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怎么也老成这个样子咧
“哎,给你也弄一点醋?”梁爱红问。在两人的张罗下,她们给自己弄了两份蘸汁。
“不要不要,我有酱油就行了!”徐彩芹连连摆手,把捣蒜的陶罐和木槌简单洗了一下,收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一阵忙碌,她们的蘸汁里不光有捣碎的蒜末,还有生姜、葱花、辣椒面,以及泼的时候刺啦响的熟油。
“活了大半辈子了,你就不想尝尝醋是啥味?”梁爱红笑着说。
徐家厨房里吊着一盏15瓦的老式白炽灯,在最后几抹天光的掺和下,除了眼睛底下,手头上的东西,很难再看清别的。因此,当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端着一碗蘸汁,拿着一双筷子走回客厅时,梁爱红才注意到徐彩芹的后脑和两鬓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那我问你,你吃凉皮时怎么办,还让人家给你另调汁子呀?”梁爱红的眼皮不自觉抽搐了几下,马上抛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就是另调啊,你不信问问老米两口子,他们最清楚。”徐彩芹说。两人围着茶几坐了下来。梁爱红揭开饭盒盖子,茴香饺子特有香味再次在徐家各个角落弥漫了开来。
当年徐彩芹走进梁爱红家里的时候,跟现在一样,也留着齐耳短发,不过她的头发油黑油黑的,像马鬃一样每一根之间泾渭分明,看起来又粗又硬。
家里出了事情之后,来劝说的人有,来吊唁的人也有,然而,更多的人却是来看热闹的。梁爱红精明了半辈子了,对于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再清楚不过了。丈夫的尸体出了医院,就被进了火葬场,现在骨灰盒还暂存在火葬场。如果不买墓地,不办丧事,他的骨灰盒就只能那么存着。能存多久另说,关键是人,难道要让他一直无法安息?
那些天梁爱红愁的嘴上全是火泡,后背上还长出了一个毒疮。折磨的她饭也吃不成,睡又睡不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还在钱上面,如果能借到钱,一壶的水就开了。可是,谁又愿意把钱借给一个靠退休金过活的老太婆呢?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两个女儿的经济都很紧张,她们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一万四千三百块钱已经是她们的极限了。梁爱红想到了卖房,然而,卖房肯定要过儿子那一关……
就在她愁的想随着丈夫一同离去的时候,徐彩芹叫开了她家的门。
“想啥呢,赶紧吃,再不吃就凉透了!”徐彩芹说。
她已经吃了好几个饺子了。一天没吃饭,吃啥都香,再加上梁爱红二女儿包的认真、厨艺好,吃起来更是香的不行。当她的饥饿得到了缓解,注意力转移到梁爱红身上时,却发现她呆呆的望着自己,放进蘸汁里的饺子,还是两人刚开始吃时,她夹起来的那一个。
“好,吃,吃。”梁爱红喃喃的说,慌忙低下头去夹饺子,就在这时,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从她的眼角淌了下来。
“你家的事情我管了,该多少钱你给我个数,我给你凑,多大个事嘛,还能把人愁死!”
“谁都知道死者为大,怎么到你家这个道理就讲不通了,不就是办个丧失嘛,你儿子要还是不同意,就在我家办,我不嫌弃!”
“咱们都是一个小区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哪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难呢,这事就交给我了,你不用管了……”
徐彩芹当年说的那些话长久以来,时时在梁爱红耳边回响。正是在她的倾囊相助下,梁爱红为丈夫买了墓地,办了丧事。当然了,儿子闹来闹去,自己脸上也挂不住了,最终还是同意在家里给父亲办了丧事。不过,从始至终,他连一分钱也没掏过。
“像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也老成这个样子咧……”梁爱红嚼着饺子,嘴里含糊不清说了一句,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不光为岁月不饶人难过,更是为徐彩芹的不幸感到不公平,只是这个话就是再难过,也不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