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节
第329节
她从客厅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厅中间停住,手交叠在身前,下巴端着,嘴角收着,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身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矜持。 “雷古勒斯,”她语气里没有以前那种热切:“你回来了。 “ 她上来拥抱,手臂搭上去,虚虚地环了一下,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然后放开,退后半步,目光里有一种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的意思。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任她拥抱,任她放开,从头到尾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这套东西他看得太清楚了。 因为贝拉那件事,因为她觉得他应该更听她的话,更听贝拉的话,现在他回来了,她要让他知道她不高她也不直接说,用这种态度来表达。 她以为收敛热情就是惩罚,以为减少关注就是施压,好像只要她不表现得那么热切,他就会慌,就会主动解释,就会服软。 但她不知道,她的儿子不需要她的热切,也不怕她的冷淡。 她大概更不知道,她这套东西只能对付那些真正在乎她情绪的人。 谁在乎谁就被牵着走,不在乎了就只是一种表演,连高明都算不上。 事实上,这个家里,除了克利切,没人在乎。 但他不会说出来,没必要,而且不管怎么说,这是母亲。 也不影响他和她打交道。 她想要什么,她在意什么,她的底线在哪里,这些他都清楚,可以随时给出让她满意的反应。 小天狼星站在门厅另一侧,背靠着墙,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带起一点弧度,像在看好戏。 他太知道沃尔布加以前是怎么接雷古勒斯的了,那种恨不得拿扩音咒让全伦敦的巫师都知道她儿子回来了的架势,扑上去搂,揉进怀里。 他看得都倒胃口。 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和雷古勒斯在湖边说的那些话放在一起。 假期会有事,要他冷静。 然后沃尔布加就用这种态度迎接雷古勒斯,两件事挨得太近了。 事在这儿了? 沃尔布加? 不对。 沃尔布加最在乎的是布莱克家的脸面,是纯血的荣耀。 雷古勒斯从来没在这些事上让她丢过脸,至少他知道的没有。 那她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所以雷古勒斯一定做了某件她知道,但不赞同的事,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想了一圈,没想出来。 索性不想了,反正到家了,雷古勒斯说回家再说,那等会儿问就是了。 沃尔布加放开雷古勒斯,转身往餐厅方向走:“晚餐准备好了。 “ 全程没看小天狼星一眼。 小天狼星乐得轻松,等沃尔布加走远了,他凑到雷古勒斯身边,压着声音,嘴贱得很:“雷尔宝宝,妈妈不喜欢你了? “ 他的表情极其欠揍,眉毛挑着,嘴撇着,眼睛里全是戏谑的光。 雷古勒斯没搭理他,径直往客厅走。 现在叫得欢,等会儿拉清单。第288章 不只继承人 雷古勒斯注意到小天狼星的状态,这家伙在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看这个家里发生的事。 以前他要么是参与者,参与的方式是愤怒,对抗,摔门。 要么是逃避者,直接消失,当这个家不存在。 现在小天狼星把自己摘出来了,站在外面看,看沃尔布加的表演,看他的反应,看这个家的运转方式。 他不再是被情绪推着走的那个人了,至少现在不是。 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去融合。 把自己和情绪分开,不再把情绪当成自己,而是当成一个可以观察的对象。 以前的小天狼星,恨就是他,他就是恨,两个东西长在一块儿,分不开。 现在他把那股恨从自己身上剥开一点,退后一步,看着它,也没消灭它,就是不再被它拖着走了。 整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进了餐厅,身后小天狼星耸了耸肩,跟上。 餐厅比门厅亮得多。 长桌上铺着暗绿色的桌布,边缘垂下来,绣着布莱克家的纹章。 烛台从桌子这头排到那头,蜡烛全是新的,火焰齐刷刷往上走,一滴蜡都没溢出来。 奥赖恩坐在长桌主位,穿着深色长袍,料子在烛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领口别着布莱克家主的徽章。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显得冷。 面前摆着一杯还没碰的红茶,热汽从杯口往上飘。 沃尔布加在他右手边坐下,墨绿色的长裙在烛光下泛着暗光。 雷古勒斯走过去,在奥赖恩对面坐下。 小天狼星跟过去,在雷古勒斯旁边拉开椅子。 “回来了,雷古勒斯。” 奥赖恩看着他,点了下头。 然后视线移到小天狼星身上,停了一下。 他没写信叫小天狼星回来,但这个儿子自己出现了。 有点意外,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和刚才对待雷古勒斯一样,点了下头:“小天狼星。 “ ”我回来了,父亲。” 雷古勒斯答了一句,语气如常。 小天狼星的表情有点僵,嘴唇动了动,像在和自己较劲。 他低着头,声音低,但不硬:“父亲。 “ 没搭理沃尔布加。 奥赖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饭吧。 “ 克利切从厨房方向出来,手指一扬,餐盘从空中飞过来,一样一样落在桌上。 烤羊排配迷迭香,蒜香黄油焗龙虾,松露酱熏时蔬,烟熏三文鱼配奶酪,焦糖布丁。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反着光,杯子里倒着深红色的酒,布莱克家的餐桌从不含糊。 餐厅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 沃尔布加吃东西的动作慢,切一小块,送进去,嚼几下,咽。 奥赖恩的速度差不多,不紧不慢。 雷古勒斯正常吃。 小天狼星看着满桌的食物,拿起刀叉,切了块羊排塞进嘴里。 他嚼着东西,视线在桌上的几个人之间转。 沃尔布加和雷古勒斯之间那种微妙的温度差,他看得出来,但看不懂。 奥赖恩和平时一样,什么表情都读不出来,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 他自己呢,他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他坐在这张桌子边上,居然没有以前那种想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去的冲动。 以前每次坐在这里,他都觉得这张桌子是一个牢笼,沃尔布加的声音是锁链,奥赖恩的沉默是铁壁。 现在他坐着,嚼着羊排,看着这些人,心里居然有一种看戏的闲适。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茫然,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在看别人,也在看自己,但没注意奥赖恩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奥赖恩把一块牛肉切成两半。 这个儿子上次回来,人当然还活着,但整个人是死的。 一具穿着衣服的壳子,嘴闭着,眼睛闭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说。 今天不一样,他在看,在观察。 奥赖恩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了,不确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注定要离开的儿子,如今变了,他多少是欣慰的。 但欣慰之后,是更深一层的判断,变好了,然后呢? 小天狼星迟早会走,这一点他和雷古勒斯早就确认了。 他的性格,他的选择,他的立场,每一样都指向那扇门外。 就算他变了,就算他不想走了,他们也会让他走。 布莱克家需要一个在光明那边的人,不管这条路是小天狼星自己选,还是他们替他选,早就定下了。 他最适合,更何况,他自己也喜欢。 所以变了就变了,结果不会变。 但他还是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儿子变了? 怎么变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应该知道。 奥赖恩把视线从小天狼星身上移开,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等会儿在书房,得问问他。 至于小天狼星,既然回来了,那就参加圣诞晚宴。 长子去年缺席,外面的人都在看,今年再缺席,那就不是个人问题了。 只是小天狼星的性子,那种场合说不定就给他整点动静出来。 这件事得交代清楚,但不急,等和雷古勒斯谈完正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