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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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箭
三棱的箭镞,带着银光,划过视野。
宋长安猛地睁开了双目,对着漆黑的床帐眨着眼。
冷汗流了一身,她撑坐起身,手心按上胸口,试图平复自己凌乱的心跳。
那从自己面前划过的羽箭,是她被带到这处别邸后夜夜缠绕的梦魇,但也是救了她的一箭。
那箭掠过她,正中她身后,持着屠刀追赶的人。
箭镞扎入那人的颈子,鲜血溅到了宋长安身上,她至今回想,仍记得衣衫沾血后,温热潮湿的触感。
那时她只想着要继续跑,跑到救命恩人跟前,给他诚心的一跪。
却没想到,来到那放矢之人跟前,迎着她的是围绕过来的数骑高马,还有森冷的长剑。
那个瞬间,她想起初到许家时听过,枋山有个不能随意进入的围场,自己怕是误入其中。
本能反应的跪倒在地,宋长安把脑门抵在长了青草的泥地上,重重的磕头。
「大人,饶恕民女,民女被人追杀,才跑到这里的,不是有意的」
宋长安说的很急,声音颤抖,而周遭很静,没有人回应她,她在地上伏了不知多久,直到有道马蹄声靠近,停在了她跟前,她才有些怯怯地抬了头。
白色长鬃的骏马背上,一个挺拔的身姿垂眼看她。
宋长安只敢看一眼就伏回了地上,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太冷冽了。
白马在她面前停留的不久,马蹄敲着地,转了方向。
宋长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饶恕了,只能战战兢兢的伏在地上。
耳边响起了其他马匹的蹄声,那些围绕她的高马似乎都走开了,她小心翼翼的抬了头,不敢多抬,就只让自己的视线能看见泥地以外的一些。
此时,一双绒靴出现在她眼前。
「姑娘,起身吧」
二、游街
事情有进展是在宋长安来到别邸的第七日。
那和蔼的老者带着随从,来到宋长安暂住的居所。
「宋姑娘,随我入城一趟吧」
宋长安不知道老者用意,但她打从心里信任这位老人家,毕竟自己被安置在此处之后,一直被妥善的照顾,于是便乖乖地跟了去。
他们上了马车,从枋城的西门入城,进了一家酒楼。
老者让店东给他们安排在靠街市一侧的二楼座席,宋长安浑不知其用意,只是听话的入座。
开着的窗外,街市上闹哄哄的,宋长安好奇的瞥了窗外一眼,发现外头的街道上聚集了不少人。
老者见她好奇,只是温温的笑着:「宋姑娘想看便到窗边去看,不必拘束」
宋长安有点脸热,慌忙摇头:「谢谢徐老,我就不过去了」
老者拿起茶杯啜了口茶:「但我是特意带你来看的」
宋长安一怔,抬眼与老者对上了视线,他笑意盈盈的抬手,示意宋长安到窗边去。
宋长安默默地起身,来到了窗边,看了出去。
这回她看仔细了,那聚集的人群里,包围着一队游街示众的囚车。
囚车有数座,朝酒楼方向缓缓驶来,宋长安有些意外,那囚车里坐着的人,她都识得,尤其是车队最前的那辆,上头之人,正是自己的婆母吴氏。
回过头,宋长安的脸上有惊讶的神情,她的眼神里有探问。
三、陪嫁
宋长安坐在床榻上,折着这几日自己穿过的衣袍,脑子里回荡着的,是自己说了「愿意」后,老者带笑的「甚好」。
他似乎特别希望自己能去服侍他家大人,但宋长安是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官家的庶出女,没有什么长才,按主母的话说,能嫁进枋城许家这样的富贾之家,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了,这样的自己,如何能侍奉好那样位高权重的人呢?
