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碗水端不平
门房车建设家的矮房子里,立刻传出了不大不小的咒骂声。
老罗隐隐约约听见,冲着门房方向啐了一口唾沫:“自己跟寄生虫一样,还敢在我面前皮干(注:关中方言,骂人的脏话,指责人说废话、多嘴的意思)!”
“你说谁是寄生虫,你说谁呢……”
“少说两句,别没事寻事!”
不等胡艳萍还嘴,车建设已经喝止住了她。
老罗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这才摇晃着肥胖的身子进了楼道。
“哎呀,小平,你总算回来了!”
何小平刚走到门前,卖葫芦头的老齐的脑袋突然从高处冒了出来。随后,噔噔噔一阵响,他从楼上走了下来。
“咋是你?”何小平蹙了蹙眉毛,感到很意外。
老齐从来就没来过何小平家,甚至很可能连门市家属院都没进过。何小平认识他的时候,他站在老齐家葫芦头泡馍的柜台后头,笑的都没眯眼了。这些年下来,何小平见他的时候,大多也是同样的情形。
老齐能来这里,真是天大的奇事。
“你昨天干啥去了?”老齐问,语气中多少有几分责备的意思。“我下午去店里寻你,你不在,晚上守在你家门前,你也不在,你到底在忙啥呀?”
“没忙啥。”何小平说,开了房门,把老齐让了进去。
“今天不做生意?”他随口问,指了指沙发:“坐,你是稀客,有啥事坐下说。”
“不坐了,心焦的不行,坐不住嘛,哎!”老齐就像一只找地方下蛋的老母鸡一样,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咋了,遇到难事了?”
何小平把门一关,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摇了摇,还有些水,于是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次性杯子,给老齐倒了一杯水。
“哎,叫我咋样说呀!”
老齐挠了挠头,还是坐进了沙发里。
“小平,你这回可一定要帮帮老哥呀,老哥就那一根独苗,要是走上了邪路,可就麻烦了!”他几乎是在哀求何小平了。
“走上邪路?你说的是二毛?”
给老齐倒好水后,何小平就走进卧室换起了衣服。门没有关,老齐在客厅说什么,他都能听见。
“还能是谁,就是那碎鬼,着了魔咧,没日没夜的喊着要创业呀,你说那业有啥创的?再说了,把家里的店面开好难道就不是创业?!”
“听你这意思,二毛要自己创业?”
换完衣服,何小平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了两条新毛巾。这还是他妈在的时候收起来的,要不是想的仔细,根本就记不起来。
“是啊,他要摆摊卖水果呀。”老齐说。
“这不是好事嘛,比他天天在店里耍手机强多了吧。”
何小平从卧室走了出来,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放,又进了卫生间。门依然是敞开的,两个人的聊天不受影响。
“强是强一些,可是,他如果去卖了水果,我家的葫芦头谁卖?”
“不是有你嘛,你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在柏树林……”
“我总要老吧?”老齐打断了他,叹息了一声:“哎,别看咱现在张罗的美,店面迟早还是人家的嘛。”
“这话没错,那你跟他好好说嘛,二毛虽然强了一点,还算是个听话的。”何小平说,提了一个塑料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塑料袋里有香皂、洗头膏,一新一旧两只牙刷,以及两个牙缸子。这些都是他准备往医院带的。
“哎,老齐,你们父子俩的事情,来找我,算怎么回事?”屁股刚刚沾上沙发,他又把那两条毛巾塞进了塑料袋里。
“咋能不寻你呢,要不是你煽惑(注:关中方言,煽动、蛊惑)的那几句,他能疯成这个样子?!”老齐激动的说。
“我煽惑的?我咋没印象?”何小平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