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来伺候
“哼哼……”
身旁,传来小婴儿哼哼唧唧的声音。
岑令仪循声望去,顿时一惊。
她睡在床最里侧。
中间是小小的宴淮皎。
宴承徽阖眸躺在床外侧,眉心微皱,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这是她从前幻想过的场景。
她和宴承徽顺利成亲,她为他诞下孩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她一定是在梦中!
她在被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疼,不是在做梦。
她一惊,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处境,额头上见了汗。
“呜呜……”
宴淮皎哼了两声,见没人理他,开始放大声音,下一刻就要哭了。
“小殿下,不哭……”
岑令仪连忙抱起他,口中小声哄着他,眼睛盯着宴承徽,轻手轻脚的从被窝里挪出来,想悄悄离开。
她脑子有些发懵。
她明明坐在床边,给宴承徽摁头的,怎么就躺到床上来了?
还睡了一觉。
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她不只是睡一觉,而是睡了一夜!
宴承徽若是醒了,免不得又要对她一番羞辱。
她轻拍怀中的小家伙,试图让他安静,别吵醒了那个活阎王。
宴淮皎却不如她的意,被她抱在怀中,像只饥饿的小燕子,吭哧吭哧张着小嘴直往她怀里撞。
他饿了,哪里还理她,只是一门心思的要吃奶。
“去哪?”
宴承徽清冽的嗓音响起。
岑令仪吃了一惊,一下跌坐回床里侧,一时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宴淮皎闹得更厉害了。
他睡了一夜,饿坏了,这会儿奶娘抱着他,又不给他吃,他能依吗?
“你要饿死孤的儿子?”
宴承徽坐起身来,眸光冷冷望着她。
岑令仪顿了片刻,咬咬牙转过身去,面对床里侧,撩起了衣摆。
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小殿下的奶奶,给小殿下哺乳天经地义,但两只小巧的耳朵遏制不住红透了。
怀里的宴淮皎大口吞咽,吃得香甜。
身后的宴承徽没有再出声。
气氛有些怪异。
岑令仪心中却愈发不安,总觉得他在背后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好在小家伙还没几个月,吃得不多,很快便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窝在她怀里,弯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朝她笑。
“殿下,奴婢先带小殿下回偏殿。”
岑令仪整理好衣裳,才抱着宴淮皎转过身来,欲从床上下去。
宴承徽长腿横在床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站在那处,进退两难。
不下床,不像回事,这床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从他身上跨过去吧……更不像话了。
堂堂太子殿下,怎容她一个奶娘如此不敬?
“你就是这样伺候人的?”
宴承徽倚在阑干上,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
岑令仪飞快地瞧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漠,难辨喜怒。
只能看出他一夜好眠,气色比昨日好多了,雨天过了,他又有精力欺负人了。
“奴婢失职,不慎睡着,还请殿下责罚。”
她也不知道他何意,只好屈膝朝他跪了下来。
宴承徽不理她,目光落在有些凌乱的锦被上。
岑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手抱着宴淮皎,一手去将凌乱的锦被抚平。
“孤问你是怎么伺候的?”
宴承徽冷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奴婢伺候得殿下不舒服吗?”
岑令仪顿了片刻,咬咬唇反问了他一句。
从前他下雨天都是寝食难安的,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下雨天应该过得很不好。
昨日她给他摁了脑袋之后,他一夜睡到天亮。
她哪里伺候的不好了?
“伺候得很舒服。”宴承徽冷笑一声,眸底闪过几许羞恼:“难怪过不得好日子,原来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往后你就留在明德殿伺候。”
她一错再错,还敢顶嘴!
“奴婢只是小殿下的奶娘,殿下让奴婢在明德殿伺候,这不合规矩……”
岑令仪恢复了冷静。
她低下头,神色淡淡,不气恼也不委屈。
“孤就是规矩。”
宴承徽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而去。
明德殿外。
风略过翠绿的树顶,惊起几只飞鸟。
“云宫,你躲开,我有要事找太子殿下,你耽搁不起。”
殿外大门处,孙孺人绕着云宫要往里头走。
“孙孺人,我已经说了,殿下不在殿内。”
云宫有些无奈,错步拦住她的去路。
“那我进去等他。”
孙孺人仍然执意要进,继续往里走。
云宫伸手拦住她,逼得她退至门边:“孙孺人应当知道殿下的规矩,未经殿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明德殿。”
他是个好说话的,向来笑脸迎人。
但说到此处,神色还是严肃起来。
“任何人不得擅入?那岑令仪为什么可以?”
孙孺人闻言气得不轻,抬手朝大殿的方向指去。
她当然知道太子殿下的规矩,这明德殿别说是她了,就是太子妃不得准许,也不能入内。
殿下明明那么厌恶岑令仪,只是看看小殿下而已,怎么就将岑令仪留在明德殿了?还一留就是三日。
一定是岑令仪用她的狐媚手段,勾引殿下了!
