,怎么还害羞上了?

  闻音没忍住埋在他胸口闷笑。

  于是,按在她脸侧的手转移到她的后颈处,揉捏着加了些力道。

  大约是清晨人讲话的欲望都比较低,两人都安静了片刻,享受着醒来后赖床的慵懒余韵。

  最先有动静的是闻音,她的手开始往下扒拉。

  “做什么?”

  陈宗敛没阻止,只是淡淡的问了句。

  晨起的嗓音很低很哑。

  闻音在完成昨晚没做到的任务,她从他的手底下挣出来,盘腿坐在床上,掀开被子仔仔细细的数他的腹肌。

  这在清晨原是个很暧昧的举动,但因为她神情太过认真,甚至显得有些庄重。

  “345…6。”闻音数一块念一块,而后惊喜道:“敛哥,你有六块腹肌多一点!”

  往常他的身体都被西装革履紧紧的包裹住,只隐隐的能窥探出他有健身的迹象,上次打网球闻音见过他露大腿和胳膊,更直观的感受到他的肌肉线条。

  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得真漂亮。

  陈宗敛有着极为健康流畅的体态,肌理膨胀却并不夸张,反而是带着些成熟荷尔蒙的性感味道。

  她的指尖落下来,带起轻微的痒,陈宗敛不禁绷了绷腰身,克制住了那股难耐的酥麻感,将她的手握着拿开。

  随后神情平静的应了声,下床去洗漱:“嗯。”

  他脸色很淡定,步伐从容,耳根处却无声染上抹薄红,闻音不禁一乐。

  心想陈教授这么纯情的吗?

  真显得她跟流氓似的。

36.破戒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呢?”

  闻音手里晃着车钥匙,边走边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跟对面的孟姿吐槽:“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简直不可原谅。”

  回来路上,她跟孟姿聊起那天在车里发现的药膏这事,觉得陈宗敛小心思还挺多,套套儿的。

  “我就一句话啊。”

  孟姿敷着面膜,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犀利又简洁:“不分就是秀恩爱。”

  闻音:“……”

  “你越来越没情趣了。”

  孟姿嗤了声,不屑一顾:“你犯不着跟我玩儿这套,找你的陈教授去。”

  闻音轻啧了声,“进电梯了啊,信号不好,挂了。”

  孟姿手速比她还快,话音刚落就结束了视频。

  闻音气笑了。

  她上了楼,意外在门口看到一个人。

  “敛哥?”

  她惊喜的走近,“不是说很忙没空过来吗?”

  近年末,也是学期收尾,陈宗敛比往常更忙碌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雪断断续续的一直都在下,陈宗敛抬手佛了拂闻音的肩,掸去上面的雪花水渍,温热的手掌捧着她的脸颊轻轻一握,给她冰凉的皮肤带去一抹暖意。

  他垂眸看着她:“我们叁天没见了。”

  闻音忍不住乐,用脸蹭了蹭他干燥温暖的掌心:“想我啦?”

  他不说话,只是深黑浓郁的视线将她紧紧包裹。

  闻音也不介意,这么长时间相处以来,对他百分百了解是不可能的,但七八十还是有,知道他是属于行动大于言语的人,而且他的眼睛会说话,那么漂亮,那么令人深陷其中。

  “我不是跟你说了门密码吗?你进去等我好过在这儿干站着。”

  这段时间陈宗敛时不时的就会来一趟她家,有时带些好吃的,有时带些她用得上的东西,之前陈宗敛来接她回去后,闻音就把门锁密码告诉了他,但她不在家时,他从不擅自开门进去,得等到她才行。

  “没事。”

  闻音赶紧开了门推着他进去。

  刚把热水烧上,闻音便问他:“今晚要留在这儿吗?”

  虽然他隔叁差五的就要来她家一趟,但真正留宿的次数并不多。

  陈宗敛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狡猾的不答反问:“你想我留?”