那位大人,能使得动城守,定是个不得了的大官吧,宋长安想着,蹙着眉,将折好的衣袍用布巾包裹了起来。
徐老说了,大人日理万机,早已经离开别邸,返回京城,徐老滞留枋城,全是为了等看宋长安的案件落实,现在宋长安同意,他便要带上她一同返京。
宋长安对那位大人是充满了好奇的,不过也没敢多问,只是乖乖地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里收拾。
她是逃命离开的许家,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在身上,能收拾的,也只有这几日在这里居住,徐老让人送来的衣袍,还有许家给的那封放妻书了。
正将衣袍用布巾包起时,门扉被叩动了,宋长安停下手头动作,去开了门。
门外是这几日照应她起居的女侍,她双手托着一个布包,神色恭敬的端到宋长安面前:「徐大监命奴婢送这个包裹来给您」
徐大监?应该说的是徐老吧,这是宋长安第一次从女侍口里听到徐老的称谓。
大监?听起来像是个官衔,毕竟自己的父亲的官衔便是大使,宋长安轻易地便联想到了一起。
随后,便为自己最初只当徐老是那位大人手下家仆的猜想感到羞愧,自己眼界太低,看轻了徐老。
四、瞳眸
京城,皇宫内苑。
掌灯的小太监轻步的走近凌霄阁的门边,一手提着灯油,一手举起敲了门三下,而后收手原地静候了一息,才又抬手,推开了门。
凌霄阁内的窗是开着的,深秋萧索的风吹了进来,带着斜阳,翻动了阁内长桌上堆积的书页。
小太监安静地快步走到桌边,给桌上的灯盏添油换芯,然后从怀中抽出火折子,引燃灯芯。
阁内亮堂了起来,连带着把坐在长桌一端的身影照亮。
小太监走了过去,躬身询问:「陛下,可要关窗?」
那端坐的人头也没抬,只是用指节轻叩了桌面一下,小太监颔首,安静的退了出去。
将门带上后,小太监有些脱力的长舒一口气,但年轻的脸庞上还是布满了愁容。
平日里陛下身边有徐大监在,那老人家像是陛下的怀虫,陛下只消抬个眼,徐大监便知道陛下想要什么,但他可不是徐大监,虽然陛下惯用的回应他是知道的,但陛下那张不露情绪的脸,实在太叫人费解,总让他提心吊胆的。
徐大监何时才回来啊?小太监皱着眉,揣着灯油,一边想着一边离开了凌霄阁。
凌霄阁内,李缜放下了手中的奏摺,起身来到了窗边,看向窗外。
徐明不在身边,他这几日的确过的不算舒坦,徐明的徒弟们都算机伶,但还是比不上徐明,总是透着过分的谨慎,让他很难自在。
不过也怪不得那些小太监,自己一把坏嗓开不了口,也只有徐明这样从小伺候上来的老人能做到不看字也能随时随地体察自己的心意。
正因为徐明是自己的心腹,李缜才把他留在了枋城。
他相信徐明能好好的安置那个女子。
五、清楚
宋长安坐在马车里,有些拘谨地抓着自己的袖摆。
此前入枋城,她同徐老共乘过,但彼时的马车是她这般小官庶女也能想像的形制,现在自己身处的,却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大监是多大的官呢?这样的排场,委实不一般,宋长安心里琢磨着,眼睛怯怯地看着徐老的袍角。
老人家还是一身锦衣,看得出殷实,却不张扬的打扮,但这车架的派头,又欲语还休的说着实话。
徐明看她直打量,知道也是时候和盘托出了,毕竟最后到了皇城,宋长安再天真无知,也会知道的。
「有些话,此前未与姑娘明说,是因为姑娘婆母的案子尚未落实,老夫也还没能问姑娘意向,如今姑娘同意随老夫回去,便有许多事,要跟姑娘说清楚」
宋长安听他有话要说,收回了视线,定定地看着他,自上了这辆马车,她的心跳便只是一味地加快,她现下有些怕,怕那老人又要说出些什么惊人的话。
徐明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怯惧,他能理解,故用格外怀柔的语气开了口:「姑娘这一路到马车来,没少听见老夫手下的人称老夫大监吧?」
宋长安老实的点了头,细声问:「家父官衔大使,大监想必,也是个官衔?」
徐明笑了笑,这姑娘虽纯,但不傻,只是眼界不开:「正如姑娘所言,大监确是官衔,然而此官衔,只有内务府总管能有,老夫这么说,姑娘能听明白吗?」
宋长安眨了眨眼,呐呐的重复:「内务府…总管…」
她再无眼界,也是个出身官吏之家的女子,她知道内务府是什么机构,她不敢置信的,是自己也将要去到有内务府所在的地方。
「徐老家的大人…莫非是…」
六、微愠
徐明的车队抵达皇城时已是三更天了,他让人安置好宋长安,自己则是换了袍服,拿了拂尘,便赶去了凌霄阁。
凌霄阁还亮着灯,徐明叩了门道:「陛下,老奴回来了」
等了一息后,他推门入内,来到李缜的身边,躬身行了礼。
李缜手里还有奏摺,只是瞥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带着询问。
「陛下交代老奴处理宋氏女的案件,老奴已办妥,宋氏女所陈之事,经查皆无误,犯事之人皆已下狱,城守亦令许家家主修放妻书与宋氏女,还她自由之身」
听完徐明的简报,李缜轻轻颔了首,放下奏摺,拿过笔来,在纸上写道:「宋氏女如何安置」
徐明看了后,低下头,低声道:「老奴斗胆,闻宋氏女有意报陛下救命之恩,愿伴陛下左右,老奴便将她偕回宫中」
话音落了,整个凌霄阁鸦雀无声,徐明抬头去看李缜,果不其然,对上他微愠的双目。
