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第205节
说它是人,就得接受它每个月变兽,说它是兽,就得接受它每个月变人。 雷古勒斯发散着思维。 理论上,狼人变身时的魔力是纯粹的本能。 如果能用大脑封闭术那种方式,在意识里构建一个隔离区,把关进去,让人类的思维主导狼人的身体,是不是就能变得可控? 或者把人类的思维放在里面,留个观察窗,变身时,狼人可以像开一台机器,自己坐在驾驶舱里看外面。 虽然还是失控,但对里面那个人来说,应该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 雷古勒斯想像那个画面。 卢平变成狼人,但意识还在,像个观众一样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铁链上挣扎,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感觉。 这想法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下去。 那太难了,不是一般的难。 他知道有多难,因为他做过。 把黑暗启迪那股东西关在隔离区里,用虚拟人格去接触,自己在观察窗后面看,那是他当前能做到的极限。 让主意识在爆发时保持清醒,同时操控的身体,那需要的可能不只是隔离,还有共存。 比大脑封闭术高好几个层次。 他又想到阿尼马格斯。 二十年后的卢平说过,狼人变身和阿尼马格斯变身本质不同,一个是被迫,一个是主动。 但从魔力层面看,两者都是人类形态到动物形态的转化。 如果一个狼人先练成阿尼马格斯,变成某种动物,然后在月圆之夜,他变身时会变成什么? 是变成狼,还是变成那种动物的狼人版? 如果阿尼马格斯是仓鼠,会变成仓鼠狼吗? 拳头大小,满嘴尖牙,见人就扑? 如果是水母,会长出獠牙吗? 透明的,飘在空中,一口下去全是毒?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扯,有点想看。 然后他又想到另一个东西,芬里尔·格雷伯克。 伏地魔麾下最凶残的狼人,专门袭击儿童,制造更多狼人对抗巫师社会。 卢平就是五岁时被他咬的,从此人生就变了。 但雷古勒斯不关心这个,他在想另一件事。 伏地魔为什么不找个地方,比如英国很熟悉的那块次大陆,天气炎热,人口稠密,气味独特,有大片贫民窟,魔法部管不过来。 把那个地方的一个村庄或一片街区控制住,把格雷伯克扔进去。 满月之夜,咬一圈。 就算一次只能咬十个人,一个月后,那十个人变成狼人,下一个月圆之夜再咬。 一年后是多少? 雷古勒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觉得有趣,在邓布利多旁边,他放心发散。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看着雷古勒斯的侧脸。 他刚才说了句太丑了,然后就开始沉默,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尖叫棚屋,瞳孔没有焦点,显然在想事情。 邓布利多没打扰,他有点欣慰。 看来这孩子不像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不在乎,嘴上说太丑了,心里还是在意的。 看到同龄人变成那样,总归会有些触动。 邓布利多不知道雷古勒斯在想什么。 如果他知道那些关于指数级制造狼人,仓鼠狼,水母獠牙的念头,可能会有点意外。 但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在月圆之夜的凌晨, 站在禁林边缘,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雷古勒斯收回思绪:「教授,有个问题想问。」 邓布利多点头,眼里目光温和。 「刚才我想到,如果用大脑封闭术,在意识里构建一个隔离区,把狼人变身后的关进去,让人的意识主导,这可行吗?」 邓布利多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你想的是如何让狼人在变身时保持理智?」 雷古勒斯点头:「是的,教授。」 「理论上可以,」邓布利多说:「大脑封闭术确实能做到这一点,让人的意识在精神世界里占据一个稳固的位置,不受外来冲击的影响。」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狼人变身的本质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在转化,魔力在变,身体在变,认知在变。 那不是有人在外面敲门,是你自己的门和房间在变成别的东西,大脑封闭术对付不了这个。」 「第二,」邓布利多继续说:「就算人的意识能保持清醒,身体也不听使唤。 狼人的身体有自己的本能,有自己的意志,你困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雷古勒斯:「你想的办法,方向是对的,但实现它需要比大脑封闭术更深的东西。 得让巫师的意志能覆盖本能,让巫师的意识能接管不属于他的身体。」 邓布利多的目光远了些:「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巫师,不会是狼人,而狼人,永远到不了那种程度。」 雷古勒斯思考着这些话,覆盖本能,接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想起去年的一个设想,夺魂咒的变种,不接管,而是替换,能不能做到? 他在心里想了下,没说出来,但可以试试。 邓布利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叹息:「狼人群体里,能掌握高深魔法的人很少。 他们的生存环境太差了,被亲人抛弃,被社会排斥,躲躲藏藏过日子,哪有心思学大脑封闭术?」 「莱姆斯是幸运的,」邓布利多说:「他父母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我能在学校里保护他,但不是每个狼人孩子都这么幸运。」 听他这么说,雷古勒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邓布利多是包容的,但这份包容,有边界。 从小被感染狼人症的孩子肯定不止卢平一个,但真正被接纳,被保护,有机会正常上学的,只有他一个。 但不是邓布利多不想帮,雷古勒斯相信,如果有机会,邓布利多会伸出手。 只是他帮不过来,或者说,那些人根本到不了他面前。 雷古勒斯想着这些,他又问:「教授,你刚才说的让意志覆盖本能,这需要什么样的基础?」 邓布利多眼神里带着一点欣赏:「你问到了关键。」 他接着说:「意志覆盖本能,核心不是魔力强弱,是你对自己的认知有多清晰。 你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你愿意为什么付出什么,这些东西越清晰,你的意志就越强大。」 「巫师对精神领域的探索,到最后都会回到这个问题,你是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雷古勒斯的眼睛:「你有答案吗?」 雷古勒斯想了想,然后说:「我知道我是谁,但还在想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邓布利多笑了笑:「已经很好了。」 他擡头看向远处的禁林,月亮已经被树梢遮挡。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在这个年纪就清楚这一点,比很多成年巫师都强。」 雷古勒斯只是点下头。 过了一会儿,雷古勒斯又问:「教授,你刚才说的那些,意志覆盖本能,对自己认知清晰,这些和大脑封闭术是什么关系?」 邓布利多侧头看他:「大脑封闭术是工具,它帮你建立屏障,帮你隔离外来冲击,但它不帮你认识自己。」 「真正的精神领域,是用这些工具,去探索你自己,你越了解自己,屏障就越稳固,反过来,屏障越稳固,你就越能看清自己。」 「这是一个循环,开始的时候,你需要工具来保护自己,走到后面,你自己就是屏障。」 雷古勒斯脑子里思考这些话。 邓布利多在向他揭示精神领域更高深的概念,自己就是屏障。 他听懂了,大概意思是,当自我认知足够清晰,自我足够坚固,就能自然地抵挡外来侵害。 这和点亮参宿五时的感悟差不多。 我之为我,不就是自我吗? 只是他现在还做不到邓布利多说的那样。 他的『我』是被守护的,还没能成为守护本身。 但也许有一天,他的精神领域可以像现在的恒定铁甲咒一样。 不用刻意提取星空意象,它们就在那儿,让守护成为本能。 到那时,也许他就不再需要刻意施展大脑封闭术,或者说,大脑封闭术会被恒定下来。 他想了一会儿,收回思绪。 远处,四个人影从尖叫棚屋里走出来。 詹姆和小天狼星架着卢平,一步步往城堡方向走。 卢平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空,詹姆和小天狼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配合着卢平的节奏。 小矮星彼得跟在后面,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