  闻音向来忠于自己的想法与欲望,也格外的坦荡:“留呗,反正也不差你睡的地方。”

  但凡陈宗敛留宿,闻音就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跑过去让他帮忙暖床,两叁次后她就懒了,直截了当往床上一躺,光明正大的摆着‘我就是要来跟你睡怎么着吧?’,一副随你奈何反正她就是不走的架势。

  陈宗敛渐渐习惯了她乱七八糟的睡相,把她也束缚得极好不闹腾,曾戏言她:“你是无赖吗?”

37.撞见

  “天赋异禀呗。”

  闻音眉眼弯弯。

  陈宗敛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秒,而后一把兜着她去浴室收拾干净。

  “下次别这样了。”

  水流下,陈宗敛帮闻音的双手冲洗了一遍,又抹上洗手液,仔仔细细的摩挲着她的皮肤,从腕骨到指尖,一寸寸的动作温柔又细致。

  “怎么?”

  闻音仰头望着他的侧脸。

  低垂着睫羽的男人神情很认真,颊边带了点还未散去的薄红。

  “不习惯。”

  闻音笑,“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话音刚落她就嘶了声。

  “欸疼疼疼……”

  陈宗敛很用力的握了下她的手,修长的指节控着她,像是在警告她的不安分。

  闻音老实了。

  瞥他一眼神色如常的脸,心想他还真是脸皮薄,可她就爱跟这样的人讲话,逗起来特有意思。

  睡前陈宗敛拿了之前他擦手的药膏过来,陈医生给买的,润肤护皮用,效果好,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儿。

  闻音被他按坐在床边剥开了衣领,肩头被咬过的那处痕迹还挺重,倒没出血,只隐隐磨破了点皮。

  闻音偏头扫了眼,笑着调侃:“也没瞧出你牙有多尖,怎么咬起来这么带劲儿。”

  “是你太娇。”陈宗敛回答得一本正经,指腹落在她肩上,药膏微凉,摩挲几秒也热了。

  闻音没忍住乐。

  “不过你的牙长得的确很好,特别整齐,不像我,两边的虎牙经常误伤自己,念中学那会儿在食堂吃饭赶时间,十回得有六七次给自己嘴皮子咬破,那个时候口腔溃疡也是最容易患的,特疼。”

  说起这个,两人显而易见的都想到中秋节那段往事,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眸中都带着柔和的笑。

  “之前是被我吓的?”

  闻音没否认,“有点儿吧,毕竟是口没遮拦被你逮了个正着。”

  现在她回想起来都还觉得自己胆儿挺大,张口就来。

  但要说后悔,真算不上。

  闻音稍微正了正神色,“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这人疯了,脑子不好使?”

  “没。”

  “那你怎么想的?”

  陈宗敛看着她澄亮的眼睛,沉吟几秒后微勾了下唇角:“真没什么想法,当你开玩笑。不过后来帮你擦药时,倒是想过这姑娘对自己真狠,下这么重的口。”

38.分了吧

  闻音有那么一瞬清晰的感觉到耳朵尖锐嗡鸣,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是手上传来的痛感,才使得她回神。

  陈宗敛重重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拇指擦过她的虎口,带着不为人知的安抚,随后松开。

  “什么时候到的?”

  陈宗敛的情绪没什么太大变化,语调也格外的沉稳。

  闻锦从他们分开的手上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不久前。”

  “嗯。”陈宗敛颔首,转而偏头看向整个人还处于茫然之中的闻音,“闻音。”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把手上的东西都递给她,说:“你先上去。”

  这会儿闻音的脑子还是懵的,怔怔的看着他,眼里难得的露出了点像是孩子般的无助和忐忑,她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惶恐不安的看向闻锦,喉头滞涩:“姐……”

  闻锦说:“你先走,我跟他聊聊。”

  口吻不算太生硬,却是不容置喙。

  闻音天人交战,机械的捧着一堆东西,几乎是一步叁回头,步伐沉重得仿佛镣铐加身,在新年伊始的地面拖出狰狞难堪的痕迹,慢吞吞的走进了电梯。

  单元门楼道口,寒风凛冽,夜深了,也簌簌的下起了雪。

  “外面冷,去里面聊吧。”