徐明知道自己僭越,但更知道,李缜对宋长安,是有些心思的,所以他干脆的跪了下来:「老奴此举,是因查知宋氏女在宋家本就受到冷待,此次嫁与许家,还是宋家主母让人改了八字嫁的,全为骗聘,在宋家主母眼中,宋氏女不过是换聘的筹码,宋大史又不管家内事,让宋氏女回娘家,无疑是返回虎口」
李缜听着徐明的话,眼里的愠气散了一些,但显然并未被完全说动。
徐明又道:「老奴亦可给宋氏女一笔钱财,让她去到他乡重新来过,但老奴观宋氏女品行,知其单纯,怕她会在未来遭人欺凌,届时老奴已回宫中,鞭长莫及,又闻她一心报恩,这才几经权衡,决意带她回宫,在宫中,有陛下护着,怎么也能一生安泰」
七、规矩
宋长安被徐明的徒弟安置在宫女们居住的居所里,和几个年纪小的宫女一起睡了一晚通铺。
天才刚蒙蒙亮,小宫女们便起床更衣值勤去了,被他们的洗漱声唤醒的宋长安索性也起身下床,整理好自己,等待是否会有人来传唤自己。
没让她等太久,一个小太监过来,让宋长安带上自己的包袱,跟着他移动到安华宫。
「安华宫是陛下的寝宫,服侍陛下的宫人,都住在安华宫的配房里面,徐大监给你安排了间单房,以后你就住那儿」
小太监一边领路,一边说着,宋长安听着,眼睛却是被沿途皇家内苑的建筑吸引。
宏伟的红墙碧瓦,是宋长安没见过的气派,当初嫁进许家,那处五进宅院就已经是她自认的大开眼界了,如今到了皇城,才体会到人上有人这句话的真实。
到了徐明只给自己的单房,宋长安发现这房比之昨夜暂住的通铺还要大些,身旁领她来的小太监也是一脸难掩欣羡的模样,瞬时明白自己是受到徐明的照顾了。
「徐大监说了,晚些会差人来教你规矩,你就在这先歇着吧」
小太监交代完该说的话,便退了出去。
宋长安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拆了,把里头的东西在房里找好地方收纳好,接着便乖乖地在椅子上坐好,等待给自己讲规矩的人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宋长安的房门被敲响,她赶紧起身去开了门。
一个有些年岁的妇人站在门外,手里拖着盘吃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宋姑娘是吧?」
八、更衣
五更天,李缜起身,照例,摇铃唤人来服侍自己洗漱更衣。
推门进来的脚步声特别的轻,不似自己身边伺候惯的任何人,李缜觉着奇怪,转过身往门边瞧去,看见的便是端着面盆走近的宋长安。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宫女服,梳着小宫女们常见的双环髻,除却那双怯生生的眼,哪哪都不像那日自己一箭救下的狼狈少妇。
宋长安注意到李缜的眼神后停下脚步,照着被教导过的记忆,端着面盆,给李缜行了礼。
未合密的门外,李缜能看见躬着身的徐明,瞬时便理出了头绪。
也是,在自己选择轻罚徐明时就该知道,他真会把宋长安送到自己身边,只不过李缜确实没想到,徐明会把宋长安放在这个差事上。
收回视线,李缜选择,像待其他服侍自己的太监一样的态度来对应宋长安,就只是静静地候在原地,等她上前。
宋长安见他不再看自己,便再次挪动脚步,将面盆归置好,拧了面巾,双手捧给了面前静静独立的男人。
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取走了面巾,也轻轻的,碰到了宋长安的掌心。
宋长安觉得心像是被挠了一下,瞬间就收回了手。
李缜有些愕然,宋长安的表现太过羞涩,若不是自己知道她嫁过人,她现在的模样,更像是个未出阁的闺女。
宋长安忍着心里的悸动,去开箱笼,取出黄袍。
这时李缜已经完成净面,见她拿着黄袍过来,便举开手,让她给自己披衣。
九、浓艳
宋长安半垂着眼看那在自己掌心书字的手指,读懂了笔画后,才敢抬眼去看手指的主人。
对上李缜那双冷冽的眼,宋长安细声地开口:「谢陛下圣恩」
话毕,那对眸子瞬时又冷了几分,宋长安看在眼里,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眼。
李缜将她的怯惧无措全看了,心头不是滋味,却说不上缘由,还托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的施了力。
宋长安被腕上的微痛引的蹙眉,看着李缜的眼里全是疑惑不解。
意识到自己失态,李缜抿着唇松了手,兀自越过宋长安,往门外走去。
宋长安摸着自己被捏出印子的手腕,有一瞬茫然,但很快想起徐明此前的交代。
皇帝晨起后会移驾凌霄阁,在凌霄阁用过早膳后,才会去外苑大堂同朝臣议事,宋长安还得伺候皇帝用膳。
她抬步跟了出去,到了寝房外,李缜的身影已经有段距离,徐明跟在他身后回首看过来,见宋长安步出寝房,忙抬起手来招了招,宋长安意会过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于是,李缜在读了半个时辰摺子后,再次看见宋长安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端着膳食来到长桌边,专心致志的给他布菜,这回她看起来比稍早替自己披衣时镇定多了,布菜的手势熟练,李缜不禁好奇,她此前是否也这般给人布菜过,如果是,那人会是宋长安家的长辈?主母?亦或是那个短命的许家郎?
