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第25节
把这份奏疏直接送到西苑,跟吕公公说一声,若是陛下要召见你,你就等着,不见你,你就回去继续办公。” 作为老狐狸,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凶险了。 尤其是这份奏疏里写着的内容,那可真是对皇室宗亲一点都不手软! 真当这些藩王宗亲没点用吗?先看看林如海怎么死的吧! 李春芳可不想死,他只想在史书上留个名字。严嵩知道用人,他自然也知道,用对了人,自己就倒不了。 严嵩用胡宗宪,李春芳用的就是宋慈! “是,尚书大人。” 李逸接过被批注的奏疏,他是打定了主意,拼死也要跟楚王斗一斗。 当孤臣就得开罪百官,不容于宗亲,不容于勋贵,只忠皇帝一个,这才是最佳选择。 西苑,玉熙宫。 嘉靖刚刚打坐修行了一个周天,睁开眼瞥见了吕芳就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份奏疏,心里就有些不悦了。 “又是谁的奏疏?内阁干什么吃的!” 二十年不上朝,脏活累活骂名都是内阁背,老道士最不喜欢议朝政。 吕芳佝偻着身子,声音越发的恭敬。 “回主子爷,是李逸李主事的奏疏,呈给司礼监,关于昨日楚王世子教唆国子监学子围攻礼部衙门的事情和处理结果。” 昨天发生的事情嘉靖是知道的,锦衣卫的作用就是充当耳目。 李逸的那番骚操作被朱七原原本本的禀告他,还拿了一壶烈酒给他。 饶是嘉靖不喜饮酒,也被这浓郁的酒香勾起了兴致。 一杯烈酒下去,浑身通透,连觉都安稳了不少。 “他说什么了。” “回主子爷,李主事说原本只想罚楚王一年俸禄,小惩大诫,绝了他们把手伸向内务府。 可昨天楚王世子挑唆国子监学子围攻礼部衙门,严重违反了大明律,也违背了宗亲不得与官员勾结的祖训。 因此打算革除楚王世子朱俊霖继承爵位的世子资格,永不复用。 楚王管教不严,罚俸禄三年,并上交足金一百,进献庙宇,向列祖列宗告罪。” 吕芳也是觉得有意思,这才来回话。 前面的不重要,几个宗亲而已,折了就折了。之前不出手,是顾忌名声,免得被说手足相残。 后面的罚金一百才是重点! 这钱说是给庙宇给祖宗告罪的,可不就是换了个法子给他吗?第34章 赐婚?不要不要! “呵呵,下手倒是挺狠的!” 嘉靖笑了,能给他捞钱,还不会伤及他名声羽毛的臣子,那就是好臣子。 “戴权,这件事是朱俊霖做的吗?” 这时候在柱子阴影里才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太监,对着他躬身回话。 “回主子爷,是的,还有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也在其中。他们商议着把李逸拿下,再瓜分香水和冰块的生意。” 嘉靖点点头,听到冰块的时候有些诧异了。 “什么冰块?” “回主子爷,李主事这段时间都在实验古法配方,目前可以古法制冰,还说等到天热后,再卖出去,又是一笔收入。 因为还在实验,没有完全成熟,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纳入纲领。 往常一块冰需要十两银子,若是古法配方奏效,能压缩到二三两银子。 等天热时,主子爷用冰块也无需节省了,李主事不愧是主子爷门生,学到一点皮毛了。” 吕芳抢先一步回答,这事跟他有关。也是适当的释放善意,最重要的还是引起嘉靖的重视。 嘉靖拿起放在一边的奏折,只是扫了大概。手里拿起玉杵把玩起来,似笑非笑的表情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人在哪里?” “回主子爷,就在外间候着。” “让他进来。” 外面一点都没有拘束的李逸正喝着茶水,吃着糕点。哪有半点严肃拘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享乐主义。 得到宣召后,他将糕点一口吃掉,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学生拜见陛下!” 不谈君臣,只谈师生。 以往嘉靖都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喊他,可李逸确实优秀。能给他赚钱,还能当刀子,多好的臣子! 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 “听说你还拉了三个宗亲一起做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 李逸低着头,仿佛地板砖上有黄金。 