  陈宗敛率先往里走,闻锦跟着他,两人去了楼梯间。

  门一关,隔绝了寒凉肃杀,较为封闭的环境下,无人出声,竟是安静得十分诡异。

  片刻后,闻锦从包里翻出烟,动作干练,却罕见的带了些许颤抖,烟盒晃动着,香烟顽固的卡在盒中,没能抖落出来。

  闻锦眉心蹙起,情绪已然不耐。

  陈宗敛伸出手帮了下忙。

  嚓。

  闻锦点燃香烟,熟悉的尼古丁有效的安抚了她倾向狂躁的情绪。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白雾漫漫,良久后,闻锦道:“什么时候的事?”

  陈宗敛知道她在问什么,也并未隐瞒:“她相亲失败后。”

  闻锦凉凉的扯了下唇。

  这事她是清楚的,蒋女士很看中小吴医生,为此还跟她聊过好几次,说闻音跟他很合适。

  “谁先开始的?”

  “我。”

  闻锦掸了掸烟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以前没发现,你是这么主动的人。”

  就像闻音之前所说,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有自己的思量,不是随便玩玩,而是成年人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想要跟他在一起。

  陈宗敛同样也是,甚至他比闻音想得更为全面、深刻。

39.勇敢

  闻锦事业有成,杀伐果断惯了,并不在意陈宗敛的回答。

  在她发号施令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简短对话就已经结束,且已成定局。

  她拂了拂衣摆上的烟灰,转身就走,吱呀一声门刚被拉开,身后便传来男人淡淡的话语:“你别为难她。”

  闻锦脚步猛地一顿,攥着门把的手狠狠用力到青筋都暴起。

  紧接着又是一句冷静陈述:“我对她是认真的。”

  闻锦彻底忍无可忍,那一巴掌到底还是扇在了陈宗敛脸上。

  啪——

  狠狠地,带着凛冽的劲风,将陈宗敛的头扇得偏过去,额前落下一缕狼狈的黑发。

  “什么意思,你是在挑衅我吗?还是炫耀自己有多深情,对我妹妹有多忠贞不渝?!”

  闻锦克制不住的拔高了音量,打完人她垂下的手却一直在抖,嘴里说着色厉内荏的话,眼尾却不禁泛起抹红。

  很难说清在她亲眼目睹自己的妹妹和前夫在一起时,她是怎样的心情,背叛感或许有,此前闻音那些微不可察的试探总算有了苗头,更多的却是担心。

  那是她的妹妹,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液,被她从小疼爱的亲生妹妹。

  她尚且可以以闻音还小,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说服自己,却无法忍受陈宗敛的过界行为。

  于是那些怒火便有了宣泄的出口,顺理成章的指责他品行败坏、枉为师表。

  “别再恶心我了。”

  闻锦一字一顿说完,阔步离开。

  开门回到家。

  闻音紧绷的皮就没松过,她把一大堆东西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坐着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脑子里一团乱,似乎想了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没琢磨,两眼直发愣。

  还是旋转风车没放稳,从玫瑰花束滑下来,咚的一声惊醒了她。

  闻音回过神来,先去窗边看了看,雪夜茫茫,可见度不高,凛冬的风吹得她心头发凉。

  关了窗又拿起手机点开,贺元旦的讯息很多,她想收到的没有,陈宗敛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她姐也是。

  闻音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突地一震。

  她忙看去,是蒋女士发来的语音:“你们回去了吗?天冷,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闻音鼻尖莫名有点发酸,她平复了会儿焦虑复杂的情绪,也回了条语音:“没呢,都到家了,时间不早,你跟老闻也早点休息。吃饭的时候不是说明儿还得去趟二婶家吗,我有事来不及,礼物都放客厅那橱柜上了……”

  正这时,玄关传来解锁的动静。

  闻音摁着屏幕的手一松,立马转头,紧紧盯着门口。

  “还没睡?”