想到这里,李缜无意识的咬紧了牙关。
「陛下请用」
宋长安的声音打断了李缜的想像,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殷切地看着自己,李缜瞬间松了牙关,接过宋长安双手捧来的筷子,默默的进食了起来。
宋长安安静的垂首在他身侧候着,这时,她终于有了端详李缜的机会。
那日一箭后的一眼,宋长安至今仍印象深刻,尤其是李缜的眉目,冷冽锋利,但他偏生又生了张丰润的唇,饱满红润,中和了眉眼的锐气,整体而言,浓艳的惊人。
十、纵容
宋长安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她感觉自己很是疲倦,伺候皇帝太费心神,她蹭去了鞋,扑倒在床榻上。
趴在枕上,宋长安看着窗纸透进来的天光,有些懒倦的眨着眼。
为了伺候皇帝,她寅正前就到皇帝寝房外候着了,过去她就算在许家照顾病重的许家郎,也未曾这般早起过。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小憩一会儿,毕竟皇帝下朝用午膳时她还得再去服侍,睡过头了可就万万不好了。
但就算知道不好,睡意还是卷走了宋长安的意识,她模模糊糊的翻了个身,歪着头睡了过去。
皇帝的脸盘旋在她的梦里,宋长安对着那张脸,是又欣赏又畏惧。
那张脸好看,宋长安记得自己端详那张脸时,耳朵热得很。
只可惜,皇帝的神色太冷肃,宋长安的耳热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很快就被不知道自己伺候的是否到位的忐忑淹没。
也不知道,皇帝对所有人是不是都一个样儿的冷肃,还是只对自己这样?
宋长安在梦境里思考着,梦外的她,眉头皱了起来。
李缜在床前立着,看着蹙眉睡着的宋长安,伸出了手,轻轻碰上了她的眉心。
伺候自己,竟让她连睡梦中都不安生吗?
李缜的脸色沉了几分,收回了手,转身离开宋长安的单房。
徐明迎了过来:「让老奴叫醒她?」
李缜摇了摇头,徐明看出来李缜想让她继续歇着,便让徒弟们带上了门。
于是,宋长安这顿小憩,竟睡到了黄昏。
她醒来时看见窗纸透进橘黄的晚霞,吓得跌下了床。
十一、慑人
通红着脸,宋长安又说出了李缜不爱听的四个字:「陛下恕罪」
李缜在心里叹了口气,宋长安对他的惧,怕是长在了骨子里了,他自认放低了姿态,但宋长安似乎还是战战兢兢的。
但这怪不了她,徐明说的话也没错,自己是皇帝,这个地位自带的威望本就慑人,谁能不惧?
只有像徐明这样长年伺候身侧,知他本性的人,才有底气不惧。
和宋长安相处尚未超过一个朝夕,她何能与徐明相比呢?
想着,李缜垂眉,在宋长安掌心写下稍早写过的「无妨」二字,然后柔柔的放下她的手。
宋长安看着自己被当成易碎品似的轻柔放下的手,有一瞬出了神。
但很快便收回了心绪,皇帝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平凡的女子动心,那刹那的轻柔,大抵就跟那日的一箭相同,只是对她的垂怜。
自己报恩,本也不是有所图,如此胡思乱想,更是对恩人的亵渎。
宋长安收回手,局促的站在李缜身边,垂着脑袋,余光里可以看见李缜批阅摺子的模样。
他批写的精简,但奏摺数量庞大,宋长安偷看了一小阵子就开始泛困,不由得对李缜生了丝敬佩。
这时,门被叩响,过了一息后,有人推门进来,是徐明来送晚膳。
宋长安松了口气,布菜对她来说,比陪皇帝批摺子有意思多了。
十二、宽衣
宋长安到澡堂时,小太监们正一桶一桶的往里头提热水,这澡堂徐明带她来过,但再次踏足,宋长安依旧难掩对其规模的惊讶。
往日在宋家,她自己梳洗始终都是一个木盆解决,家里唯一的澡桶,也只供父亲和主母使用,尺寸是一个人坐进去就满的程度。
到了许家,许家郎的耳房里有个大一点的澡桶,但许家郎病重,终日卧床,那澡桶不过是个摆设,宋长安也没敢使用。
皇帝的澡桶就不是个大型木盆子了,那是个精心修建的池子,小太监们来回好几趟,才用热水添满的。
澡池旁有衣架,供皇帝换穿的衣物已经挂在上头了,宋长安该做的,便是静候皇帝驾到。
没有等候太久,李缜便进到了澡堂。
小太监们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澡堂里便只剩下李缜和宋长安两人。
宋长安的心跳打着鼓,但还是照着所学靠近李缜,难掩怯怯地抬眼:「奴婢伺候陛下宽衣」