嘉靖都被气笑了,还真有人不知死活去勾结宗亲成员! “怎么?你打算给朕再来一次靖难之役吗?”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朱棣登基,就是通过靖难之役上位的,对宗亲的忌惮就从未放下过,可又不敢举起屠刀。 当初朱棣是燕王,也是宗亲成员,也有他们的默许和暗中支持。 总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吧?别人不要脸,他朱棣还要脸呢! 何故造反?就是因为削藩削的一个郡王自焚了,把大家都惹急眼了! 传到嘉靖这里,宗亲人士就两万多人了,占据了广袤田地,无需纳税,这财政可不得逐年减少吗! 属于是既怕兄弟饥寒,又怕兄弟佩玉鞍了! 吕芳有些侧目,微微低头不说什么。 戴权则是眼神闪烁,在思考嘉靖这话什么意思。 “陛下文成武德,学生也没有这个能力和心思。拉拢三个宗亲成员,也是打算借他们的手去打开其他地方的商路,赚更多钱。” 既然这么做了,预料的质问也在情理之中。 “呵呵,朕到是要听听你怎么狡辩。” 嘉靖是最忌讳臣子和宗亲勾连的,而且还明目张胆。连避讳都不避讳,把他当透明了是吧? “古语有云,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结果何如? 在学生看来,宗亲和勋贵就是矛和盾。大明宗亲犯法不归官府管制,只有宗人府有权梳理。 历来无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们将这种恩惠视为理所当然,却忘记了这是陛下的恩德。 正是有着免死金牌在手,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百姓耕无所田,税收收不上来,国库也就空虚了。” 李逸那是一字不提嘉靖修宫殿,起道馆,穷奢极欲的劳民伤财,把矛头都对准了宗室和勋贵。 他才不傻呢,他只想娇妻美妾,不想当海刚峰! 玉杵拍打着手掌,嘉靖的笑容越发的深邃诡异。 “所以你打算用宗亲成员去对付那些勋贵是吧?” “学生不想对付谁,只想着给内务府打通商路,让陛下能在用银子的时候不发愁。 之所以拉拢宗室,是想着打压一批,类似楚王这种不懂感激圣恩,还胆敢把爪子伸到内务府的。 拉拢一批不得志,家中无钱,也无田地的宗室,他们缺钱,也最懂得感恩陛下,干活也最卖力。 让他们出面去打通商路,商路通畅,赚的越多,他们分的也越多,也就越卖力。 其实学生也怕被人捅刀子,加上势单力薄,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李逸说完就低着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前面是让嘉靖心花怒放,后面那一句又让他想起了林如海捐馆的事情,又想到了自己曾经也遭遇刺杀。 那是又喜又怒,看的吕芳赶紧上去拍扇子,帮忙顺气。 “主子爷息怒,息怒啊。” 良久,嘉靖才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李逸,这个学生倒是诚实。 “楚王的事情你跟吕芳商量着办,朕不管这些。 这件事的同伙你去找戴权了解,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你是官员,不适合跟宗亲打交道。朕把清河公主嫁给你,吕芳,去选个黄道吉日。” 娶了公主,那就是驸马爷了,也能算是皇室宗亲,而且还能规避掉宗亲不能当差的祖训。 哪想到李逸听的都要吓死了,急忙把头磕的邦邦响。 “陛下使不得啊,使不得!学生也就好口腹之欲和贪花好色,这成了驸马爷,不能纳妾了。 陛下放过学生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看着李逸口不择言的样子,嘉靖都被气笑了。 多少人想要当驸马爷,巴结皇室还没有这个机会呢!结果轮到李逸这里,却百般推脱,整得这门亲事跟丧气一样。 “李主事,你怎么敢这样!万岁爷赐婚,这是天家大恩,你该感谢才对!” 吕芳也是急忙找补,他不为别的,就因为李逸能搞来钱,还不会背负骂名。至于一点小小的商贾之事,这说破天了也上不了称! 看着在那里把地板砖磕得邦邦响的李逸,嘉靖的表情有些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