  闻锦反手带上门把包一放,抬头就见在客厅里傻站着的妹妹闻音。

  “姐。”闻音握紧手机,上前两步,“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你折腾一天不累?”闻锦打开鞋柜,视线扫过去,拿了双闻音常穿的拖鞋,收手时动作微顿,瞥见一旁的深蓝色棉拖。

40.喜欢你

  兜兜转转,闻音之前送给陈宗敛的那盒药膏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闻锦的那一巴掌用了狠劲儿,没收着力,清清楚楚的在陈宗敛脸上留下了深刻的指印,靠近颔骨边缘还有两道被指甲划破的痕迹,溢出丝缕的血珠。

  他刚上完药,正洗手时,闻音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敛哥,你到家了吗?】

  陈宗敛两手湿漉漉,他关了水甩甩手,正准备擦干回复,像是等不及,那头很快又闪过来视频通话的邀请。

  很符合闻音的急性子。

  陈宗敛略微无奈的勾了下唇,不想让她多等担心,指尖一滑接通,手机里立马传出她焦急的问询:“敛哥?”

  “嗯,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闻音松了口气,接着又紧张问:“你在做什么?怎么屏幕是黑的。”

  因为手机放在洗漱台面,还没来得及转换镜头,陈宗敛拿起手机,考虑到自己的脸部情况,只将画面对准了脚下,抬步往卧室去。

  “刚刚在洗手。你呢,怎么还没休息?”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声线也很沉稳。

  “心里有事睡不着。”闻音说。

  屏幕中始终不见他的脸,隐隐也猜到什么,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出来:“敛哥,我姐是不是打你了?”

  到底瞒不过,她向来也是个有聪明劲儿的,陈宗敛没否认,只低低一应。

  陈宗敛听见她的呼吸重重往下沉,温声安抚:“没事的,不疼。”

  “你骗人。”

  不过半瞬她的嗓音里就带了丝隐约的哭腔,陈宗敛垂眸,进卧室后关上门,漆黑的一片,衬得屏幕上她那张眼眶泛红的脸更明显。

  陈宗敛轻笑,用指腹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没骗你,真的不疼。”

  他见不得她这样,低哄着:“别哭。”

  他原本的嗓音就是醇厚那挂,通过手机变得更为轻柔磁性,让人很踏实心安。

  闻音也不想把氛围变得沉重,平复了会儿情绪随后要求:“那你把脸给我看一看。”

  刚抹了药,这会儿陈宗敛脸上有股清清凉凉的辣感,了解她的性格,清楚如果遮遮掩掩她也会想方设法的看到,躲不过去,陈宗敛道:“我开一下灯。”

  闻音便等着他。

  “好了。”开了灯,陈宗敛走到窗边,冬夜刺骨的风撩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闻音的视线落过去,开始只看得见他轮廓分明的下巴和突兀性感的喉结,而后画面变换,却是背对着光源,近乎作弊的一个角度,不甚明晰,只隐隐瞥见他的侧脸有抹模糊的红。

  闻音盯着看了几秒,没再继续强求,继而垂下眼睫,声音有点闷:“我姐是断掌,打人可疼了。”

  陈宗敛笑了笑,“还好。”

  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决定要跟她在一起时,对有些事情,陈宗敛早有预料,他接受得坦然,也甘愿承受。

  见她情绪低落,陈宗敛想了想,说:“擦过药,用的是你送的那款,你说是薄荷味的,确实还不错,这回应该是瞧上你了。”

  闻音没忍住破涕为笑,想到自己之前吐槽他小心眼,被方泽樾打破了脸明明很疼,却不肯用她送的药,摆明了当时瞧不上她这个人,所以东西也不愿意用。

41.戳穿

  连声招呼都来不及跟孟姿打,闻音急急忙忙就跑回了家。

  客厅里坐着蒋女士和老闻,还有她姐,跟三堂会审似的,气氛格外的僵凝。

  “妈——”闻音第一时间看向蒋女士,发现她像是哭过,眼周一圈的红。

  蒋女士也抬头看她,口吻严厉:“我问你,你姐离婚这事你知不知道?”