李缜垂眸看她那张仰望自己的脸,小鹿似的眼睛湿润莹亮,弯弯柳眉微扬,那是因为她的语气里带着询问。
说着话的唇柔润粉嫩,她的颊也泛着粉,那颜色,勾着人动念想要触碰。
从面颊,到颈间,还有藏在交领内的肌肤,李缜难以自控地想着,牙关默默的咬紧了。
十三、洗身
李缜靠的实在是太近了些,比之晨间自己给他理衣襟时还要靠近,他的鼻尖离自己的脸,几乎只剩下一指的距离,宋长安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呼吸,还有股若有似无的沉水香的气息。
宋长安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眼睛也不敢乱眨,只敢定定看着被自己拆成死结的衣带,试图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慌乱。
过近的距离,李缜能感觉到身前人逐渐上升的温度,她露在衣袍外的皮肤都红了,身上淡淡的桃香味,变得浓郁了起来。
李缜自己的衣物是熏过香的,但配给宫人的衣物没有,那这香气,便是宋长安自带的,李缜有点难以克制的,又凑近了些许。
鼻尖几乎要碰上宋长安的脸颊,她终于是受不住了,向后退了小半步。
李缜半垂着眼,看她抿着唇,微微蹙眉,知道自己应该是探到了她的底线,只是这般试探,也还是看不出来,她的反应,是羞涩又或是胆怯。
李缜有些自嘲自己做了无用功,微微拉回上身,接手过在宋长安手里缠成死结的衣带,慢条斯理的解了起来。
宋长安不敢退开,手悬在半空,等到李缜解开衣带,便又伸了过去,替他褪下里衣。
再要伸手去揭亵衣,手就被李缜捉住了。
宋长安停下动作,看男人翻过自己的手掌,在掌心写字。
「在此候着」
十四、梦魇
伺候完李缜穿衣,宋长安退出了澡堂,目送李缜离开后,才得到徐明的指示,让她早点歇下。
宋长安答应,回到了自己的单房,更衣后在床上躺下。
但她迟迟无法入睡,澡堂里看见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重演。
好不容易入了眠,从水池里走出来的李缜,进入她的梦中。
潮湿的肌肤带着浸过热水的蒸腾,靠近她,她无处可躲,被他挟在一隅。
他的鼻尖凑近,在她颊侧呼吸,散着沉水香的气息。
那双冷冽的眼看她像看猎物一样,宋长安不禁感到颤栗,惶然睁眼,喘着气,看着床帐顶,抬手捂住悸动的心口。
那是梦魇吗?
宋长安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但起身要下床时,才发现自己腿间一片潮湿。
那不是来潮的血,而是略带甜腥气味的水,宋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时辰接近寅时,她该去皇帝寝房外候着了,无暇多想,她草草洗过,换掉了沾湿的亵裙,整理好自己,动身来到皇帝寝房外。
宋长安到的时候,寅正的晨钟刚响,小太监将备好的水给她,他们在等李缜摇铃。
但等了好一会,都没有铃声,小太监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同样困惑的徐明。
宋长安看着他们的反应,能感觉出皇帝今日反常了,于是也看着徐明,等他指示。
十五、浅笑
宋长安觉得那写在自己掌心的字有股粉饰太平的味道,李缜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平时红润的唇此时也有些失去血色,但李缜都这么表达了,她也无权再多做些什么,只能在侍奉早膳时自作主张的盛上了一碗姜汤。
儿时,自己偶染风寒,祖母都会给她煮姜汤,在宋长安心里,姜汤是万灵药。
李缜端起那碗姜汤时,看见了宋长安格外殷切的神情,知是她准备的,他便如她所愿的喝干净了。
姜汤入腹,暖意瞬至,李缜将空碗露给宋长安看,他饮了姜汤后回了血色的脸上,勾出一丝浅笑。
宋长安有些呆住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心思被李缜直白点破,另一方面是因为李缜的笑。
他笑时,眼里常驻的冷冽都驱散了,像是雪尽花开,竟有几许春色,好看的让人屏息。
李缜见她怔愣着没有反应,微微的歪了脑袋,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空碗。
