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
第140节
两把锈刀从正面刺入。 巨斧从左侧劈下。 冥钞暴风雪从右侧绞入。 三股力量在猩红精神体的核心处绞成一个点。 诡秘杜威的嘶吼声变成了碎裂声。 “不……” 猩红从内部裂开。灰白,惨白,纯白,三种光从缝隙里钻进去,啃噬着每一寸猩红组织。 “我不能……” 他的精神体碎了一半。 暗红月亮在天际熄灭了,最后一根脐带燃尽。 “再……死一次……” 那句话并没有说完,声音便断了。 猩红精神体从中心向外崩解。碎片散成无数暗红光点,在精神海面上飘了两秒,被冥钞裹住,被白炁烧尽,被锈刃碾碎。 精神海里的血潮迅速退潮,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几个呼吸间,猩红消失,灰白海面重新露出来,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一人杜威的残魂,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他把巨斧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杜威的肩膀,可手穿过了肩膀——他的灵魂太淡了,已经碰不到实体。 可他没在意,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活着。” 两个字。 然后他散了。 白色光点升起来,像远处战场上飘散的烟。 神秘复苏杜威站在更远的位置。冥钞也在一张一张消融。他那双死寂的眼睛看了杜威最后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也散了。 惨白纸灰飘落,精神海恢复了安静。 杜威跪在灰白海面上,手里两把锈刀还在。 他张着嘴喘了很久。 眼眶里有热的东西往下流。 他没擦。 良久。 “谢了。” 他轻声道。 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现实里,杜威的瞳孔从猩红色一寸一寸褪回了黑色。 银河右眼里的星屑重新亮起。 眉心那颗血色漩涡停止旋转。收缩。萎缩。变成一颗豆大的暗红痂点。 克莱恩按住杜威肩膀的手感觉到了。 杜威的肌肉不再痉挛,骨头也不再跳,那种有另一个人正在学着使用这具身体的可怖感觉消失了。 杜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克莱恩。”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过。 克莱恩的手指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他先是一脸欣喜的想要上前,却忽然停住脚步,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嗯……你……你……” 杜威侧过头,看着克莱恩略显紧张脸。 “先来扶我,难道你要是看着我这样倒下去嘛。” ——是杜威!是他本人! 克莱恩胸口那团压了不知道多久的寒意一下子散了。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鼻血,手在抖,擦得到处都是红。 没有任何征兆,然后杜威的身体弓了起来。 一股比诡秘杜威夺舍时更暴烈的力量从他脑海深处冲开。 暗红色温润的腥甜涌出。 诡秘杜威死了。 他是母神通往杜威的闸门。 可闸门碎了。 那股被他拦着,引着,控制着的纯粹母神意志,也失去了中间人。 它直接灌了进来。 杜威的左胸那颗半成形的心脏迸开。 暗红色的肉芽像失控的藤蔓从胸腔里钻出来,沿着肋骨,锁骨,脊椎往外爬。 空气变了。 湿润。腥甜。温热。 像某个巨大的子宫正在现实世界里张开。 诡秘杜威的精神体碎了。 猩红光点在精神海面上化为乌有的同一刻,现实里那道最后的屏障也没了。 闸门碎了。 水来了。 杜威胸口那团暗红色肉芽在诡秘杜威消散后的第一个心跳里,往外翻了一倍。 第二个心跳,又一倍。 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心跳。 那颗半成形的畸变心脏直接停了。 然后,它裂开了。 暗红色薄膜从裂缝里翻出来,像一朵从烂肉里绽放的花。 薄膜上布满细小金纹,金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沿着肋骨爬,沿着锁骨爬,沿着脊椎往下钻。 废墟变了。 脚下的碎砖冒出红色毛细管,是直接从砖石内部钻出来的,像这些死物本身就有血管,只是一直在等某个信号。 天花板残留的木梁上滴下淡红色液体。 不是血。 却比血更稠,比血更腥。 它们滴在地面上,发出肉贴肉的黏着声。 整栋黑荆棘开始呼吸。 吸。 呼。 墙壁一胀一缩。 地板一鼓一塌。 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外面反复揉捏。 克莱恩按住杜威肩膀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不是他想缩……是手掌下方杜威肩膀上的皮肤长出了东西。 柔软的,带体温的,像舌面一样的绒毛组织,正在试图包裹他的手指。 克莱恩脸色惨白,视线余光里看见自己小臂上的血管在鼓。 这不是脉搏。 是血液在往外冲。 每一滴血都像活过来了,沿着血管壁往皮肤表面挤,拼命想破体而出。 他甚至能听见血管壁被撑开时的细微声响。 嗤。嗤嗤。 像丝绸被撕开。 他咬住舌尖,疼痛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邓恩靠在楼梯拐角的断墙后面。 半边身体被碎砖压着,灰色虹膜里的血丝已经密到分不清红白。 他也感觉到了——不是灵性层面的感知,是身体本身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