  预感成事实。

  犹如惊天炸雷,闻音心底猛地咯噔往下一沉。

  她下意识去看她姐,还没看得清楚,蒋女士猛一拍茶几:“说话!”

  蒋女士平素里是个很好讲话的人,也算得是温柔,一旦生气发起火来,跟山崩地裂海啸翻涌没什么区别,家里所有人都得提心吊胆。

  闻音心口一紧:“我…”

  “您逼她做什么,是我要离婚,跟她又没关系。”旁边的闻锦突然开口打断了闻音。

  火势一转,蒋女士瞪她:“那你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宗敛哪里不好,你常不着家,我跟你爸有点什么哪次不是他鞍前马后的跑上跑下,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闻锦垂眸沉默。

  蒋女士带着哭腔斥她:“瞒得好啊,你们瞒得可真好!这么大的事一点儿都不跟家里商量,说离就离!没把我们当父母,那还回来做什么,早滚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蒋女士泪如泉涌,她是真的伤心,虽常在嘴边念叨女儿野得不着家,但是没真想到竟然离心至此,连离婚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自己。

  老闻给蒋女士递纸擦眼泪,往常和蔼可亲的面庞也覆上一层愁闷,紧皱着眉,沉声道:“小锦,你也都这么大了,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无论如何,你都该跟家里知会一声。”

  闻锦:“对不起。”

  蒋女士恨声:“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做都做了,理直气壮的还对什么起!”

  老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问:“能告诉爸妈你离婚的理由吗?是你的问题,还是——”

  离婚的原因,闻音自然是清楚的,蒋女士和老闻也是相对传统的人,没少念叨想抱外孙,在外面散步瞧见奶娃娃都一个劲儿的稀罕,若是知道了她姐是丁克,那后果——

  闻音渐渐绷起背脊,紧张的看向闻锦。

  闻锦却很冷静,轻描淡写道:“我有病,生不了孩子。”

  闻音瞳孔倏地微缩。

  晴天霹雳。

  蒋女士连哭都停了,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看她:“你说什么?什么病?”

  闻锦:“之前流过产,以后都没法儿生。”

  蒋女士嗓子都快喊劈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闻锦:“跟前男友谈的时候。”

  蒋女士又哭起来,比起之前的怒火,更多的却是对女儿的心疼。

  老闻心里也不好受,这个情况完全是他们意想不到的。

  闻锦语气平静:“因为不想再耽误陈宗敛,所以我就跟他提了离婚,很和平,没有其他纠纷和原因。”

42.生日

  比起闻锦和陈宗敛离婚这事带来的冲击,她因为身体不能生小孩的事,让蒋女士伤心更多。

  但闻锦没那个‘伤春悲秋’的时间,临近年关,她很忙,行程接二连三的赶。

  离开家前,为避免蒋女士情绪持续低落,她快刀斩乱麻的又给蒋女士和老闻丢下一记重弹——

  她有新对象了。

  蒋女士眼睛都瞪圆了,高声:“谁?!”

  她大惊失色:“闻锦你老实交代,不能生小孩是不是你为了离婚找的借口骗我们!真正原因是你出轨了?!”

  闻锦忍俊不禁。

  “蒋女士,你就算再满意陈宗敛这个前女婿,也不至于往我头上扣这样的帽子吧?我才是你亲生的。”

  蒋女士接着追问,闻锦赶时间,只留下一句:“反正他不嫌弃我不能生,过年就带回来给你和老闻瞧瞧。”

  短短时间内,蒋女士的心境起伏跌宕,跟坐过山车似的,好悬她没心脏病,否则这会儿准得去趟医院。

  等回过魂来,她一把抓住闻音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你姐新对象是谁?”

  闻音心里有点想法,猜到些什么,但因为拿不准所以仍旧装傻:“我不知道啊。”

  蒋女士不信,这姐妹俩感情好,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闻音咬死了不说,最后也借口有工作要忙,先溜了。

  家里就剩蒋女士和老闻四目相对。

  半晌后,老闻低眉豁达的笑笑:“这不挺好,刚没一个好女婿,又来个新的。”

  蒋女士瞪他。

  老闻劝慰:“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管不到哪儿去,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们过得开心幸福就好。”

  蒋女士却是不满:“你这让我怎么跟亲家母交代?他们这才离婚多久!”