摇动的影像唤回了宋长安的意识,她再次慌乱地收拾,仓促的离去,留下李缜有些惘然的看着她消失的门口,想不明白这回宋长安是在怕他什么。
宋长安几乎是小跑着把李缜用过的餐具往安华宫的小厨房送,仓皇间,打碎了那支被李缜拿着晃过的碗。
碎裂声让宋长安有几分清醒,她停下脚步,蹲下身,静静地收拾碎片,也像是在收拾自己溢散的心意。
李缜方才的笑,太美好,宋长安发现自己有一瞬,竟想要占有那抹笑,这念头太张狂了,宋长安用力地摇头,想把这妄念都甩掉。
但直到她回自己的单房歇息,李缜的那抹笑,都还占据她的脑海。
十六、需要
徐明来到凌霄阁,抬手敲门,得到一声书页落地的钝响,他只能开口:「陛下,是老奴」
待了一息,房内再无声音,徐明这才推开了门。
门内,李缜斜斜的坐着,单手扶额,另一只手拿着卷宗,神态疲惫。
早朝议事时徐明就在堂上,自然知道李缜所忧为何,他来到李缜身侧:「陛下,老奴照您的吩咐,已经去过户部和工部,此次洪患的赈济以及疏浚,各部的规画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封摺子,递给了李缜。
李缜接过,细细的读了,但神色郁郁依旧,他放下摺子,在纸上写道:「令其务善其责」
徐明躬身,行礼表示领命,正欲离去传信,突又停下脚步,问李缜:「陛下可用过午膳?」
李缜这才意识到,因为这罕见的深秋风暴引起的水患,自己烦忧的,忘记了午膳。
摩娑着桌上的历年洪涝卷宗,他隐约的记起,那个被自己掠过的身影。
「她在何处」
李缜写字问徐明,才刚从外头回来的徐明不知:「待老奴去问问」
徐明离去,很快就又复返:「在小厨房,陛下可要她伺候用膳?」
李缜停顿了片刻,写下:「朕去寻她」
徐明颔首,将传信的活儿交代给徒弟,自己领路,带着李缜,来到安华宫的小厨房。
小厨房外,宋长安蹲在门边,手支着颊,正看着墙缝的野花。
十七、理由
李缜肯定不知道自己不冷着一张脸时有多惑人,宋长安在心里嘀咕着。
她的手还在李缜手里,他似乎还要继续书字,修长的指尖停在宋长安的掌心上。
不过,没等到他动手,煞风景的「咕噜」声响了,是宋长安的肚子叫了。
那手指顿了顿,写道「还未用饭」
时间已经过了未时,李缜是忧心国事忘了用膳,宋长安则是因为在等李缜传唤才没用饭。
她老实的点了头,掌心上停留的手指又再动了起来:「跟朕一起用」
宋长安看完他写的字,立时抬头去看李缜,李缜侧过首看着徐明,而徐明明明没有参与对话,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走近躬身:「陛下先行,老奴随后将膳食送过去」
李缜像是满意徐明的理解到位,颔首后又看了宋长安一眼,便抬步离去。
宋长安还没从帝皇许自己同食的震惊里回神,被徐明小力的推了一把,才意会到自己该跟上李缜。
捏起裙摆,宋长安匆匆的跟了上去。
男人身高腿长,宋长安追的有些辛苦,但很快他便缓下步子,让宋长安与自己保持着一步之差的距离。
宋长安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人不是傻的,稍早发生的种种,她隐约感觉的到李缜对待自己,应是有些特别的。
瞬间,对自己是否合衬、是否被需要的疑惑烟消云散,生出了新的疑惑,李缜是看上自己什么了?
九五之尊该倾心的,不应是世家大族的贵女吗?
普通人婚嫁都还讲究门当户对,那天家对高门,才应当适配。
十八、舒心
李缜对自己的靠近、纵容,再到如今特意的解释,曾经宋长安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那个念头,又再次回到了心上。
她不敢直视李缜那双漂亮的凤目,只敢盯着那只停在自己掌心的手指,小幅度的颔首,作为回应。
这时,徐明领着厨房里的小太监端了吃食进来,他给宋长安拉来一把椅子,就摆在李缜位置的旁边。
宋长安还想着要给李缜布菜,但小太监坚守着不让,李缜也殷殷的看着她,大手摸着椅面,似是在示意她坐下,宋长安只能顺从地坐了下来,看着小太监将吃食分成两份,一份端到李缜面前,一份端到了宋长安面前。
李缜伸手拿筷子,递给了宋长安,宋长安伸手接过了,她在那瞬看见李缜的唇角微微勾起。
垂下脑袋,她看着那双缀了金丝的筷子,李缜手里也有一双成对的,和宫人们布菜用的不一样。
这是种暗示吗?
