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上了‘铁饭碗’
一家三口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王爱花有些畅然的低声道,“也不知道让你回来对是不对,北京的工资真的不低咯,一个月要赶上我一年咯!”
钟建国拍了拍王爱花的手背,“瓜婆娘,金饭碗、银饭碗,哪比得上‘铁饭碗’?鼠目寸光!咱家祖坟冒青烟才供出来一个公务员,你晓得啷个叫公务员不?在以前,那叫官老爷!”
王爱花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钟明华有点尴尬,忍不住反驳了一句,“爸,现在是法治社会,大家都是平等的……”
钟建国恨铁不成钢地给了钟明华后脑勺一下,“瓜娃子,你懂个啥子哦!平等,哪来的平等?你老汉腚沟子朝天在山上忙活一年,赚的钱还没有你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看着报纸多,你讲讲,啷个叫公平?”
钟明华叹了口气,“哪来的报纸看哦,我的师兄去年考的第一书记,去边远地区扶贫,每天不是帮老百姓抓猪羔子就是给牲口打针、接产,干净衣服都没有一件。”
钟建国嘿嘿一笑,脸上流露出长者特有的狡黠,“你当我没打听?你们这不一样,我都打听了,你们单位给发制服,坐办公室,吹空调,吹吹牛就给发工资,每个月还有八天假,从来不加班,安逸得很!”
钟明华对父亲对‘端铁饭碗’的执念已经无力改变,只好出神地望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希冀着下午的时间走得再快一点。
钟建国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要给儿子一点建议,“幺儿,等去上了班,记得表现勤快点儿,人家别个八点钟来,你嘛七点钟就来,擦擦桌子扫扫地板,给领导打点热水,倒倒垃圾,岁数大的领导,就是喜欢看干净勤快的小娃儿,记不记得?”
钟明华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口应了句,“晓得了。”
这话放在他小学的时候,他还会奉若圭臬,但是现在,他已经读了研,在难缠的导师手里滚过好几个来回了,要说靠着扫地烧水就能让领导对他有个好印象,钟明华自己都不信。
但这是父亲的善意,钟明华并没有反驳。
只是点了头之后,他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在房檐下头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比亚迪唐混动,耀眼的红色,与他们家那辆掉漆的蓝色农用三轮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跟他一起考上司法局的新同事开来的车。
钟明华看过招考公告,她应该叫温晓晓,人大的应届毕业生,比钟明华小三岁。
面试的时候钟明华就见过她,是个扎着马尾辫,很大方开朗的一个女娃儿,虽然身上没有什么牌子货,但是天然有股子蜜罐罐里养出来的自信。
这一回来的时候,她爸爸妈妈也是亲自将她送了过来,一家人经过他们的时候,还客客气气地跟他点了头。
钟明华就想,恐怕那个女孩子成长读书的时候,应该不用勤工俭学,就能凑够学费的吧?甚至还可以有充足的生活费,与同学一块出去吃吃饭,唱唱歌什么的。
钟明华曾经非常羡慕别的同学,家境小康,经济充裕,有的同学家里怕孩子念书吃苦,早早的在学校边上给他们买了房子,就为了让孩子居住条件能改善一点儿。
而钟明华家,五代贫农,在他小的时候,还需要借钱过年,到他上了中学,家里头才赶上了新政策,包了山种板栗,父母两人累死累活的干了五年,才算脱了贫,把钟明华供上了大学。
即便如此,大学四年里,钟明华也没修过一个周末,靠着打工攒助学贷款的费用,助学贷款的前攒够了,又开始攒回家的车票、考研的学费、实习期租房子的费用,一直到他毕业,都没有喘过这口气。
明明是一块考上的同事,钟明华一家要挤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下午的报道会,开那辆车的小姑娘已经先一步被楼上的领导给迎到了会议室里。
当初选择考编的时候,他的导师和几个舍友都觉得很可惜,甚至还有干脆劝他先就业,解决了经济问题再去重新择业的,小钟就觉得没什么,他从小到大一直穷过来的,更知道穷的滋味,穷人的无助,所以他才想回来,用自己的所学知识,给那些弱势群体一点帮助。
可是看了看院子里动辄三十万的豪车,钟明华不禁有些怀疑当初的决定。
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毫无背景身份,经济困窘的他,怀着一腔热血选择回到家乡,真的能实现当初的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