  “是前。”老闻纠正完又一琢磨:“好几个月了,也不算短,百来天呢。”

  闻音没追上她姐,上了车后也没着急出发,拿手机先发了消息。

  【姐,你说那话是为了哄蒋女士的,还是你真的有情况?】

  发完,闻音有些紧张又期待的等着回复。

  她希望是真的,因为她想姐姐获得幸福,过得快乐。

  又担心那只是她哄蒋女士找的借口。

  胡思乱想等待中,手机突地一震。

  她忙低头。

  【你收红包了。】

  闻音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紧跟着,又弹出新消息:【那是改口费。】

43.夹紧

  闻音难得的生出点羞涩的情绪来,双颊微微升温,不禁用手拽了拽宽大的衬衣下摆,试图将自己的光裸的两条腿遮住更多。

  运动裤的腰太松垮,她试过打结,感觉很不舒服便脱下。

  陈宗敛比她高不少,两人体型也差很多,他的衬衣能拿来当短裙穿,但动作过大就有暴露的风险。

  闻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能给陈宗敛看的,但突然对上他的视线,还是隐约的感到一丝难为情。

  她没话找话:“敛哥,你把那礼物盒放哪儿了?”

  陈宗敛示意茶几,“这里。”

  闻音一笑,觉得自己装得太假,索性大大方方的走过去,“你没偷偷打开看吧?”

  “没有。”

  “其实就算看了也没什么,反正都是送给你的。”

  她走过来作势就要盘腿坐下,陈宗敛递给她一枚抱枕,接着又是薄毯,遮住了她修长白皙的腿。

  “拆吧。”她期待的把礼物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陈宗敛伸出手,包装盒精致却不复杂,不多时外面的系带松开,陈宗敛展开盖子,入目是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人儿。

  ——那是缩小版的他,惟妙惟肖。

  陈宗敛动作一顿,接着将小人拿出来,“这是你做的?”

  “对啊。”闻音也凑过来看,“石塑粘土捏的,加班加点的赶,我觉得跟你特像。”

  要说差别,那就是小人儿没陈宗敛本人那么冷,因为是圆圆的脑袋看着多了几分可爱。

  “你看这儿,我还给点了痣。”闻音指着小人儿的右手虎口,“其实锁骨那儿也有,但被领带挡住了看不出来。”

  陈宗敛垂眸,看得清清楚楚。

  有他自己的,也有小人儿的。

  “但别太用力捏,尤其是脑袋,时间太赶我都怀疑那儿没烘太干,还得放放,其实当时还想给你捏个眼镜的,总觉得会显得更斯文,但店老板说不好沾,就没弄,你瞧这皮鞋,是不是锃亮,还有这大长腿……”

  闻音在孟姿那里取了个不怎么靠谱的经,但也有收获,经她推荐自己认识个玩手作的,技术相当不错,闻音瞧了眼便当即拍板,要捏个陈宗敛同款。

  但她是新手,做得慢,中间少不了店老板帮忙,几乎是彻夜没睡,极限八小时给做出来的小人儿。

  她这会儿正乐得跟陈宗敛说起她制作过程的趣事,渐渐觉察到他的沉默,偏头一看,见陈宗敛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闻音愣了下,随即没忍住挑眉:“敛哥,你这是高兴傻了?”

  陈宗敛没说话,还是看她。

  闻音滚了滚喉咙。

  承认自己见色起意,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深邃又漂亮,看人时专注到整个视野里都是她,闻音难忍心动,凑上前亲他的唇。

  故意似的,发出一道轻微的啵声。

  随后明显觉察到男人僵凝的身躯,连带着呼吸也跟着深沉。

  闻音嘴角的笑弧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转瞬眼前一黑,腰上紧紧覆着有力的手臂,被猛地带入宽阔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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