宋长安不能自己的想。
见她没有动筷,李缜想她或许不敢先于自己动筷子,便先一步夹了菜,但宋长安陷在思绪里,眼神也没看过来,只是看着筷子发呆,李缜看了一会儿,她都没动,忍不住伸手,替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饭碗。
宋长安这才回神过来,本能地回看李缜,小声的道谢:「谢谢陛下」
李缜回以一个微笑,淡淡的颔首,默默地继续动筷。
这顿饭吃得很快,但却是宋长安近几年来吃的最舒心的一顿饭,宋长安隐隐觉得有些神奇,她以为跟皇帝吃饭会让她紧张,但事实上,在李缜的身边,她的紧张,从一开始,就被那夹进碗里的菜给化解了。
十九、喜好
没有过多的停留,李缜收回了手。
他视线里的宋长安正在慢慢的熟透,耳尖到脸颊,全都泛着红。
那双眼睛又不敢看他了,但李缜这回很确定,宋长安不是怕他。
就这么挂着笑,李缜看着宋长安进食。
被盯着看实在难堪,宋长安下意识的加速了进食的速度,然后呛着了。
她咳得厉害,李缜有些紧张的起身,来到她身侧,手掌拍抚上她的背脊,替她顺气。
宋长安的背脊单薄,能摸出清楚的脊骨,李缜不禁想起徐明说过,宋长安在家遭受冷待的过往,得让她好好吃饭,李缜想着,继续拍抚宋长安的背,直到她停止咳嗽,才收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把呛到气管里的米粒咳在了手心,宋长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李缜的动作是何其的亲昵,又何其的温柔,想道谢,刚抬头,李缜便端了碗茶水递给她。
宋长安红着脸蛋,接过茶水,小口小口的饮着。
过程中李缜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哪里还有半分冷冽。
「奴婢没事了」
放下茶碗,宋长安对着一脸关切的李缜说了,这才让对方收回了那紧张的表情。
「奴婢吃饱了,这就收拾」
宋长安看着剩了些许菜肴的碗,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再吃了,再继续让李缜盯着吃饭,恐怕又要呛着了。
李缜脸上有些茫然,他对宋长安伸出手。
宋长安把手放进他掌里,看他的指尖在上头书字:「没吃完,是否不合胃口」
宋长安见字摇了摇头,安华宫小厨房的膳食很讲究,就算只是宫人的食物,也是好过她在宋家吃的。
「奴婢真饱了」
她说着,但李缜眉心微蹙,在她掌里写道:「太瘦了」
二十、纳妃
宋长安没有睡太久,躺椅上舒适的软榻的触感让她惊醒,自己竟然睡着了,她有些慌张地坐起身,但凌霄阁内,只有她自己一人。
长桌边的座位空着,一本奏摺翻开在桌上,砚台里有半干的朱墨,皇帝似乎不在位置上有一会儿了。
宋长安抹了抹脸,来到门边,才推开了条缝,便从门缝看见外头李缜的身影立在门边,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听闻皇帝从民间带了个女子回来,哀家甚是好奇,便过来看看,怎么,不让哀家瞧瞧?」
一个陌生的女声说着,宋长安的视角看不见她,但从她的语气听来,她对皇帝似乎是长对少的关系。
安静了片刻,那女人又道:「她睡着?皇帝对此女子这般纵容?」
那话里听着有几分吃惊与责备,宋长安捏紧了门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就此推门出去。
「哀家给皇帝介绍过多少女子,也没见皇帝动心过,看来,此女子,很不寻常,皇帝打算怎么做?就只把人留在身边?」
又是片刻的静默,宋长安这才会意过来,那静默是李缜手书回应对方的时间。
那声音又开口:「纳妃?哀家还以为皇帝要直接立后了呢,看来皇帝还知道,国母之位不是什么女子都能胜任的」
不知怎地,宋长安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刺耳。
就算察觉李缜心意,她也从来没敢妄想成为国母。
「罢了,她总有一天要见哀家,哀家就等着吧」
那话音落了,脚步声响起,同时门外的太监们齐声道:「恭送太后」
宋长安这才知道,方才发话之人的身分。
太后,不该是李缜的母亲吗?怎么感觉她对李缜,有些刻薄,宋长安还想着,她捏紧的门扉就被打开了。
李缜垂首看着抬眼望向自己的宋长安,意识到方才母后说的话,她大概全听了去,心里瞬时有些许忐忑。
二十一、愿意
宋长安眨了眨眼,收掌握住了李缜书字的手指。
李缜微微一顿,抬眸看她,她湿润莹亮的眼注视着自己,眼底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奴婢是来报恩的,所以陛下想要的,奴婢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李缜对于宋长安的这个想法觉得不可思议,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试探的碰上宋长安的脸。
宋长安微微一颤,却瞬间像是坚定好心志似的闭眼,接受李缜的碰触。
本来只是指尖轻触,而后是整个手掌,贴在了宋长安的脸上。
那手摩娑过她的皮肤,触碰她的耳鬓,最后捏住了她的后颈,宋长安因为这个动作扬起了头,也睁开了眼。
李缜的眼睛此刻幽深的像老林中的湖泊,叫人看不透,但宋长安却不知自己为何没了往昔的胆怯,能定定地与之对视。
或许是因为她的意愿足够坚定,也或许是因为这短短不到两日的相处中,李缜并没有为难自己分毫,还处处纵容,宋长安打从心底不信他会伤害自己。
见自己不算温柔的试探都被宋长安容忍,李缜默默的松了手,手指又碰回了宋长安的颊面,抚至宋长安粉润的唇边。
片刻后,他倾身,吻住了宋长安的嘴。
他重重的吮了她柔软的唇,想着,这般的恶劣,宋长安也能容忍吗?