“这个您就得去问殿下。”
云宫被她搅得头疼。
“你让开,让我进去。”孙孺人不甘心,吩咐身后的婢女:“你们两个过来,帮我拉住他。”
岑令仪那个罪臣之女,已经沦为东宫奶娘,都能进殿下的明德殿,她又不比岑令仪差,怎么不能进?
“孙孺人,您若再这样,别怪我不敬。”
云宫冷下脸来。
他为人是挺和善,但也分什么事。
“我是殿下的孺人,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奶娘,她那样的贱蹄子都能待在殿内,我凭什么……”
孙孺人见云宫硬是拦着她,油盐不进。
加上她今日来找太子殿下,可是有正经由头的。
是以愈发激愤。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从廊下的朱色柱子后探出脑袋,往大门处瞧。
方才,宴淮皎吃饱了正要睡觉,忽然被外头的喧哗之声吵醒,皱着小脸哼哼唧唧,很不舒服。
她抱着小家伙到外面来查看情形,这才发现是孙孺人闹过来了。
她看着与云宫胡搅蛮缠的孙孺人,蹙眉思量片刻。
估摸着,那东西应该到孙孺人手中了,所以孙孺人才能来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天,孙孺人打她一巴掌,这仇今日应当能报了。
“岑令仪,你给我滚出来!”
孙孺人看到她探出头来,顿时也顾不上和云宫纠缠,当即朝她开口。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从廊柱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不言语,只是遥遥朝她抿唇一笑。
对付孙孺人这样的人,无需多费口舌,只是笑一笑就够她跳的了。
“岑令仪,你这个贱人,你还笑!”
孙孺人果然气急败坏。
“贱人都能进来,你却进不来,你岂不是更贱?”
岑令仪轻晃着怀中的孩儿,轻言慢语对她反唇相讥。
宴承徽不在东宫,她谁都不怕。
“你!”
孙孺人被她气得跳起脚来,岑令仪真是要反天了!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殿下的孺人,你这是大不敬,信不信我再给你一巴掌?”
她是武将世家出身,又在边关长大,遇事直来直去。
看谁不痛快,就要给谁一巴掌,根本不会绕弯子。
“那你进来呀。”
岑令仪又特意对着她笑了一声。
怀里的宴淮皎瞧见她笑,也跟着笑。
“小殿下也觉得她像个笑话,是不是?”
岑令仪垂下卷翘的长睫,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家伙的脸上,抬手轻抚他白嫩的面颊。
“咿呀……”
宴淮皎小手抓着她手指,口中发出声音回应她。
“云宫你别拦着我,我打她一巴掌就出来!”
孙孺人气急败坏,再忍不了,就要冲进去给岑令仪一巴掌。
她就不信她还治不了岑令仪一个小小的奶娘了!
“孙孺人,你又在闹什么?”
宴承徽清冷的嗓音传来。
孙孺人闻言浑身一震,立刻收了方才那副胡搅蛮缠的模样,换上一脸笑意转向他。
岑令仪也抬眸,朝他望去。
宴承徽一袭石清镶银边常服,襟绣暗蟒,玉带束腰,只随意站在那处,便显威仪赫赫,岳峙渊渟。
果然是一国太子的风范。
“殿下,您回来了。”
孙孺人软着语调,上前去挽他的手臂。
“你来明德殿做什么?”
宴承徽让开一步,不曾让她触碰到。
孙孺人手落了个空,面上笑容有些僵硬。
“我有要事来和殿下说,我还没进去呢,殿下别和我生气嘛。”
她牵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和他撒娇。
宴承徽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淡声问:“何事?”
“殿下不让我到明德殿里面去说吗?”
孙孺人见他没有推开自己,扭头看了一眼岑令仪,再次开口。
等会儿,有岑令仪好看的。
“你究竟是有事,还是想进殿?”
宴承徽将袖子从她手里扯了回来,偏头望着她问。
“我当然是有事啊,但是我也想进去。”孙孺人笑意盈盈,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事关岑奶娘,我保管这一次殿下更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说着,又忍不住朝岑令仪看了一眼,眼底闪过得意的光。
这件事一出来,岑令仪不被赶出东宫才怪呢。
宴承徽闻言,朝门内望去。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站在廊外,见宴承徽看过来,她远远朝他一福。
宴承徽冷冷错开目光,抬步进门。
岑令仪低头,让到一侧,低头站着。
孙孺人赶忙跟上,路过岑令仪跟前,她得意的抬起下巴:“岑奶娘,你也进来吧,这件事情跟你有莫大的关系。”
“是。”
岑令仪轻应了一声。
宴承徽大马金刀地在书案前坐下,抬眸看孙孺人:“说吧。”
“殿下,您看这是什么?”
孙孺人走到宴承徽面前,献宝似的摊开手心。
宴承徽垂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待看清她手心里躺着的东西时,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气势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