放开被自己咬红了的唇,李缜垂眸看宋长安的反应。
二十二、圣旨
狂浪般的吻把宋长安的唇染成了娇艳的红,红唇间吐着慌乱的气息,宋长安很显然没招架住这般凶狠的吻。
李缜有些爱怜地用手指抿了她的唇,然后凑近她的耳边,用破碎嘶哑的嗓子说道:「回去」
李缜自知,他再不放她回去,怕是要失了自持,在这里幸了她。
而现在,不是时候,南方洪涝,他不能在这个当口纳宋长安,这会让宋长安身上多一个让人嚼舌的由头。
她的出身、经历,已经注定要被议论,李缜并不想她再背负更多。
看着宋长安消失的门口,李缜许久后才平复了下来,摇铃唤了徐明。
晚些时候,徐明便带着李缜的口信来找宋长安。
李缜免了她伺候,要她等待。
送走徐明,宋长安有些茫然地回到单房里。
明明李缜才那么热烈的吻了自己,怎么突然疏离了起来?
等待?要等多久?等的又是什么?
宋长安呆呆的在单房里坐着,直到夜色入侵,将房内染成漆黑一片,她才有些后知后觉的起身点灯。
灯火下,铜镜里,自己的唇已退了艳红。
皇帝的心思,会不会也像这退红的速度一样,很快就变了呢?
宋长安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一瞬冒出的念头,至少,李缜的那一吻里参杂的,不像是那么快就变了的心,她想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不过,等待很容易就让人心志变得脆弱,连着七日,宋长安在自己的单房里度过,她很难不去想,会不会那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
其实李缜从没有开过口,那一吻也从未发生过。
心神都落到了谷底,又无事可做,宋长安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只是漫无目的地活着。
夜里,她做了恶梦,梦中她还在许家,还跪在许家郎的棺前,那闱场,那救命的一箭,都只是黄梁一梦。
梦醒,冷汗湿了全身,宋长安惶惶起身,确认自己是在安华宫的单房里才松了口气。
二十三、哑疾
隔日,教习女官便来单房给宋长安上课,和之前陈锦来讲规矩时不同,课题不再只围绕着如何伺候李缜,更有对上如何,对下如何的应对进退要学,宋长安有了多了一个名头后担子也变重了的实感。
待她入住长安宫后,手下会有侍奉的宫女太监,每月会得到可以支配的分例,这些对宋长安来说是好理解的,当初她嫁进许家,便学过如何掌家管帐,与此相去不远。
比较让她在意的是对上的应对,李缜的里,其实住的都是先帝的后妃,每日要请安的对象,就有太后和太妃数人,而她至此才知道,这些人里,没有李缜的生母。
那日听太后和李缜说话时的异样感有了解答,太后之于李缜,可能更像宋家主母之于自己。
宋长安忍不住追问了李缜的生母,或许是谈论皇帝私事对教习女官们来说是件僭越的事,她们说的简单,只有一句「早逝」便匆匆结束了话题。
知道了李缜幼年丧母,宋长安想起自己跟着徐明进宫时徐明说的「陛下幼年遭难,落下哑疾」,她不禁好奇起这段过去。
她把疑惑问出了口,几个教习女官面面相觑,彷佛她问的,是个万不该问的问题。
但最后,里头年岁最长的女官还是回答了她。
「当年,先帝的宠妃胡氏有孕,却不想怀胎十月,生下的是个死婴,胡氏深受打击,失了心神,在中秋家宴上对所有的皇嗣投毒」
「太后的皇长子,庞太妃的两个公主,还有齐太妃的皇三子,凌太妃的皇四子、皇五子都因此殒命」
「先帝的所有子嗣里,只有陛下在太医们费尽药石的救治中存命,但也就此落下了哑疾」
宋长安听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十四、婚礼
李缜支起身,垂眼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凌乱。
他伸手,默默合拢了宋长安的衣襟,掩住那诱人的春色。
宋长安还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毫无邪思的看着自己,那模样勾的李缜很想再俯身,去咬她的唇。
不过他没有,而是拿了宋长安的手,拉到嘴边,细细地用唇,碰触她温热的掌心。
宋长安看着李缜的动作,有些不明白的眨了眨眼。
李缜整个人像绷紧的弦上的箭,亲上来时是那么的凶猛,但最后却只是缱绻的吻自己的掌心。
她不知道李缜在忍耐什么,以为是自己的愿意表现的不够明显,宋长安坐起了身,凑近到了李缜面前。
她不是个大胆的人,没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鼓足了勇气,也只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唇贴到了李缜的面颊上。
生涩笨拙地亲吻一个男人的脸,宋长安为此红透了脸蛋,眼眸紧闭,长睫颤颤,带有些奉献一切的决绝。
被吻的男人整个人一滞,像是没意料到宋长安会主动,压制住的燎原欲念瞬间把他烧得快要失去理智。
凭着最后一点克制,他的手碰上宋长安的脸,回吻了她的面颊。
自己不顾一切的主动换来的只是面颊上的轻浅一吻,宋长安不解的睁开眼,看向李缜的眼神里有些许的委屈。
李缜知道她不懂,拉过宋长安的手,在她掌心落字:「等册封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